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科幻小說> 目錄頁> 第893章 碾過骨血的鐵履 與敞開的疫病之門

第893章 碾過骨血的鐵履 與敞開的疫病之門

2026-10-09 08:18:13 作者: 山友山

  轟隆隆隆隆————————!!!!

  四百噸重的「阿斯特賴俄斯」超重型反重力坦克帶著雷霆萬鈞之勢 毫無緩衝地碾過了剛剛凝固的水泥防線。

  在這頭龐大鋼鐵巨獸的後方 上百輛黎曼魯斯主戰坦克與攻城裝甲車轟鳴著跟進。履帶無情地絞碎了地面上的一切障礙物。

  沒有減速。沒有避讓。

  幾十名重傷倒地 根本來不及被運往後方的卡迪亞凡人輔軍 連同那些堆積成山的死亡守衛(Death Guard)殘骸 一起被這些幾百噸的質量直接捲入鋼鐵履帶之下。

  沉悶的骨骼爆裂聲被發動機的狂嘯徹底掩蓋。鮮血 碎肉 碎裂的陶鋼與黑石粉末被碾壓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暗紅色糊狀物 死死填滿了履帶板的縫隙。

  基里曼站在指揮坦克的頂甲上。

  命運鎧甲的深藍色在濃煙中顯得深沉如淵。那雙冰藍色的眼眸冷漠地注視著這堪稱殘忍的裝甲衝鋒。

  他親口下達了碾壓的指令。在這場與星辰墜落賽跑的死亡行軍中 任何想要停下來搶救傷員的仁慈 都會導致整支大軍的推進軸線崩潰。

  「大攝政。前鋒裝甲群已突破第七道防線。距離目標總督府不足三公里。」

  奧薩斯連長站在坦克側方的觀察位。那隻機械眼中卻沒有一絲突擊勝利的狂熱 反而透著一種深深的疑慮。

  

  「敵人……退了。」

  確實。

  伴隨著帝國裝甲洪流的強行平推 前方原本密不透風的瘟疫星際戰士與惡魔引擎 突然像退潮的污水一般 向著那座籠罩在暗紫色毒雲中的巨大要塞深處收縮。

  沒有抵死纏鬥 沒有自殺式的反撲。

  在戰錘宇宙的邏輯里 死亡守衛這群早已失去了痛覺與恐懼的怪物 絕不可能因為火力的兇猛而產生退怯的念頭。

  「停火。全軍降下重力錨。履帶鎖死。」

  基里曼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臂猛地抬起。

  前沖的鋼鐵洪流在刺耳的制動尖嘯中 拖著長長的焦痕 齊刷刷地停頓在那片滿是毒霧的廢土上。

  狂風吹散了硝煙。

  呈現在遠征軍面前的 並不是一座布滿炮塔的傳統防禦要塞。

  那是一座龐大到扭曲了空間曲率的畸形修道院。

  它的牆壁完全由無數根粗大如千年古樹的灰白骨骼編織而成。骨骼的縫隙中流淌著慘綠色的膿水。修道院的最高處 懸掛著一口巨大無比 表面布滿裂紋的青銅巨鍾。

  沒有一門防空火炮。沒有一道戰壕。

  大門敞開著。像是一張等待吞噬一切的深淵巨口。

  安靜。

  一種連呼吸聲都被無限放大的絕對死寂。

  「大攝政。這裡的空間常數正在崩塌。」

  通訊頻道內 遠在軌道旗艦上的貝利薩留·考爾那乾澀的合成音 帶著刺耳的靜電雜音強行切入。

  「那座要塞不屬於現實宇宙。它是用一種亞空間摺疊技術 強行錨定在伊亞克斯的地殼上的。」

  考爾的電子眼瘋狂計算著回傳的數據。

  「莫塔里安(Mortarion)沒有在建立防線。他把這片區域的現實帷幕徹底抽乾了。那扇敞開的大門 是直接通往納垢花園(Nurgle's Garden)的一個單向裂隙。如果大軍的坦克開進去 龐大的質量不僅無法摧毀它 反而會成為徹底壓垮維度屏障的最後一塊配重。」

  「到時候 整顆星球都會在瞬間跌入亞空間。所有人都得死。」

  指揮坦克周圍 那些握著武器的原鑄戰士和凡人老兵 呼吸瞬間凝滯。

  之前的狂轟濫炸 之前的血肉填線 原來全在敵人的算計之中。莫塔里安像一個耐心的老獵手 看著基里曼用盡渾身解數 殺到了陷阱的絕對核心。

  他甚至敞開了大門 邀請這位驕傲的兄弟帶著幾百萬大軍 一起走進那口滾燙的毒鍋。

  當……當……當……

  高聳入雲的青銅巨鍾 突然在沒有風的情況下 緩慢而沉重地敲響了。

  那鐘聲並不刺耳。但每一聲悶響 都仿佛直接敲擊在所有人的大腦皮層上。


  隨著鐘聲的迴蕩。

  前方那厚重的暗黃色毒霧 突然如同擁有生命般翻滾 匯聚。

  在距離基里曼不到五百米的半空中 毒霧扭曲成了一張長達數百米 戴著殘破防毒面具 蒼白且布滿死氣的龐大面孔。

  莫塔里安的虛影。

  死亡之主沒有降臨實體 他利用這片被嚴重污染的大氣 將自己的意志直接投射到了現實之中。

  「你走得太慢了 羅伯特。」

  那由濃霧構成的巨口緩緩開合。沙啞 嘲弄 帶著金屬刮擦般的回音 在荒原上每一名帝國士兵的耳畔隆隆炸響。

  「我看著你把自己的戰艦變成墳墓。我看著你把那些凡人塞進焚化爐。我看著你剛才 下令用履帶碾碎那些對你高呼萬歲的傷兵。」

  毒霧構成的眼眸中 透出無盡的譏諷與惡意。

  「這就是你引以為傲的帝國真理嗎?」

  「你為了保住你那虛偽的理性 把自己變成了一台比我還要冷血 還要殘忍的機器。你剝奪了他們的痛覺 抽乾了他們的氧氣 強迫他們吃同類的肉。」

  「看看你身後的那群士兵吧 基里曼。」

  莫塔里安的低語 猶如一根生鏽的毒針 狠狠扎進遠征軍本就瀕臨崩潰的士氣深處。

  「他們看著你的眼神 已經沒有了敬仰。只剩下純粹的恐懼。」

  「你和我 還有那些被你稱為叛徒的兄弟 到底有什麼區別?」

  「你也是個怪物 羅伯特。一個披著深藍色鐵皮 滿手同族鮮血的暴君。進來吧。帶著你的罪惡 走進這扇門。慈父的花園裡 會有你最合適的王座。」

  攻心。

  大清洗時代最惡毒的誅心之論。

  在那些躲在戰車後方的凡人輔軍中 許多人握槍的手開始劇烈顫抖。他們回想起底艙里被凍死的同鄉 回想起剛才被坦克履帶碾碎的傷員。一種深沉的信仰崩塌感 正在這幾百萬大軍的陣列中瘋狂蔓延。

  如果他們追隨的最高統帥 也是一個與惡魔無異的暴君。那這場戰爭 還有什麼意義。

  「大攝政。切斷士兵的聽覺接收器!」奧薩斯連長猛地跨前一步 準備強行關閉公共頻道。

  「不用關。」

  羅伯特·基里曼的聲音 平穩 沉重 猶如兩塊萬載堅冰在互相撞擊。

  帝國攝政王站在坦克頂甲上 沒有後退半步 也沒有對莫塔里安的指控進行任何暴怒的反駁。

  他緩緩拔出腰間的短劍 將其隨手扔在腳下沾滿碎肉的甲板上。

  「你說得對 莫塔里安。」

  基里曼抬起頭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直視著半空中那張龐大的毒霧面孔。

  「我為了站在這裡 親手把成千上萬個清白的人送進了死路。我親口下達了那些足以讓我下地獄的指令。」

  原體的聲音 通過動力甲的擴音陣列 毫無保留地傳遍了整個戰場 傳進了每一個凡人與星際戰士的耳中。

  沒有掩飾 沒有狡辯。

  「但這 就是我和你之間 最大的區別。」

  基里曼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臂 猛地指向天空中那張扭曲的臉龐。

  「我做這些 是因為在這片沒有光也沒有奇蹟的暗面 只有用命去填 才能給剩下的人換來一口呼吸的氧氣。我清楚自己背負著怎樣的罪孽 每一筆血債 我都在腦子裡記得清清楚楚。」

  「而你呢。」

  基里曼的眼神中 燃起了無與倫比的蔑視。

  「你把懦弱包裝成恩賜 把逃避痛苦當成救贖。你躲在那個流著膿水的花園裡 把自己的靈魂賣給一個噁心的怪物 只是為了不用再去面對現實宇宙的殘酷!」

  「你不是什麼死亡之主。你只是一個因為怕疼 而跪在地上向疾病搖尾乞憐的懦夫!」

  「你連直面自己罪惡的膽量都沒有!」

  轟隆!

  天空中的毒霧面孔因為極度的暴怒而劇烈扭曲 莫塔里安的咆哮化作實質的酸雨 瘋狂砸在帝國陣地上。

  「那你就帶著你那可笑的傲慢 死在我的鍋里吧!!!」

  毒霧轟然潰散。


  那扇由白骨編織的修道院大門 深處湧出了更加濃烈的暗紫色光芒。

  基里曼沒有看那些酸雨。

  他轉過身 面對著身後那綿延數十公里 軍心動盪 傷痕累累的大軍。

  「大遠征的時代 已經死了。」

  攝政王的聲音 敲打在所有人的心頭上。

  「不要把我看成神。也不要把我看成救世主。我只是一把用來給這個腐爛宇宙刮骨療毒的鈍刀。」

  「——傳我的最高統御指令。」

  基里曼拔出那把大放光明的帝皇之劍。金色的規則之火在暗黃色的毒霾中 刺出了唯一一道不屈的光芒。

  「——全軍 停止一切前進動作。」

  「——裝甲集群就地建立環形防禦陣地。封死退路。封死那扇門。」

  「——任何人 哪怕是原鑄星際戰士 敢踏入那座修道院半步 按叛國罪就地處決。」

  奧薩斯連長猛地抬起頭 機械眼中滿是震驚。

  「大攝政!您要讓大軍停下?!如果不摧毀核心 那台亞空間引擎依然會把伊亞克斯拖入深淵!」

  「它拖不走。」

  基里曼大步走下坦克。龐大的深藍色身軀 踩在那些被履帶碾碎的血肉泥漿中。

  「莫塔里安想要的是原體的基因。他布下這個陷阱 熬了那鍋『神之瘟疫』 是為了我。」

  「只要大軍不進去 那扇門背後的亞空間重量 就不足以壓塌現實的帷幕。」

  基里曼將目光投向那扇敞開的白骨大門。

  「——奧薩斯。大軍的指揮權 交給你。」

  「——死守這道防線。直到我從裡面出來。或者 直到這顆星球徹底化為灰燼。」

  大廳內 所有的星際戰士和凡人軍官都明白了原體要幹什麼。

  他要放棄大軍的質量與火力掩護。

  他要孤身一人 踏入那個為他量身定製的必死之局。

  用自己的命 去填滿莫塔里安的胃口 換取整支遠征軍不被拖入納垢花園的生機。

  「大人!這違背了聖典的保衛條例!近衛連絕不退縮!」奧薩斯單手掄起雷錘 試圖擋在原體面前。

  「現在 我是聖典。」

  基里曼沒有停留。他那隻粗壯的機械手一把推開奧薩斯的肩膀。龐大的力量讓這位第一連長不由自主地退開兩步。

  帝國攝政王 孤身一人。

  提著那把燃燒的金色巨劍。

  走向了那座散發著無盡腐敗與絕望的修道院大門。

  他的背影 在幾百萬大軍的注視下 顯得如此孤獨 卻又如此龐大。

  大清洗時代的統帥 算計了所有人 犧牲了所有人。

  而在這最終的棋盤上。

  他冷血地 將自己這顆最重要 也是最後的籌碼。

  重重地 砸向了死神的喉管。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