轟隆隆隆隆——!!!
暗紅色的雲層被粗暴地撕裂開來,厚重的大氣層中充斥著高濃度的硫磺與重金屬粉塵。數以千計的深藍色空投艙,拖拽著摩擦產生的高溫亮白軌跡,宛如一場從天而降的復仇隕石雨,狠狠扎向奧萊利亞(Orelia)那遍布鋼鐵廢墟的地表。
「馬庫拉格之耀」號的艦橋內,羅伯特·基里曼猶如一尊冰冷的深海雕像,佇立在巨大的防爆舷窗前。
他的命運鎧甲上剛剛焊死的那些粗糙補丁,在艦內應急紅光的映照下顯得分外冷硬。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臂穩穩下垂,液壓管線中流淌的機油發出低沉的嗡鳴。
「空投艙群已進入平流層。地表防空火力出乎意料的微弱。」
蓋奇連長緊盯著全息沙盤,眉頭卻死死擰在了一起。沙盤上代表帝國空投序列的藍色光點密密麻麻,但下方那座代表鑄造世界的暗紅色球體,卻安靜得像是一座死墳。
「大攝政。事出反常。黑暗機械教的防禦矩陣不可能……」
「滋——嘎吱——!!!」
蓋奇的話音未落,艦橋內所有的沉思者陣列、通訊基站,甚至是伺服頭骨的發生器里,同時爆發出一陣足以刺穿耳膜的尖銳嘯叫。
那聲音根本不是人類或是任何自然界生物能夠發出的頻率。它像是成千上萬把生鏽的鋼鋸在啃噬玻璃,又像是無數台瀕臨報廢的齒輪在絕望地咬合。
廢碼(Scrapcode)。
「切斷廣域接收器!轉入內部模擬回線!」
大賢者貝利薩留·考爾那龐大的機械身軀猛地一震,十幾根插在主控台上的數據線纜瞬間爆出耀眼的電火花。考爾粗暴地扯斷了三根正在冒出濃煙的連接管,機械觸手飛速在鍵盤上敲擊。
「大攝政!這是一張遍布整個大氣層的無形電子蛛網!他們在用亞空間惡魔的呢喃篡改我們的底層邏輯代碼!」
考爾的電子紅眼瘋狂閃動,聲音中帶著罕見的焦灼。
「那些空投艙……它們的機魂被感染了!」
基里曼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驟然收縮。
在全息沙盤上,那些原本直直墜向地表的藍色光點,突然有數十個變成了刺眼的猩紅色。
……
【奧萊利亞地表 - 距離地面三萬米高空】
嘭!
七號重型突擊公羊的艙室內,紅色的警報燈在一瞬間全部變成了慘綠色。
「減速引擎故障!制動閥門拒絕響應!」
艙內的駕駛機仆瘋狂地拉拽著操縱杆,但那些金屬拉杆仿佛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焊死,紋絲不動。屏幕上的數據如瀑布般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由暗紅色亂碼組成的、嘲弄般的骷髏笑臉。
「強行切斷能源!手動彈開降落傘!」
極光戰團的士官怒吼著,厚重的陶鋼手套狠狠砸向手動控制面板。
但廢碼的滲透比他的動作更快。
底部的反推等離子引擎不僅沒有減速,反而在一陣詭異的齒輪倒轉聲中,將推進器口強行對準了天空。
轟!
引擎全功率過載爆發,這艘重達數百噸的空投艙非但沒有減速,反而帶著遠超終端速度的恐怖動能,宛如一枚實心的穿甲炸彈,狠狠砸向了下方那一望無際的鋼鐵廢墟!
轟隆————————!!!!
沒有絲毫緩衝。
巨大的動能將下方的生鐵管道與廢棄高爐瞬間碾碎。厚達數米的精金底盤在撞擊的剎那直接崩裂,恐怖的反作用力倒灌入艙室。
十二名身披重甲的原鑄星際戰士,連同那些精密的爆彈槍與伺服電機,在這無法抗拒的質量擠壓下,瞬間化作了一灘平鋪在焦黑廢鐵上的血色泥漿。
爆開的碎片將周遭的酸雨都蒸發成慘綠色的霧氣。
天空中,像七號空投艙這樣被廢碼奪取控制權、化作自殺式炸彈的載具,多達上百個。他們沒有死在敵人的炮火下,而是被自己引以為傲的裝甲矩陣生生絞碎。
「關閉所有自動化系統!」
奧薩斯連長(Orsas)所在的指揮空投艙內,他一拳砸爛了正在瘋狂播放褻瀆噪音的通訊面板,反手拔出腰間的戰鬥短刀,狠狠切斷了動力甲與載具連接的數據線。
「所有連隊聽令!立刻切斷頭盔的視網膜投影!關閉輔助瞄準陣列!用你的肉眼去看!用你的手指去扣扳機!」
伴隨著一連串沉悶的砸地聲。
殘存的空投艙終於撞破了鐵鏽瀰漫的毒雲,重重砸在奧萊利亞那由純粹的廢金屬與乾涸油污構成的蒼茫大地上。
咔啦!嘭!
艙門被爆炸螺栓炸開。
奧薩斯連長端著重型等離子焚化槍,大步跨出艙門。戰靴踩在滿地碎裂的齒輪與生鏽的鐵板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這裡的空氣中沒有一絲水分,只有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臭氧味與燒焦機油的惡臭。
昏暗的天光下,四周是一座座猶如山嶽般龐大的廢棄高爐與縱橫交錯的粗大輸氣管。而在那些管道的陰影里,亮起了一雙雙散發著暗紅色幽光的複眼。
那是由人類屍體、機械義肢與鏽蝕履帶胡亂拼湊而成的黑暗護教軍(Dark Skitarii)與海量的武裝廢料機仆。
他們手中端著散發著輻射綠光的電弧步槍,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
「結陣!自由射擊!」
奧薩斯沒有絲毫畏懼。他身後的數百名原鑄星際戰士迅速排成三道堅固的散兵線。
就在戰士們準備端起爆矢步槍傾瀉火力時。
「啊啊啊啊啊——!」
位於左翼的一名原鑄戰士突然發出一聲壓抑的慘嚎。
他雙手死死抱住自己的頭盔。那頂深藍色的MK X型頭盔內部,原本用於輔助戰術分析的微型沉思者主板,被廢碼病毒強行引燃。短路的電流化作數千度的高溫火花,直接在他的視神經與眼球表面炸開!
「我的眼睛!裝甲被鎖死了!」
那名戰士的動力甲伺服電機發出一陣錯亂的轟鳴,關節部位被強行鎖死,他整個人僵立在原地,宛如一尊正在從內部燃燒的雕像。
「摘掉頭盔!立刻!」
旁邊的戰友怒吼著,單手端槍壓制前方湧來的敵人,另一隻手猛地扯住那名戰士的頭盔邊緣,狠狠一拽。
哧!
頭盔被強行剝離,連帶著扯下了一大片被燒焦的皮肉。那名戰士的雙眼已經被電火花徹底燒毀,只留下兩個流淌著鮮血的黑洞。他蒼白的面容暴露在充滿毒氣的空氣中,但他沒有倒下。
「把槍遞給我!告訴我方向!」
瞎眼的戰士嘶吼著,憑著肌肉記憶接過戰友遞來的爆彈槍,迎著前方傳出機械摩擦聲的方向,死死扣住了扳機。
噠噠噠噠噠噠!!!
戰線瞬間被刺目的槍口焰點亮。
在這片被廢碼詛咒的廢鐵大地上,帝國最先進的動力甲成為了致命的牢籠。越來越多的原鑄戰士毫不猶豫地徒手扯下那價值連城的戰術頭盔,任憑充滿毒性與重金屬粉塵的空氣湧入肺葉。
他們放棄了精準的電子火控,回到了最原始、最野蠻的機械瞄準時代。
「為了馬庫拉格!碾碎這些破銅爛鐵!」
奧薩斯一馬當先,手中的等離子焚化槍噴吐出六千度的熾白火舌。
沖在最前方的幾十隻武裝廢料機仆,在接觸到等離子火光的瞬間,那由生鏽鐵皮和腐肉拼湊的軀體直接被燒成了沸騰的黑水。殘渣尚未落地,便被後續原鑄戰士沉重的戰靴無情踏碎。
但黑暗機械教的攻勢遠不止於此。
咚……咚……咚……
伴隨著大地的劇烈震顫,三座宛如堡壘般龐大的黑影,撞碎了前方的廢棄高爐,緩緩踏入戰場。
那是三台隸屬於星際戰士的**「救贖者」無畏機甲(Redemptor Dreadnought)**。
但它們的裝甲不再是深藍色。
那厚重的精金外殼上,爬滿了暗紅色的鐵鏽脈絡,如同變異的血管。原本象徵著帝國榮光的雙頭鷹徽記被粗暴地刮去,取而代之的是用鮮血塗抹的混沌八芒星。石棺部位的裝甲板向外翻卷,露出裡面正插滿黑色管線、痛苦哀嚎的星際戰士殘軀。
「是三連的無畏……他們的機魂被廢碼奪取了!」
一名原鑄中士看著那三台昔日的鋼鐵兄弟,聲音中透出一絲罕見的顫抖。
在空投過程中,這三台無畏機甲的防禦矩陣未能擋住廢碼的侵蝕。深埋在機體內的沉思者被惡魔代碼強行篡改,裡面那位受人尊敬的老兵,他的意識被囚禁在黑暗的角落,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軀體調轉炮口,對準了曾經的戰友。
「殺了我……開火……兄弟……」
通過未加密的外部擴音器,無畏機甲內傳出老兵沙啞、絕望的嘶吼聲。
伴隨著這聲嘶吼,無畏機甲右臂的重型加特林機炮開始了瘋狂的旋轉。
嗡——噠噠噠噠噠!!!
狂暴的彈雨瞬間掃過帝國陣線。五名躲避不及的原鑄戰士被那撕裂一切的重火力攔腰打斷,陶鋼裝甲在無畏機甲的炮口下脆弱如紙。
「散開!反裝甲陣型!」
奧薩斯連長的雙眼因為憤怒與悲痛而布滿血絲,但他握著雷錘的手沒有一絲動搖。
沒有時間哀悼,沒有機會去嘗試什麼「喚醒機魂」的奇蹟。
在戰錘的宇宙里,給予被腐化兄弟最大的仁慈,就是最乾脆的毀滅。
「熱熔手上前!砸碎他們的石棺!」
三名扛著重型熱熔槍的原鑄戰士迎著彈雨向前突進。其中一人被加特林機炮打碎了左半邊肩膀,整條左臂飛出十幾米遠。但他硬是用右肩死死頂住殘破的掩體,單手將熱熔槍的槍管穩穩托在碎裂的石塊上。
哧啦——!!!
一道亮白色的等離子熱熔射線精準地切入了其中一台無畏機甲的右側膝蓋關節。
八千度的高溫瞬間熔斷了那粗大的伺服液壓管,龐大的機甲失去平衡,轟然半跪在地。
「為了帝皇!安息吧,兄弟!」
奧薩斯借著機甲倒下的瞬間,雙腿發力高高躍起。
他手中的動力雷錘爆發出刺眼的藍色分解力場,帶著兩千匹馬力的狂嘯,自上而下,狠狠砸在那台無畏機甲正中央的石棺裝甲上!
哐當————————!!!!
一聲震穿鼓膜的沉悶巨響。
厚達半米的精金裝甲在雷錘的恐怖動能下瞬間向內塌陷、崩裂。強大的衝擊力直接將石棺內部的培養液、維生管線以及那位備受折磨的老兵殘軀,生生碾成了一團向外噴射的紅白血泥。
機甲眼部的紅光閃爍了兩下,徹底熄滅。
奧薩斯喘著粗氣,抽出雷錘,戰靴踩在流淌著機油與鮮血的殘骸上,目光冰冷地轉向另外兩台正在逼近的墮落無畏。
「繼續推進。」
「——把這些生鏽的鐵疙瘩,全部拆成零件。」
……
【高軌道 - 「馬庫拉格之耀」號戰列艦】
基里曼注視著全息沙盤上那代表著慘烈絞肉戰的紅藍交錯光點。
大軍被困在了這片布滿電子瘟疫的廢鐵平原上。每向前推進一步,都要付出原鑄戰士的生命。沒有重炮的掩護,步兵的血肉在黑暗機械教的鋼鐵洪流面前消耗得太快了。
「大攝政。地表的廢碼濃度太高了,我們的裝甲車輛一旦空投,百分之八十的概率會在落地前被奪取控制權。」蓋奇連長焦急地匯報導。
基里曼沉默片刻。
他的目光從地表移開,看向了星圖上那些龐大的、被專門設計用來建立前線要塞的軌道預製組件。
「既然脆弱的電子腦會被感染。」
基里曼拔出短劍,狠狠釘在奧萊利亞那片被廢墟覆蓋的赤道坐標上。
「——那就扔一塊沒有腦子、只有純粹質量的實心鐵磚下去。」
攝政王轉過身,深藍色的披風在空氣循環系統的強風中獵獵作響。
「——傳令工兵母艦。脫離固定錨。」
「——把那座重達六百萬噸的精金預製堡壘底座,直接給我推下軌道。」
「——不要減速傘,不要反推引擎。」
「——讓引力做它的工作。用純粹的重量,把這片充滿了噁心代碼的廢銅爛鐵,給我生生砸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