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失去了常態的深邃。
鋪天蓋地的暗紫色生物星艦猶如一場違背常理的宏大肉壁徹底封死了「馬庫拉格之耀」號舷窗外所有的可視角度。
沒有雷射火網交織沒有實心炮彈撕裂虛空的尖嘯。
泰倫蟲族（Tyranids）的進攻剝離了人類對海戰的所有文明認知。這頭名為利維坦（Leviathan）的吞噬巨獸展現出的是最原始最粗暴的捕食本能。
轟隆————————！！！！
一頭體長超過三十公里表面覆蓋著厚重紫黑幾丁質甲殼的觸手母艦帶著跨越星海積攢的龐大質量結結實實地撞在了帝國遠征軍左翼的一艘「霸主」級戰列巡洋艦上。
沒有火星迸濺。
母艦前端那宛如深淵裂谷般的巨口瞬間張開到駭人的弧度滿嘴數萬根長達百米的蒼白骨齒狠狠咬在巡洋艦的精金側舷上。巨大的咬合力直接將厚達四米的裝甲板生生崩斷。
緊接著數以千計粗如山脈的肉質觸鬚從母艦腹部狂涌而出死死纏住了帝國戰艦的龍骨。
強酸從觸手的吸盤裡瘋狂噴吐。那艘帝國巡洋艦的裝甲在幾秒內泛起大片刺眼的白煙堅硬的陶鋼猶如烈日下的黃油般迅速融化坍塌。
「左翼第三編隊陣型崩潰！七艘巡洋艦被敵方生物質量完全包裹！」
大賢者貝利薩留·考爾那乾澀的合成音在旗艦艦橋內迴蕩。龐大的機械軀體死死錨定在甲板上幾十條數據線纜瘋狂處理著全線告急的戰損數據。
「這不是撞擊。它們在把我們的戰艦當成食物試圖直接在真空中進行消化！」
全息沙盤上那些代表帝國戰艦的藍色光標正被一層厚重濃郁的暗綠色光斑死死包裹吞咽。
蟲群的數量實在太過龐大。
它們不畏懼傷亡不在乎那些被帝國近防火力打成漫天血水的先頭部隊。後續的生物星艦踩著同類的肉泥毫不遲疑地填補上空缺把整個帝國陣列強行拖入了一片粘稠沸騰散發著刺鼻強酸氣味的生物泥沼中。
……
【馬庫拉格之耀號-底艙第四十裝甲接駁區】
哧啦啦啦啦！！！
刺眼的亮白火舌在狹窄的通道內瘋狂噴吐。
卡斯特老兵雙手死死扣住重型等離子噴火器的扳機將六千度的高溫火牆狠狠灌向前方的艙門裂口。
高溫將空氣中的氧氣瞬間抽乾艙室內的溫度飆升到了足以讓凡人血液沸騰的程度。但沒有人後退。
在他們前方那扇厚重的精金防爆門已經被高強度的生物酸液徹底溶穿。大股大股呈現出慘綠色的黏稠消化液順著缺口倒灌進來將地板上的鐵格柵腐蝕得滋滋作響。
伴隨著令人毛骨悚然的節肢爬行聲。
數以百計體型猶如惡狼渾身覆蓋著漆黑甲殼的基因竊取者（Genestealers）頂著等離子火焰的灼燒悍不畏死地從酸液中撲出。
它們那鋒利的骨鐮前肢在半空中劃出致命的殘影。
一名端著雷射槍的卡迪亞新兵來不及閃避被一頭基因竊取者按在身下。那頭怪物沒有撕咬而是直接將胸口長出的一根吸管狀觸手狠狠扎入了新兵的防彈衣縫隙刺穿了他的心臟。
「啊啊啊啊——」
新兵發出一聲短促而悽厲的慘叫。他體內的鮮血內臟與骨髓在短短几秒鐘內被那頭異形強行抽乾。飽滿的身軀迅速乾癟化作一具套在軍服里的乾屍。
「結陣！重武器掩護！」
極光戰團第一連長奧薩斯（Orsas）單手掄起動力雷錘龐大的深藍色身軀猶如一顆炮彈狠狠撞入異形群中。
兩千匹馬力的伺服電機爆發出震碎耳膜的狂嘯。雷錘帶著摧枯拉朽的動能結結實實地砸在一頭試圖偷襲的武士蟲腦門上。
高頻分解力場瞬間撕裂了堅硬的幾丁質外骨骼。那頭足有三米高的異形指揮官顱腔向內徹底塌陷混雜著綠色毒液的腦漿向後呈扇形噴射將後方的幾十隻基因竊取者淋了滿身。
「連長！艙壁左側出現應力斷裂！有大型生物在從外面啃我們的裝甲！」
卡斯特丟開打空的燃料罐拔出工兵鏟怒吼著匯報警情。
奧薩斯一腳踹翻一頭異形戰術目鏡飛速掃描過左側的艙壁。
那裡厚達幾米的精金正在劇烈地向內凸起。伴隨著令人牙床發酸的咀嚼聲一排排慘白的巨型骨齒竟然生生咬穿了戰艦的外殼。大片暗紫色的肌肉組織猶如活體苔蘚般順著裂口瘋狂蔓延。
戰艦正在被一頭星空巨獸活生生地吞下肚子。
如果沒有外部火力的支援這個底艙在十分鐘內就會變成充滿強酸的胃囊。
……
【高軌道-馬庫拉格之耀號核心戰略指揮大廳】
氣氛壓抑得仿佛凝固的生鐵。
羅伯特·基里曼佇立在全息沙盤前。命運鎧甲在昏暗的應急紅光下透出一種冷硬肅殺的鐵黑色澤。他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臂穩穩按在桌沿五根鈦合金手指沒有半分顫抖。
大清洗時代的統帥冰藍色的眸子死死盯著沙盤上那張正在收緊的蟲巢巨網。
「大攝政。全艦隊裝甲剝落率突破百分之四十五。」
蓋奇連長雙手捧著數據板聲音乾澀沙啞。老兵那隻機械義眼裡透出深沉的焦躁。
「蟲群封死了我們的所有射界。宏炮陣列無法向外展開火力我們的大炮被它們用肉體強行堵住了炮管。現在每一艘船都在各自為戰承受著獨立跳幫。如果再不啟動引力錨點強行脫離這上萬艘戰艦會被利維坦一點點消化乾淨！」
禁軍護民官馬爾多瓦·科爾昆大步跨上高台極光金長矛的底端砸在甲板上爆出刺眼的火花。
「羅伯特！這就是你的漏鬥戰術！你用一百二十個世界毒死了它們的前鋒卻把這頭餓瘋了的野獸徹底激怒了！」
科爾昆的面容冷峻如刀咬著牙壓低聲音。
「它們把所有的質量都砸在了我們的陣線上。我們在和整個星區的有機物質比拼消耗。你就算有兩百萬精銳也填不滿這頭怪物的胃口。必須立刻下令壯士斷腕捨棄外圍戰艦掩護旗艦突圍！」
撤退。這是在面對不可戰勝的蟲海時帝國海軍唯一能做出的理智選擇。
但基里曼沒有回頭。
他看著沙盤上那些被暗綠色光斑死死包裹的帝國戰艦眼底燃起一抹剝離了所有常理溫情的絕對冷血。
「你覺得我們是一群被吞進肚子裡的食物。」
基里曼拔出腰間的短劍。劍尖在空中划過一道冰冷的直線懸停在那片代表著蟲巢主力的龐大光影中央。
「但我看到的是一把已經插進敵人喉管深處的鋸子。」
攝政王轉過身龐大巍峨的深藍色身軀散發出一種碾碎一切恐懼的暴戾威壓。
「科爾昆。蟲巢意志（Hive Mind）確實龐大它靠吞噬宇宙來補充兵力。但它有一個致命的弱點。」
「當它張開嘴把這上萬艘戰艦吞進肚子裡的時候它的消化系統它的神經網絡就必須與這支艦隊發生零距離的實體接觸。」
基里曼那隻粗壯的機械手猛地拍在指揮台上。
「——考爾。把我們在泰拉地下金庫里搜刮來的那些東西準備好了嗎。」
大賢者的機械觸手猛地一頓電子眼中爆出難以遏制的狂熱紅光。
「準備完畢。大攝政。」
考爾在沙盤上調出一組加密的底層數據。
「那是三萬座由泰拉古老聖物歷代高領主骨灰以及那塊蘊含了神皇意志的『暗金結晶』殘渣混合打造的高能亞空間共振發生器。」
「它們已經被安裝在了全艦隊每一艘戰艦的主反應堆底層邏輯迴路上。」
蓋奇連長猛地抬起頭滿眼驚駭。
「大攝政！您這是要……在蟲子的肚子裡引爆靈能炸彈？！」
「泰倫蟲族沒有靈魂它們靠純粹的生物電波進行統御。」
基里曼的聲音冷酷如冰不帶一絲憐憫。
「亞空間陰影可以壓制星語者的通訊可以隔絕惡魔的降臨。但它壓不住最純粹的飽含了億萬帝國子民絕望與狂熱的極致信仰毒藥。」
「這支大軍滿身都是死人的怨氣滿船都是泰拉的腐臭。我把它們塞進這頭怪物的嘴裡就是為了讓它一口咬下一團燒紅的鐵砂。」
帝國攝政王高高舉起手中的短劍劍尖直指全息沙盤。
「——傳令全艦隊。關閉所有對外的等離子排氣閥。停止所有宏炮的盲目射擊。」
「——把所有的能源所有的等離子燃料全部倒灌進底層的亞空間共振發生器。」
「——蟲子想吃我們。」
基里曼的眼中透出將整個宇宙視為算計籌碼的恐怖殺意。
「——那就讓它嘗嘗神聖泰拉淤積了一萬年的劇毒。」
「——全頻段。共振啟動。」
……
指令下達。
在這片被暗綠色蟲海死死包裹連星光都透不進來的絕望深空中。
上萬艘原本已經停止反抗仿佛認命般任由蟲群吞噬的帝國戰艦。在同一秒內戰艦內部最深處的動力室里爆發出了一陣違背物質常理的低頻轟鳴。
那不是等離子的火光。
那是一道道呈現出刺眼金色夾雜著暗紅與慘白色的高維能量漣漪。
這些能量沒有向外爆炸而是順著那些死死咬在戰艦外殼上的蟲巢觸手順著那些噴吐酸液的排氣孔猶如千萬條倒逆的毒蛇瘋狂地灌入了利維坦蟲巢艦隊的生物神經網絡之中！
嗡————————！！！！
宇宙在這瞬間失去了所有的聲響。
蟲巢意志那覆蓋了整個星區龐大到足以壓碎星辰的宏觀思維在接觸到這股高能共振的千萬分之一秒內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災難性污染。
那裡面包含了泰拉底層幾萬億平民餓死的怨恨包含了黃金王座上那具枯骨壓抑了萬年的痛苦包含了基里曼親手下達滅絕令時帶來的絕對冰冷。
這股純粹的宏大的概念毒素順著蟲群的神經突觸以超越光速的速度在整個艦隊的集群意識中瘋狂蔓延。
嘶嗷嗷嗷嗷嗷————————！！！！
深空中爆發出了一場足以讓維度膜破裂的集體哀鳴。
那些原本正在瘋狂啃噬帝國戰艦的觸手母艦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它們那龐大如山脈的身軀在真空中不受控制地反弓扭曲。堅硬的幾丁質甲殼下爆出一團團暗紫色的神經液。
無數隻依附在母艦上的石像鬼與小型戰鬥兵獸在失去中樞指揮的瞬間神經索當場熔毀。幾千萬隻異形猶如漫天灑落的死灰失去了動力紛紛墜落在帝國戰艦的外殼上砸成一攤灘腥臭的肉泥。
而在「馬庫拉格之耀」號底艙。
卡斯特老兵正準備用工兵鏟去迎擊那頭衝破防線的基因竊取者。
但他驚愕地發現那頭原本動作快如閃電的怪物突然僵在原地。它那雙散發著暴虐紅光的眼眸瞬間失去了焦距隨後整個頭顱內部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暗綠色的腦漿順著它的眼眶流出。怪物直挺挺地倒在酸水裡死得毫無徵兆。
不僅是這一隻。
沖入底艙的所有泰倫生物都在這一刻猶如被切斷了電源的機器齊刷刷地癱倒在地化作一堆失去活性的死肉。
「神經連接崩塌！蟲群的指揮鏈被強行燒毀了！」
指揮大廳內考爾那幾十根機械觸手瘋狂揮舞電子眼爆出難以遏制的狂熱紅光。
「大攝政！這種亞空間共振造成了它們集體的腦死亡！包圍網出現了大面積的癱瘓空窗期！」
原本密不透風的暗綠色蟲海因為大量生物艦的抽搐與死亡陣型發生了不可逆轉的鬆動與解體。那些失去指揮的生物巨獸憑藉著僅存的肌肉記憶在太空中毫無目的地翻滾互相撞擊。
基里曼站在舷窗前看著外面那逐漸潰散的蟲海陰影。
他沒有笑。
大清洗時代的統帥拔出腰間的帝皇之劍。十米長的金色規則之火在昏暗的艦橋內轟然爆燃。
「這只是一劑麻藥弄不死這頭怪物。」
基里曼的聲音冷硬沉重宣告了這場絕地反擊的下半場。
「蟲巢意志很快就會切斷感染節點重新建立指揮連結。我們只有一次機會。」
帝國攝政王那隻機械左臂猛地推下了全艦最高衝撞鎖扣。
「——傳令全艦隊。放棄外圍那些受損嚴重的護衛艦。把它們留在蟲子的肚子裡當誘餌。」
「——所有主力戰列艦。主引擎百分之二百過載點火。」
「——趁著它們閉上嘴的這一刻。」
基里曼的眼底燃起了將整個星海化為焦土的絕對暴戾。
「——從這頭怪物的食道里給我硬生生撞出去！」
「——目標。蟲巢艦隊大後方那顆最大的突觸節點母艦。」
「——全軍上刺刀。」
沒有冗長的重整陣型。沒有片刻的猶豫。
在基里曼那冷血無情的指令下。
沉寂了許久的帝國戰列艦再次爆發出了刺瞎視網膜的熾白等離子尾焰。
這支猶如吃滿了毒藥的鐵蒺藜般的大軍踩著無數蟲族的屍體碾碎了那些還在抽搐的異形巨獸帶著狂暴的初速與同歸於盡的殺意轟然刺穿了利維坦艦隊那短暫癱瘓的包圍網。
向著那隱藏在蟲海最深處統御著整個星區蟲群的終極目標。
發起了最野蠻最殘酷也最不留退路的斬首衝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