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黃色的沙暴在塔蘭的赤道荒原上瘋狂肆虐。
這顆以沙漠裝甲戰聞名全銀河的星球 正在經歷它建立建制以來最慘烈的一場圍城絞肉戰。鋼鐵勇士（Iron Warriors）的重型攻城陣列已經在沙海中推進了整整六個月。
塔蘭防衛軍的坦克殘骸在沙丘間堆積成山。地下掩體裡擠滿了缺水少藥的傷兵。每一滴冷卻水 每一升等離子燃料 都被防衛軍軍需官當成眼珠子一樣死死攥在手裡。
天空被鋼鐵勇士的軌道封鎖艦隊遮蔽。絕望如同頭頂的陰霾死死壓在每一個塔蘭人的胸口。
就在地表守軍準備在最後一座主要塞前引爆地核與敵人同歸於盡時。
轟隆隆隆隆——！！！
天幕被粗暴撕開。
沒有亞空間裂隙張開的紫紅惡光。那是上萬道粗大刺眼 帶著毀天滅地氣勢的純白等離子尾焰。
龐大的帝國遠征軍艦隊 猶如一群在深海中聞到血腥味的飢餓巨鯊 帶著無可阻擋的衝量狠狠撞入了塔蘭的高空軌道。
鋼鐵勇士那嚴絲合縫的封鎖陣列 在這股純粹質量的碾壓下脆弱得宛如枯葉。
沖在最前面的「馬庫拉格之耀」號戰列艦 根本沒有開啟側舷的宏炮陣列。那生滿鐵鏽 掛著碎裂肉塊的精金撞角 帶著幾千萬噸的死重 結結實實地夯進了一艘混沌重巡洋艦的腹部。
數萬度的摩擦高溫瞬間將混沌戰艦的反應堆融穿。沒有殉爆的火光擴散。巨大的撞擊慣性直接將那艘混沌巡洋艦頂碎在真空中。無數燃燒的金屬碎塊混雜著混沌星際戰士的殘肢 向著四面八方瘋狂迸射。
僅僅一個照面。
鋼鐵勇士的軌道封鎖網被生生撕碎。殘存的混沌戰艦驚恐地調轉船頭 試圖拉開距離。
「是我們的艦隊！看那些船殼上的雙頭鷹！」
「神皇沒有拋棄我們！那是原體大人的王旗！」
地表的戰壕里。無數滿臉污垢的塔蘭老兵丟下手中的望遠鏡 跪在滾燙的沙子裡放聲大哭。他們朝著天空中那些龐大的深藍色戰艦殘影 瘋狂地揮舞著殘破的軍旗。通訊頻道里瞬間塞滿了防衛軍各級指揮官狂熱的明碼歡呼與求救信號。
他們以為救星來了。
但在數萬公里外的高軌道上。那艘龐大旗艦的指揮大廳內 只有令人窒息的冰冷。
……
【馬庫拉格之耀號 - 核心戰略指揮塔】
全息沙盤上跳動著代表塔蘭地表戰況的紅綠光標。
羅伯特·基里曼穩穩佇立在指揮台前。深藍色的命運鎧甲在漫長航行中已經失去了所有光澤 表面蒙著一層擦不掉的灰黑死氣。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臂按在黃銅桌沿上。
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透過防爆舷窗 俯視著下方那顆黃沙漫天的星球。耳畔迴蕩著塔蘭防衛軍聲嘶力竭的歡呼。
沒有一絲動容。沒有半點悲憫。
「大攝政。塔蘭星系總督發來最高級別通訊。他們請求我方立刻進行軌道火力覆蓋 協助地表裝甲兵團向鋼鐵勇士的登陸場發起全面反攻。」
大賢者貝利薩留·考爾那臃腫龐大的軀體在陰影中滑行。幾條數據觸手飛速截獲著地表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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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描確認。塔蘭地下一萬五千米處 存在四座保存完好的重型戰略儲備庫。裡面存放著六千萬桶高純度戰車級重氫燃料。這是他們準備用來打十年持久戰的底子。」
基里曼拔出腰間的短劍 劍尖在沙盤上重重一划。直接切斷了那些代表著救援與火力覆蓋的戰術預案。
「切斷所有外部接入信號。我不聽任何總督的廢話。」
帝國攝政王的聲音冷硬如鋼。
「——傳令全艦隊。關閉所有火炮陣列。主引擎轉入靜默怠速。」
「——把所有的重型工兵駁船 所有的運油駁船 全部推下軌道。」
「——不打炮。不開火。」
基里曼抬起頭 眼中燃起大清洗時代那純粹只為榨取資源的冷血。
「——讓蓋奇帶上原鑄終結者連隊 親自去塔蘭的總督府。把那四座地下金庫的大門給我砸開。」
「——限時五個標準時。把裡面所有的燃料 一滴不剩地抽乾 送回軌道。」
禁軍護民官馬爾多瓦·科爾昆站在一旁 握緊了極光金長矛。長矛底端砸在精金地板上爆出火花。
「羅伯特。那是塔蘭守軍的保命物資。你拿走燃料 他們的上百萬輛坦克就會變成一堆爛鐵。鋼鐵勇士會在幾天內把他們全部屠殺乾淨。」
「他們是帝國的疆土！他們剛剛還在對你歡呼！」科爾昆咬著牙 聲音透著壓抑的狂怒。
「這支大軍如果停在這裡 銀河就會變成死地。」
基里曼轉過身 龐大的陰影將禁軍統領完全籠罩。
「我救不了每一顆流血的星球 科爾昆。我只能保證這把刀還能繼續插向敵人的心臟。」
基里曼那隻粗壯的機械手猛地指向舷窗外的深空。
「把燃料留給他們 他們能守住三年 五年。然後呢？等阿巴頓合攏了包圍網 他們一樣要死。」
「把燃料給我 我的戰列艦就能多進行兩次虛空躍遷。我就能帶著這支軍隊去砸爛黑色軍團的後勤樞紐。」
攝政王的目光沒有一絲溫度。
「去。告訴蓋奇。如果塔蘭的總督敢攔著不交。」
「就直接敲碎他的膝蓋蓋。把管子插進他總督府的通風口裡。」
……
【塔蘭地表 - 中央總督要塞】
厚重的精金大門伴隨著沉悶的液壓排氣聲向外敞開。
塔蘭總督帶著幾百名身穿精美防沙長袍的軍官 滿臉狂喜地列隊在停機坪兩側。
天空中 數以千計的深藍色運輸駁船頂著沙暴降落。龐大的氣浪將地面的黃沙吹得漫天飛舞。
艙門重重砸下。
蓋奇連長跨出艙門。他沒有穿戴終結者裝甲 身上只穿著輕型作戰服和戰術背心。但他身後跟著的三百名原鑄星際戰士 猶如一堵深藍色的嘆息之牆。黑洞洞的爆彈槍口沒有任何低垂的跡象 而是以標準戰術平端 槍機保險早已解除。
這根本不是援軍到來的姿態。
這是行刑隊入場的壓迫感。
「讚美原體大人！讚美神皇！長官 你們終於來了！鋼鐵勇士的右翼已經暴露 只要兩輪軌道轟炸 我們就能……」總督激動地走上前 試圖去親吻蓋奇連長動力戰靴的邊緣。
「閉嘴。」
蓋奇冷漠地吐出兩個字。老兵那隻機械義眼掃過總督 眼神中只有看向耗材的冰冷。
連長單手掏出一份印著帝國攝政雙頭鷹印章的數據板 直接甩在總督的胸口上。
「大攝政令。維吉拉斯戰區補給告罄 遠征軍燃料耗盡。即刻起 全面徵用塔蘭星系所有地下儲備燃料與精金配件。」
「打開你們的四號到七號地下隔離門。把管子接上。」
蓋奇的聲音不大 卻猶如一記重錘砸在所有塔蘭軍官的天靈蓋上。
總督愣住了。臉上的狂喜瞬間凍結 轉化為不可置信的驚駭。
「徵用？長官……您在開玩笑吧？那是我們維持一千五百個裝甲團運作的最後底子！沒有那些重氫 我們的坦克連一天都開不動！鋼鐵勇士的攻城炮就在三十公里外啊！」
總督顫抖著退後半步 聲音帶上了哭腔。
「你們不打算提供火力支援嗎？把燃料抽走 我們拿什麼去擋混沌星際戰士？那是讓我們去死啊！」
「帝國需要這批物資去打更重要的仗。」
蓋奇連長沒有多說半個字的廢話。他抬起右手 身後的原鑄戰士整齊劃一地向前踏出一步。兩噸重的戰靴踩在沙地上發出沉悶的轟鳴。
「開門。或者我們自己砸開。」
塔蘭軍官們憤怒了。幾名暴躁的裝甲兵指揮官拔出了腰間的雷射手槍 擋在總督身前。
「你們這是強盜！那是塔蘭的命！死戰不退是卡爾加大人定下的教條 你們怎麼敢……」
噠噠噠！
爆彈槍的轟鳴瞬間打斷了那名軍官的咆哮。
蓋奇甚至沒有看那人一眼。三發貧鈾穿甲彈從他身後的原鑄戰士槍口噴出 距離不到五米。那名軍官的胸膛直接炸開一個臉盆大小的透明窟窿 碎肉與內臟混合著鮮血 狠狠潑灑在總督那華麗的長袍上。
無頭屍體軟綿綿地倒在黃沙中。
死寂。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停機坪。所有的塔蘭人嚇得渾身發抖 連槍都握不穩。
「誰還有問題。」
蓋奇跨過那具屍體 走到已經嚇癱在地的總督面前。單手拎起他的衣領。
「大攝政給了五個小時。現在還剩四個半。」
「開門。」
……
【塔蘭地下四千米 - 核心燃料儲備庫】
昏暗 潮濕 充斥著濃烈柴油與防凍液氣味的巨大地下空間。
一條長達數百米的粗大黃銅管線 猶如一條貪婪的吸血巨蟒 順著豎井從地表一路垂下 死死扎進了那幾座深不見底的高壓重氫儲液罐接口中。
高壓泵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聲。液態燃料在管道內狂飆 冰冷的白霜迅速在管壁上凝結。
卡斯特老兵站在抽水泵的操作台前 雙手壓著控制閘門。
他身上的防輻射服沾滿了地下管道里的污泥。
在他的對面 是一排沙袋掩體。掩體後方 蹲著幾百名塔蘭「沙漠突擊隊」的凡人守軍。
這些塔蘭士兵身上纏滿了繃帶 雷射步槍的槍托上滿是磕碰的傷痕。他們是在外圍與鋼鐵勇士死戰撤退下來的殘兵 被安排在這裡看守最後的家底。
現在 他們端著槍 槍口對準了卡斯特這些正在瘋狂抽乾他們命脈的帝國同袍。
卡斯特也端著雷射槍 槍口同樣對準了對面的塔蘭士兵。
兩批為了帝國流過血 賣過命的老兵。在此刻 因為生存資源的強行掠奪 被迫站到了彼此的對立面。
空氣中沒有一點聲音 只有沉悶的水泵抽吸聲。
一名年輕的塔蘭士兵雙手發抖 眼淚順著滿是沙塵的臉頰流淌衝出兩道泥痕。
「兄弟……求求你們……」
年輕士兵的聲音帶著哭腔 槍口無力地下垂。
「那是我們用來撤退的油……我哥哥還在地面的三號地堡里等坦克去接他。沒油了 坦克開不動 他會被那些鐵皮怪物活活砍死的。」
「你們不是來救我們的嗎……為什麼要搶我們的東西……」
面對這種絕望的哀求。
卡斯特的喉嚨劇烈地滾動了一下。他那雙看慣了生死 看慣了原鑄戰士冷酷屠殺的眼睛裡 閃過一絲深沉的悲痛。
他想起了在卡迪亞崩塌時 那些被困在巢都里沒有飛船可以逃離的親族。
但他沒有鬆開扣在扳機上的手指。
「閉嘴。退後。」
卡斯特的聲音沙啞乾澀 沒有任何溫度。
他身邊 其他的卡迪亞殘兵也同樣面如死灰。他們知道自己正在做剝奪同袍生路的事情。但如果不抽這些油 停在軌道上的戰列艦就會熄火 兩百萬遠征軍就會變成宇宙垃圾。
大清洗的帳本 逼迫著凡人對凡人亮出最殘忍的獠牙。
那名年輕的塔蘭士兵絕望地大哭起來 突然端起槍 想要衝向抽水泵。
「把油還給我！還給我！」
呲！
一道紅色的雷射束瞬間貫穿了年輕士兵的大腿。
卡斯特槍口微抬。他沒有打要害 只是用焦糊的彈孔擊倒了這個崩潰的新兵。
「所有人 待在原地。」卡斯特看著對面那些雙眼通紅 準備拼命的塔蘭老兵 聲音中透出一種經歷過絕對深淵後的麻木。
「開槍 你們會死。我們也活不了。」
「讓他們抽。這是大軍的命令。我們都只是柴火 燒在哪裡不是燒。」
抽吸聲整整持續了三個標準時。
當最後一座儲液罐的儀表見底發出刺耳的空轉警報時。整個塔蘭地下的燃料儲備 被不屈遠征軍強行榨得乾乾淨淨。
「儲量抽乾。封死閘口。撤。」
卡斯特拉下總閘 轉身背起沉重的管線 跟著工程隊伍頭也不回地走向升降梯。
他沒有再看一眼身後那些癱坐在沙地里 眼神中失去了所有光芒與希望的塔蘭守軍。
……
【高軌道 - 馬庫拉格之耀號】
滿載著燃料與精金補給的駁船 猶如歸巢的黑色蜂群 紛紛湧入戰列艦龐大的腹艙。
艙門在一連串沉悶的液壓聲中重重閉合。
基里曼站在艦橋的防爆舷窗前。
他的目光向下俯視。
在失去了龐大燃料支持的地表。塔蘭防衛軍的裝甲陣線出現了致命的停滯。從高空看去 那些代表著帝國坦克的反擊光點正在大面積熄滅。
而鋼鐵勇士那漆黑的攻城洪流 猶如決堤的毒水 毫無阻礙地漫過了第一道防波堤 瘋狂湧入那些失去火炮掩護的巢都。
殺戮的慘叫似乎能穿透真空 傳導進這冰冷的艦橋。
「大攝政。燃料艙補給率百分之八十一。夠我們直接打穿兩個大星區了。」
蓋奇連長站在身後 聲音有些低沉。
「塔蘭的通訊網絡已經被鋼鐵勇士切斷。他們……守不住了。」
基里曼沒有嘆息 沒有轉頭。
他那雙冰藍色的眼眸里 只有對前方無盡黑暗的絕對專注。
「拔錨。」
帝國攝政王拔出腰間的短劍 「當」的一聲 釘在全息沙盤上那條直指大裂隙核心腹地的猩紅航線上。
「——主引擎點火。全艦隊 陣型展開。」
「——大軍起航。」
「——不要回頭看。」
伴隨著基里曼冷酷無情的指令。
上萬艘吃飽了同胞膏血 重新煥發狂暴動能的帝國戰艦 尾部同時噴吐出足以照亮黑夜的熾白火海。
龐大的鋼鐵質量 在真空留下一道無聲的震盪。毫不遲疑地將那顆正在戰火中哀嚎 燃燒 走向覆滅的忠誠世界 永遠地拋在了身後。
不屈遠征的車輪 碾碎了溫情 碾碎了所有大遠征時代的底線。
向著那片醞釀著銀河終極毀滅的深海 冰冷地 狂飆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