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大門在身後無聲閉合。
沒有任何沉悶的撞擊聲 也沒有鎖鏈拖拽的脆響。當羅伯特·基里曼那兩噸重的戰靴徹底跨過門檻的那一微秒 現實宇宙的規則被一股龐大且惡毒的高維力量硬生生切斷。
門外 那上萬輛咆哮的重型坦克與數百萬肅殺的原鑄大軍 仿佛被抹除般消失得無影無蹤。
展現在帝國攝政王面前的 不再是伊亞克斯那酸液橫流的焦土。
這是一個沒有天空 沒有地平線 只有無盡灰黃色濃霧與腐臭淤泥的絕對非物質界領域。
這裡是納垢的花園邊界 是莫塔里安（Mortarion）用上億條人命在現實宇宙中強行鑿出的亞空間空腔。
泥沼中漂浮著腫脹的巨人觀屍體。那些屍體並非人類 而是曾經試圖入侵這片領地的低階惡魔與異形。它們在瘟疫的法則下被同化 變成了腳下這片爛泥的一部分。
在濃霧的絕對正中央。
一口龐大到足以塞進一艘巡洋艦的生鏽黑鐵巨鍋 正懸浮在翻滾的紫黑色火焰之上。鍋中沸騰著純黑色的粘稠原液。每一次氣泡的破裂 都會在空氣中釋放出一陣足以讓凡人理智瞬間崩塌的悽厲哀嚎。
【神之瘟疫（Godblight）】。
死亡守衛的基因原體 莫塔里安 猶如一座巍峨的腐敗山嶽 佇立在那口巨鍋旁。他背後的巨大蒼蠅殘翅緩緩扇動 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孢子毒雲。那柄名為「寂靜」的巨鐮被他單手倒提 鐮刃上滴落的毒水在虛空中蝕出一個個滋滋作響的黑洞。
「你居然真的沒有帶上你那些藍色的小鐵皮人。」
莫塔里安的聲音猶如在砂紙上摩擦的生鏽鐵片 帶著一萬年不曾消退的怨毒與傲慢 在這片病態的空間內轟然迴蕩。
「我以為你會讓考爾用幾千門大炮把這裡洗成白地。羅伯特 你那個寫滿了死板規矩的腦袋 什麼時候學會這種匹夫之勇了？」
基里曼沒有拔出腰間的帝皇之劍。
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透過命運鎧甲的面甲 冷漠地掃過這片惡臭的領域 最終死死定格在那口沸騰的黑鍋上。
大清洗時代的統帥 哪怕孤身陷入死地 腦海中運算的依然是宏大的戰爭沙盤。
「大炮砸不開概念。」
基里曼緩緩向前邁步。戰靴踩在淤泥中 碾碎了隱藏在爛泥下的變異眼球。
「你在那口鍋里 熬煮了針對我基因序列的毒藥。但這不是最致命的。」
攝政王那隻僅剩鈦合金骨架的工業機械左臂 抬起 指向巨鍋的上方。
在那些升騰的黑色毒煙中 隱隱約約連接著數以萬計 細如蛛絲般的暗紅色亞空間能量線。這些絲線穿透了虛空的界限 猶如一張龐大的吸血網絡 向著四面八方瘋狂延伸。
「那些線 連著整個奧特拉瑪（Ultramar）星域。」
基里曼的聲音冷硬如鋼 沒有任何被算計的慌亂。
「考爾在軌道上就算把這裡的地殼炸成粉末 只要這口鍋碎了 裡面濃縮了上萬年的『神之瘟疫』就會失去約束。它會順著這些能量絲線 在千分之一秒內倒灌進奧特拉瑪的所有生態循環系統。」
「五百個世界 幾萬億的人口。會在一天之內被那種針對碳基基因的毒素徹底化作一灘膿水。」
基里曼停下腳步 距離莫塔里安已不足百米。
「你想殺我。但你更想用我一手建立的家園 給我陪葬。」
「這才是你把大門敞開 逼我一個人進來的底牌。」
莫塔里安面罩下的複眼猛然收縮 隨即爆發出撕裂空氣的狂笑。巨大的笑聲讓周圍的淤泥如沸水般翻滾。
「你還是那麼聰明 兄弟！你總是能看穿一切 但你總是無能為力！」
死亡之主高高舉起巨鐮 龐大的惡魔威壓猶如實質的泰山壓頂般轟然傾覆。
「這就是無解的陽謀！你砍碎這口鍋 奧特拉瑪就會給你陪葬。你站在這裡什麼都不做 毒藥熬成的瞬間 整個星區同樣會化作慈父的花園！」
「你不是喜歡做算術題嗎 偉大的帝國攝政？告訴我 這道題 你打算怎麼解！」
面對莫塔里安的瘋狂嘲弄。
基里曼的臉上 甚至沒有浮現出一絲一毫的憤怒。
他那雙冰冷的藍眸中 緩緩升起了一抹剝離了所有溫情 剝離了所有英雄史詩的絕對殘忍。
那是大清洗時代獨裁者 為了帝國的存續 連自己的命都能放上天平稱量的純粹唯物主義。
「算數的第一定律。」
基里曼抬起右手 握住了帝皇之劍的劍柄。但他並沒有將其拔出。
相反 他做出了一個讓莫塔里安動作瞬間僵住的舉動。
咔噠……呲啦……
伴隨著一連串沉悶的氣動閥門解鎖聲。
基里曼伸手 按下了命運鎧甲胸前的主控鎖扣。
深藍色的厚重胸甲向外彈開。那些維持原體生命體徵 過濾亞空間毒氣的循環淨化管線 被他毫不留情地一根根扯斷。高濃度的冷卻液混合著純淨的氧氣 瞬間噴灑在污濁的空氣中。
他主動解除了這套護甲所有的三防隔離功能。
「羅伯特……你瘋了？！」莫塔里安握著巨鐮的手微微顫抖。他不理解這種等同於當場自殺的瘋狂舉動。在這片純粹由病毒構成的花園裡 脫掉裝甲 就算是原體也會在幾分鐘內臟器衰竭。
「水往低處流。」
基里曼丟掉那些斷裂的管線 沒有任何防護的龐大身軀 迎著那漫天的毒雲與致命的惡臭 大步走向那口沸騰著「神之瘟疫」的黑鐵巨鍋。
「毒藥 也只會尋找最甜美的靶點。」
「你把這些絲線連向奧特拉瑪的五百世界。因為那些凡人的血肉是你病毒的溫床。」
基里曼那隻粗獷的機械左手 猛然探出 毫不遲疑地 一把扎進了那口溫度高達數千度 翻滾著絕對純黑色高維毒液的鐵鍋之中！
「但在這個宇宙里。沒有任何碳基血肉 能比一個活著的 卸下所有防禦的基因原體 更加純粹 更加讓這些病毒渴望！」
滋滋滋滋————！！！
那隻鈦合金的機械手臂在接觸毒液的剎那便開始發黑碳化。但基里曼沒有鬆手。
正如他所冰冷推演的那樣。
那些原本順著絲線湧向奧特拉瑪幾萬億平民的黑色毒素 仿佛一群聞到了頂級血食的瘋狗。它們在瞬間調轉了流向！
整口大鍋里的「神之瘟疫」 放棄了通過網絡擴散。它們順著基里曼那隻浸泡在鍋里的機械手 順著那些斷裂的液壓管 猶如一條條黑色的毒蛇 瘋狂地 毫無保留地 倒灌入帝國攝政王那毫無防備的半神之軀中！
「不！停下！你這個瘋子！！！」
莫塔里安終於明白了基里曼那足以讓人靈魂戰慄的冷血破局法。
基里曼根本沒打算拆鍋。
他把自己 變成了一塊超級吸水海綿。
他用自己這具原體之軀 作為誘餌 強行把莫塔里安積攢了萬年 準備毒殺整個星區的病毒 全部吸進了自己的血管和雙心裡！
「把毒素全部咽下去。奧特拉瑪的連線 就會自動斷開。」
黑色的蛛網狀毒紋 在千分之一秒內爬滿了基里曼那張剛毅的面龐。
他的雙眼瞬間充血 變成了一種令人心悸的暗紫色。兩顆阿斯塔特心臟在胸腔內發出不堪重負的恐怖劇跳。每一寸人造肌肉 每一根骨骼 都在這股專殺原體的惡毒概念下發生著不可逆的溶解與壞死。
但這位帝國的執劍者 甚至沒有發出一聲痛呼。
他那雙已經開始流淌黑色毒血的眼眸 死死盯著前方氣急敗壞的死亡之主。
「你不是喜歡算數嗎 莫塔里安。」
基里曼的喉管被毒素腐蝕 聲音猶如粗糙的礫石在摩擦 卻帶著一種碾壓一切的暴戾統帥意志。
「——用我一條命。」
「——換五百個世界 幾萬億凡人 加上一支完整的遠征軍艦隊。」
「——這筆買賣。帝國賺了。」
「我要把你剁成肉泥！！！」
莫塔里安發出撕心裂肺的狂吼 巨大的蒼蠅羽翼猛然扇動。他揮舞著那柄能夠斬斷因果的「寂靜」巨鐮 帶著暴怒到極致的亞空間狂潮 狠狠向著正在吸收毒素的基里曼劈去。
他要趕在毒素全部進入基里曼體內之前 將這個敢於徒手接白刃的瘋子徹底切碎！
然而。
大清洗時代的最高統帥 從來不會把勝負只押在自己的單打獨鬥上。
就在巨鐮即將切開基里曼頭顱的那個微秒。
轟隆隆隆隆————————！！！！
整個納垢花園的天穹 發出了一聲仿佛被千萬噸精金撞角生生撕裂的悽厲悲鳴。
不是亞空間的風暴。
而是最純粹 最野蠻 帶著幾億噸絕對質量的物質宇宙火力！
在修道院大門之外。
那支被基里曼勒令原地駐守的帝國裝甲洪流。
極光戰團第一連長奧薩斯 沒有違反原體的命令踏入門內。但他完美地執行了大清洗戰術的核心教條——火力覆蓋。
門外的現實宇宙中。
數以百計的「阿斯特賴俄斯」超重型坦克 與一萬門「復仇者」攻城炮。
在沒有得到停止射擊指令的情況下。將炮管死死對準了那扇敞開的白骨大門。
「——飽和式盲射。不要停火。」
外面傳來了奧薩斯那冷硬如鐵的電子合成音。
數十萬噸的貧鈾穿甲彈頭 高爆等離子火球 攜帶著撕裂現實常數的恐怖動能 順著那扇單向敞開的亞空間裂縫 猶如一條倒掛的鋼鐵瀑布 毫無死角地灌入了這片惡魔的庭院！
這種攻擊打不死身處亞空間的原體 但那純粹的質量與溫度 卻能在這片泥沼中掀起毀天滅地的動能風暴。
嘭嘭嘭嘭嘭！！！！
狂暴的金屬洪流結結實實地砸在莫塔里安揮舞巨鐮的軌跡上。
千萬發穿甲彈雖然被惡魔偏導力場融化 但那龐大的物理衝量硬生生將莫塔里安那山嶽般的身軀砸得向後滑退了數百米！
死亡之主憤怒地揮舞巨鐮 斬碎了迎面撲來的火海。
但這一阻擋 爭取到了最致命的十秒鐘。
「咔噠。」
基里曼那隻已經完全融化成黑色鐵水的左臂 從沸騰的黑鍋中緩緩抽出。
整口大鐵鍋里的「神之瘟疫」 已經徹底乾涸。
所有的毒素 所有的惡意 全部被死死封鎖在了帝國攝政王的這具半神之軀中。
那張維繫著奧特拉瑪毀滅倒計時的亞空間網絡 伴隨著毒液的抽乾 轟然斷裂 化作滿天消散的暗紅色光塵。
基里曼失去了支撐 龐大的身軀重重地跪倒在爛泥里。
黑色的毒血順著命運鎧甲的縫隙瘋狂湧出 將周圍的泥土腐蝕出大片大片的白煙。他的生命體徵正在以斷崖式的速度跌入不可逆轉的死亡深淵。
「你毀了我的傑作……你這蠢貨用自己的命去換那些連名字都不配擁有的凡人！」
莫塔里安頂著外面的炮火 拖著巨鐮一步步逼近。他的聲音中充滿了扭曲的快意與恨意。
「但結局沒有改變！你死在這裡 你的艦隊依然會在群龍無首中崩潰！帝國一樣要完蛋！」
基里曼低著頭 呼吸已經微弱到了極點。
他沒有力氣去拔出那把帝皇之劍。
但在他那即將熄滅的意識深處 在這具裝滿了足以毒殺神明毒藥的軀體核心。
一團極其微弱 卻純粹到容不下一粒灰塵的金色火星 悄然亮起。
基里曼那被毒素腐蝕得殘破不堪的嘴角 極其艱難地 扯出了一抹冷酷到了極點的嘲弄。
「你錯了……莫塔里安。」
基里曼那雙被黑血填滿的眼眸 緩緩抬起。
裡面沒有死亡的恐懼 只有拉著整個深淵同歸於盡的瘋狂。
「我把所有的毒藥都喝下去。」
「——不是為了救他們。」
「——是為了把這桶炸藥……搬到你家主子的王座前。」
嗡————————！！！！
基里曼胸腔內 那團金色的火星 在吞噬了所有的「神之瘟疫」後 非但沒有被熄滅 反而以一種吞噬高維毒素為燃料的悖論方式 瞬間膨脹了千萬倍！
泰拉的黃金王座之上 那個隱忍了一萬年的枯骨意志。
藉由自己最後子嗣主動提供的這具吸滿了納垢毒藥的「完美導火索」。
在這片亞空間的最深處 在疾病神明的絕對主場。
轟然 降下了那足以燒穿整個維度的……終極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