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的空氣中 瀰漫著一種千萬年來從未有過的刺鼻味道。
那不是國教聖堂里終日燃燒的昂貴鯨油薰香 而是從幾萬艘軌道戰艦的排氣口裡 倒灌進平流層的重烴廢氣與機油焦臭。
「馬庫拉格之耀」號底艙的第五十號裝卸甲板。
卡斯特老兵靠在一根粗大的液壓柱旁。他手裡端著那把槍管退火發紫的雷射步槍 看著眼前這副足以讓整個太陽星域瘋狂的荒誕畫面。
幾百名曾經高高在上 掌控著上百個星系稅收與生殺大權的泰拉貴族 此刻被扒光了那些鑲嵌著金絲與寶石的長袍。他們身上套著粗糙 沾滿不知名血污的灰色亞麻布單衣 脖子上鎖著沉重的精金拘束環。
這些人的雙手 正在推著一台重達十五噸的宏炮彈藥裝填絞盤。
「用力!不想進底火爐就給我閉上嘴!」
一台底盤生鏽的督戰機仆揮動著高壓電擊鞭 藍白色的電弧在空氣中炸裂 狠狠抽打在一名曾經是內政部次級卿的胖子背上。
皮開肉綻。那名次級卿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養尊處優的脂肪在電火花的高溫下瞬間焦化 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肉香。他雙膝一軟重重跪在滿是油污的鐵格柵上 雙手在粗糙的鐵鏈上磨得鮮血淋漓 連指甲都整個翻卷脫落。
「我是……我是卡蘭家族的繼承人……我在月球有三座莊園……放了我……我給你們一整支艦隊的物資……」
胖子在血泊中絕望地哭喊 試圖伸手去抓卡斯特那滿是泥漿的戰靴。
卡斯特沒有後退。
老兵冷漠地抬起沉重的防化靴 一腳踩在那名次級卿伸過來的手掌上。幾萬個日夜在暗面磨礪出的絕對煞氣 讓他腳下的力量沒有半分留情。
伴隨著指骨粉碎的沉悶脆響 胖子的哀嚎戛然而止 痛得直接暈死過去。
「把他扔進三號廢料槽。抽乾水分 骨頭壓碎做成合成澱粉。」
卡斯特的聲音沙啞乾澀 沒有任何溫度。
旁邊兩名卡迪亞殘兵面無表情地走上前 猶如拖拽一袋垃圾般 抓著那名貴族的頭髮 將他拖向了甲板深處那噴吐著暗紅色火光的有機物提煉爐。
在這些從暗面地獄裡爬出來的老兵眼裡 沒有什麼高領主 沒有什麼世襲貴族。只有能填進火炮里的彈藥 和能讓引擎多轉一圈的燃料。
大清洗的齒輪 正在這群最底層的凡人手中 碾碎泰拉萬年來的腐朽階級。
……
【神聖泰拉 - 元老院內廷廢墟】
高領主議會的大廳 已經徹底失去了一切神聖的偽裝。
純金的大門被砸成廢鐵 昂貴的波斯地毯被原鑄戰士的戰靴踩進泥水與血漿中。
羅伯特·基里曼坐在一張由幾個彈藥箱臨時拼湊的寬大鐵桌後方。
命運鎧甲的深藍色底漆在冰冷的燈光下透著森寒的死氣。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臂搭在桌面上 鈦合金手指間 捏著一份由大賢者考爾剛剛匯總完畢的泰拉資源調配清單。
「大攝政。針對內政部與法務部高層家族的抄沒已經完成百分之七十。」
極光戰團第一連長奧薩斯大步跨入大廳。深藍色的動力甲上濺滿了剛剛處決反叛私兵時留下的溫熱鮮血。
「我們打開了他們藏在地下皇宮防空洞裡的十三座秘密金庫。裡面的高純度重氫燃料 足夠這支艦隊進行三次極限折躍。那些用來鑄造貴族雕像的精金 足以給所有的戰列艦重新焊上一層五米厚的外掛裝甲。」
奧薩斯的聲音中 透著一種難以掩飾的暴戾。
「但泰拉的下層巢都開始動盪。國教的幾名樞機主教在煽動數以十億計的狂信徒 聲稱您是被亞空間蠱惑的偽神 正在組織大規模的聖戰軍 試圖衝擊我們的太空港與星際電梯。」
基里曼沒有抬頭。
冰藍色的眼眸死死盯著那份物資清單 仿佛外面那幾十億人的暴動 在他眼裡連一串數字都算不上。
「大軍的補給裝載還需要多久。」攝政王冷聲發問。
大賢者貝利薩留·考爾那龐大的機械身軀在陰影中轟隆作響 幾根數據纜線插在牆壁的遠古接口上 瘋狂掠奪著泰拉內政部的底層數據。
「大攝政。如果按照目前的強行抽吸速率 所有的燃料艙與彈藥庫將在十個標準時後達到滿載臨界值。但這會引發那些樞機主教控制的近地軌道防空矩陣的反擊。」
禁軍護民官馬爾多瓦·科爾昆握著極光金長矛 站在大廳的殘破石柱旁。
「羅伯特。你逼得太緊了。泰拉的官僚體系雖然腐朽 但它盤根錯節。你殺了高領主 下面的那些主教和軍閥就會為了自保而發動叛亂。泰拉一旦陷入全面內戰 整個帝國的星語通訊網絡都會崩潰!」
科爾昆大步上前 矛尖砸在地板上。
「下令原鑄連隊進行定點斬首 把那些煽動暴亂的主教抓起來公開審判。這才能平息狂信徒的怒火。我們不能把神聖泰拉變成第二個修羅場!」
基里曼緩緩放下手中的清單。
大清洗時代的統帥 抬起那張冷酷如花崗岩般的面龐。
「審判?斬首?」
基里曼的嘴角 扯出一抹充滿譏諷與殘忍的冷笑。
「科爾昆。你還沒有看明白嗎。這顆星球上的爛瘡 不是切掉幾個腦袋就能治好的。他們在這個安全的溫室里待了太久 早就忘記了宇宙真實的底色。」
攝政王站起身 龐大巍峨的深藍色身軀散發出一種碾壓所有教條的絕對威壓。
「我沒有時間 去跟幾百個藏在下水道里的主教玩什麼政治博弈與公開審判。大軍在天上燒著燃料 每一秒鐘都是在消耗暗面生存的籌碼。」
基里曼拔出腰間的短劍。劍鋒在昏暗的大廳內划過一道冰冷的直線 直接將全息沙盤上那些代表著叛亂巢都的密密麻麻的紅點 全部圈了進去。
「——考爾。接管泰拉赤道防線的全部氣候控制系統與維生矩陣。」
「大攝政?您要……」考爾的電子眼猛地爆出刺目的紅光。
「——切斷那十幾個叛亂巢都的全部氧氣供應與地下水源。」
基里曼的指令 猶如敲響在整個泰拉上空的滅世喪鐘。剝離了所有的憐憫與騎士精神 展現出了為了大局可以屠戮一切的極致暴政。
「——那些主教喜歡煽動狂熱。那就讓他們在沒有氧氣的密閉鐵罐頭裡 去向他們的神皇盡情地祈禱。」
「——不用派一個星際戰士下去。不用浪費一發爆彈。」
「——三個標準時。我要看到那些巢都里的暴亂分子 連同那些被他們煽動的幾十億平民 在缺氧和乾渴中 變成一堆堆沒有聲音的紫紅色屍體。」
科爾昆震驚地瞪大雙眼 握著長矛的手指劇烈顫抖。
「你瘋了!那是幾十億人!那是神皇腳下的子民!你這種不分青紅皂白的種族滅絕 和混沌的屠夫有什麼區別!」
「區別在於 我能讓剩下的人閉上嘴 乖乖把燃料裝進我的船里。」
基里曼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臂 猛地按在主控台的執行閘門上。龐大的下壓質量讓控制台發出一聲悽厲的崩裂聲。
「在暗面 每天都有上百億的人因為沒有支援而被惡魔生吞活剝。你們在這裡為了一群試圖阻撓大軍補給的叛亂者跟我談仁慈?」
帝國攝政王的眼底 燃起一種看透深淵後徹底冰封的死寂。
「大清洗的火 如果不先在泰拉燒出一片乾淨的空地。這支艦隊開出去 也會被這些背後的蛀蟲從內部活活咬死。」
「——執行命令。抽乾他們的氧氣。」
沒有遲疑。沒有反抗。
考爾的機械觸手在瞬間切入了泰拉古老的地下維生網絡。大賢者那超越凡人認知的算力 直接強行覆寫了那些由黑暗時代遺留下來的氣候控制中樞。
轟隆隆隆隆——
泰拉地表 那些高達數萬米 宛如鋼鐵山脈般的宏大巢都尖塔 內部的巨型排風扇在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戛然而止。
輸送淨水與氧氣的管道 被一道道沉重的精金閘門死死鎖死。
那幾十億正舉著火把 揮舞著生鏽刀劍 狂熱呼喊著要討伐偽神攝政的信徒人群 突然感覺到胸口一陣發悶。
三十分鐘後。
狂熱的吶喊聲變成了痛苦的乾嘔與喘息。
一個小時後。
寬闊的巢都廣場與下水道里 堆滿了雙手死死掐住自己喉嚨 臉龐憋成紫黑色的凡人軀體。他們為了爭奪最後一絲渾濁的空氣 甚至開始互相撕咬 拔出刀子刺進同伴的胸腔 試圖吸吮帶有氧氣的鮮血。
絕望。
最純粹 最無需動用一兵一卒的恐怖絕望。
那些高高在上的樞機主教 躲在裝有獨立維生系統的防空洞裡 看著監控畫面上那幾億 幾十億人猶如缺水的魚群般在地上翻滾 痛苦死去。
他們的野心 他們的狂熱 在這種降維打擊般的絕對冷血面前 被砸得粉碎。
「投降……我們投降……打開大門……把所有的物資都給遠征軍……」
一名主教在通訊頻道里哭嚎著跪下。
但基里曼沒有下令開啟閥門。
帝國攝政王站在防爆舷窗前 看著下方那幾座逐漸陷入死寂的龐大巢都。
他不需要投降。
他需要的是這顆星球在接下來的幾千年裡 只要聽到「不屈遠征」四個字 就會從骨髓里感到戰慄 就會乖乖地把每一滴油 每一發子彈 都準時送到前線的星港。
十個標準時後。
「馬庫拉格之耀」號以及那上萬艘被重新裝甲加固 滿載著高純度等離子燃料的帝國戰艦。在泰拉高軌重新排列成了密不透風的深藍色楔形衝鋒陣列。
戰艦的底艙內 塞滿了從泰拉抄沒來的無盡物資。那些曾經屬於貴族的金銀財寶 被全部融化 鑄成了冰冷致命的炮彈外殼。
「大攝政。補給全面溢出。大軍狀態恢復至巔峰閾值。」
蓋奇連長雙手握緊戰斧 那隻機械義眼中爆出前所未有的狂熱與殺意。
這支大軍 終於不再是一群在暗面撿垃圾的乞丐。他們重新獲得了足以撕裂任何星區防禦的宏大底蘊。
「把所有的軌道連接管線切斷。」
基里曼拔出腰間的帝皇之劍。
金色的規則之火在昏暗的艦橋內轟然爆燃。那刺目的光芒 照亮了統帥那張沒有一絲一毫凡人溫情的鐵血面龐。
他沒有留下一句道別的話。沒有發表什麼宏大的演說。
大清洗的劍鋒 已經磨得足夠鋒利。
「——主引擎過載點火。」
「——全艦隊 拔錨。」
「——離開這片散發著腐屍味的安樂窩。」
「——目標 暴風星域。塔西斯超星系群。」
「——我們去把那頭妄圖吞噬銀河的蟲子 連同它那龐大的噁心胃袋。」
「——用我們千萬噸的艦艏 結結實實地 砸成宇宙里的爛泥。」
轟然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