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隆隆隆隆————————！！！！
奧萊利亞（Orelia）那終年不散的暗紅色鐵鏽毒雲，被一個龐大無匹的黑色陰影生生撞開了一個直徑達十幾公里的巨大空洞。
沒有減速火箭的轟鳴，沒有反重力引擎的藍色光暈。
那是一座底座寬達十公里、重達六百萬噸的純實心精金預製堡壘。它就像一塊被諸神從天界扔下的龐大鐵砧，帶著撕裂大氣的尖嘯，毫無保留地擁抱著大地的重力。
大氣層在這恐怖的墜落速度下被劇烈壓縮，堡壘底部摩擦出亮白色的等離子火光，將下方那片由廢舊齒輪與生鏽管道構成的平原映照得慘白一片。
那些隱藏在廢鐵掩體深處、正準備用廢碼病毒控制帝國空投艙的黑暗機械教（Dark Mechanicum）神甫們，那由金屬與爛肉拼湊的頭顱僵硬地抬起。
在純粹的質量碾壓面前，任何代碼與病毒都失去了意義。
嘭！！！！！！！！！！！！
沉悶到足以讓心臟驟停的撞擊聲，在奧萊利亞的地殼表面轟然炸響。
六百萬噸的絕對質量，攜帶著隕石墜地般的狂暴動能，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一號廢料處理區的正中央。
大地在哀嚎。堅硬的花崗岩與千萬年來堆積的金屬廢渣，在接觸的萬分之一秒內向內崩塌。巨大的反作用力瞬間將堡壘下方的一切建築、生命與惡魔引擎，生生壓成了一層厚度不足幾毫米的齏粉。
高達兩百米的環形衝擊波夾雜著融化的鐵水與碎石，猶如一場狂暴的陸地海嘯，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出。
距離撞擊點三公里外的一排混沌防空炮列，在這股排山倒海的氣浪面前，厚重的基座紛紛斷裂，重達幾十噸的炮塔被掀飛上天，在半空中被高溫氣流解體，化作無數燃燒的破片砸向更遠處的荒野。
大地劇烈痙攣了整整五分鐘，漫天的黑色煙塵才在毒雨的沖刷下緩緩沉降。
巨大的精金堡壘深深嵌在岩層之中，表面依然散發著令人窒息的高溫。這座沒有任何智能晶片、全靠純粹合金堆砌的死物，成功在滿是電子瘟疫的星球上，砸出了一個絕對乾淨的真空地帶。
「堡壘重力錨點鎖定。周邊十公里內廢碼源已被質量抹除。地基承載力達標。」
高軌道上，「馬庫拉格之耀」號的艦橋內，貝利薩留·考爾那龐大的機械身軀滑行到控制台前。大賢者的電子眼中閃爍著冷冽的紅光。
羅伯特·基里曼立於防爆舷窗前，目光透過深邃的虛空，凝視著那顆剛剛被砸出一個大坑的星球。
他沒有下達慶祝的命令。
「投放軌道電梯。第二至第十五步兵軍團，原鑄大隊，重炮陣列，即刻空降。」
帝國攝政王拔出腰間的短劍，用力插在沙盤上那座新落成的堡壘坐標中心。
「——告訴工程營，三個標準時內，我要在堡壘外圍看到兩道完整的反坦克戰壕。」
「——這只是打下了一根釘子。真正的仗，在土底下。」
……
【奧萊利亞地表 - 預製堡壘外圍防線】
嚓。呲啦。
工兵鏟切開混雜著酸性廢水的鏽土，帶起一陣刺鼻的白煙。
卡斯特（Castor）大口喘息著，將一鏟子沉重的泥漿狠狠拍在面前不斷壘高的沙袋上。他身上的卡迪亞防彈風衣已經被酸雨燒出了無數個小洞，裸露在外的皮膚上長滿了紅色的燎泡。
天空依舊陰沉，硫磺與機油燃燒的惡臭順著防毒面具的濾網鑽進鼻腔，帶來陣陣乾嘔的衝動。
距離那座六百萬噸的堡壘落地，已經過去了十二個小時。
以堡壘為核心，數以十萬計的凡人輔助軍和工程機仆，像是不知疲倦的工蟻，在酸雨與鐵鏽的泥沼中瘋狂挖掘。一條條深達三米的曲折戰壕，一道道用融化的廢舊坦克焊接而成的防爆牆，正以驚人的速度向外蔓延。
在卡斯特的前方，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鋼鐵廢墟。那些被撞擊氣浪掀翻的高爐殘骸中，不時閃過幽藍色的等離子火光。
「二排，檢查濾毒罐！把重爆彈搬到三號機槍巢！」
連長嘶啞的喉嚨里擠出命令。
卡斯特抹了一把護目鏡上的酸泥，轉頭看向身後。
在寬闊的堡壘裝卸平台上，十幾台體型龐大的「阿斯特賴俄斯」超重型反重力坦克，正閃爍著湛藍色的斥力光暈，緩緩駛下坡道。那些深藍色的鋼鐵巨獸，炮管粗大如煙囪，給人帶來一種無與倫比的安全感。
但在這種環境裡，即使是超重型坦克，也無法提供絕對的保障。
嗡——咔噠。
卡斯特的戰術耳機里，突然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電磁雜音。
緊接著，大地深處傳來了一陣沉悶的、連綿不絕的震動。那不是地震，而是某種龐大數量的機械正在整齊劃一地行軍。
「前方廢墟！高熱源反應！距離一千五百米！」
陣地中央，負責監控的伺服頭骨發出刺耳的警報。
濃重的鐵鏽霧霾被排開。
從那些斷裂的管道與傾塌的工廠陰影中，湧出了成千上萬個扭曲的身影。
那是由人類屍體、剝皮機仆和生鏽履帶拼湊而成的武裝廢料群。他們沒有眼睛，只有閃爍著紅光的傳感器；他們的手臂被替換成轉管機槍與高頻電鋸。
而在這些變異機仆的大後方。
一排排身披深灰色、塗裝黃銅警戒條紋重甲的**鋼鐵勇士（Iron Warriors）**老兵，端著重型爆彈槍，宛如一堵移動的鐵牆，步伐沉重地壓了上來。
「開火！雷射陣列自由射擊！」
卡斯特扣死扳機。
數以千計的紅色雷射束撕裂酸雨，密集地掃向衝鋒的機仆群。高溫光束切斷了那些拼湊的金屬義肢，點燃了腐爛的皮肉。機仆像被割倒的麥子一般成片倒下。
但後方的鋼鐵勇士沒有絲毫退縮。
他們冷漠地踩著自己奴隸的殘骸，穩穩地舉起重爆彈槍。
噠噠噠噠噠！！！
貧鈾穿甲彈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狠狠砸在凡人的戰壕上。沙袋被炸得粉碎，沙土與鮮血混合著沖向半空。幾名躲避不及的卡迪亞士兵，胸腔瞬間被爆彈撕開一個大洞，內臟伴隨著碎骨潑灑在戰壕底部。
「低頭！防空隱蔽！」
伴隨著一聲巨吼。
頭頂上方，數道刺眼的藍白色等離子光柱呼嘯而過。
極光戰團第一連長奧薩斯（Orsas）帶領著一百名原鑄星際戰士，邁著沉重的步伐跨入戰壕前沿。
他們深藍色的動力甲上布滿劃痕。手中那粗大的重型等離子焚化槍已經預熱到極限，槍管周圍的空氣因高溫而劇烈扭曲。
哧啦啦啦啦！！！
六千度的等離子火牆轟然噴薄而出，迎面撞上了鋼鐵勇士的陣列。
兩名身披重甲的混沌星際戰士在藍焰中瞬間氣化，陶鋼裝甲甚至來不及融化便化為飛灰。
「推進！把戰線壓回廢墟里去！」
奧薩斯單手掄起重達八十公斤的動力雷錘，伺服電機發出狂怒的咆哮，帶著萬鈞之勢，狠狠砸向一頭試圖沖入戰壕的混沌「地獄獸」。
當！！！
雷錘砸在怪物那布滿肉瘤的胸板上，生鏽的精金瞬間向內崩塌。龐大的衝量直接摧毀了地獄獸內部的動力核心，將其巨大的身軀生生砸得倒飛出去，撞碎了一根粗大的廢棄管道。
在原鑄戰士與超重型坦克的掩護下，防線穩如泰山。鋼鐵勇士的試探性進攻在丟下數千具殘骸後，緩緩退回了廢墟深處。
但。
站在前線指揮塔上的羅伯特·基里曼，眼神中卻看不到一絲勝利的輕鬆。
……
【預製堡壘核心 - 戰略指揮樞紐】
基里曼那高大的身軀屹立在戰術沙盤前，命運鎧甲上的殘污未褪。
沙盤上，不僅顯示著地表的戰況。
更多密密麻麻的紅線，如同深植於地殼內的龐大血管，從奧萊利亞的地表一直延伸向深不見底的地下數十公里處。
「大攝政。地表進攻只是佯動。」
貝利薩留·考爾那殘破不堪的機械身軀接駁在主控台內，幾十個冷卻風扇瘋狂轉動，抽出陣陣白煙。
「我利用堡壘的超強底層雷達，強行穿透了前方的岩層與鉛板屏蔽。」
考爾的電子眼中閃爍著前所未有的凝重紅光。
「鋼鐵勇士和黑暗機械教，早已經放棄了地表。他們將整個奧萊利亞的地殼下方，掏空成了一座橫跨半個星球的巨型地下鑄造迷宮。」
「但他們製造的，不是普通的坦克或宏炮。」
全息沙盤的畫面急劇放大。
在距離地表二十公里深的地下核心區域。
一座龐大得令人窒息的機器結構緩緩浮現。無數根連接著地幔岩漿的導管，正將難以估量的熱能瘋狂注入一個形如巨大眼球的亞空間反應堆中。
「這台機器的能量波段，正在與帕里亞樞紐的靜寂力場產生逆向共振。」
考爾的觸手微微發抖。
「他們在製造『黑石逆轉引擎』。這台機器一旦完工啟動，它不會釋放惡魔，而是會將整顆奧萊利亞星球的質量，轉化為一個巨大的高維坍縮黑洞。」
「這個黑洞，將直接吞噬周圍三個星系。不僅會毀滅我們的遠征軍，更會在暗面的防線上，撕開一道連星炬光芒都無法填補的絕對虛空裂隙。」
指揮大廳內，幾名戰團長與星界軍統帥倒吸了一口涼氣。
炸毀整顆星球來埋葬帝國主力。這是鋼鐵之主佩圖拉博（Perturabo）的子嗣們最擅長、也是最瘋狂的毒計。
「能用軌道魚雷炸毀它嗎？」蓋奇連長咬牙問道。
「深度太深，上方有上千層精金防爆裝甲與廢碼護盾。旋風魚雷打不穿。」考爾搖頭。
基里曼沉默了。
他冰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深埋地下的紅點。
戰爭的殘酷，再次將這位統帥逼入了一個沒有退路的牆角。在暗面，任何穩紮穩打的圍城戰，都會成為敵人的倒計時。
「防線交由凡人兵團與裝甲陣列死守。」
基里曼緩緩拔出腰間的帝皇之劍。
金色的規則之火在昏暗的艙室內轟然燃起，映照著原體那冷酷如花崗岩般的側臉。
「——原鑄各連隊。召集所有終結者大隊，帶上所有的熱熔炸藥。」
「——沒有軌道支援，沒有火炮洗地。」
基里曼轉過身，大步走向通往地表戰場的沉重氣密門。
「——我們用兩隻腳走下去。」
「——一層一層地殺，一扇一扇地拆。」
「——趕在那個大炸彈點火之前。」
「——把那群躲在洞裡的鐵皮老鼠，連同他們的機器，全部給我砸成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