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宇宙深淵中 沒有耀眼的等離子火網交織。
那支數量龐大到足以遮蔽星河的黑色軍團（Black Legion）艦隊 在逼近塔西斯星系高軌的最後十萬公里時 竟然齊刷刷地熄滅了所有的主炮火控陣列。
瑪爾紐斯·卡爾加（Marneus Calgar）佇立在由異形骨骼與精金裝甲板強行焊成的戰壕邊緣。
這位極限戰士戰團長身上的「赫拉克勒斯之鎧」覆蓋著一層厚厚的酸性黑灰。雙臂的「奧特拉瑪之拳」發出低沉的伺服轟鳴。那隻閃爍著紅光的電子義眼 穿透了上方稀薄的毒雲 凝視著那片壓抑得讓人無法呼吸的深空。
沒有炮擊。
因為阿巴頓（Abaddon）面臨著與帝國遠征軍一模一樣的絕境。
暗黑天使在後方的瘋狂破壞 徹底掐斷了混沌大軍的補給線。這七千艘龐大的混沌戰列艦 根本拿不出多餘的重氫燃料去維持長達數周的虛空飽和轟炸。阿巴頓把最後一滴油 全部壓在了主推進器上。
他要用最原始 最野蠻的接舷戰 把這顆蟲族屍骸改造成的要塞生生嚼碎。
「大元帥。鳥卜儀雷達遭遇重度亞空間廢碼干擾。敵軍放棄了軌道陣型。他們……他們把戰列艦直接當成登陸艇開下來了！」
防線通訊台前 一名技術神甫的合成音中透著難以掩飾的驚駭。
卡爾加沒有回答。
他已經看到了。
在要塞上方的夜幕中 亮起的不是流星 而是成百上千艘渾身燃燒著亞空間黑火的混沌突擊巡洋艦 與數以十萬計的重型登艦魚雷。
阿巴頓沒有派遣任何先遣隊。他直接將整座星空化作了一場砸向地面的鋼鐵暴雨。那些在真空中失去動力的廢棄惡魔引擎 甚至那些被掏空了內臟的小行星碎塊 全部被黑色軍團用牽引光束當做石塊 毫無保留地向著這頭利維坦母艦的軀殼砸落。
轟隆隆隆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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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崩地裂的巨響 瞬間撕裂了這顆殘骸要塞的寂靜。
一顆直徑超過五百米的隕石 結結實實地夯在了距離卡爾加不到三公里的第七防空陣地上。
純粹的質量與下壓衝量 瞬間將那座由幾萬噸水泥與骨骼澆築而成的堡壘壓成了一灘厚度不足半米的灰白粉末。堡壘內部的三千名卡迪亞防衛軍士兵 連同他們死死抱住的四聯裝高射炮 連一滴鮮血都沒能濺出 便在這股絕對力量的碾壓下 徹底融入了星球的底殼。
緊接著。
一艘長達兩公里的黑色軍團「劫掠者」級巡洋艦 帶著半截被帝國防空火力削斷的艦艏 轟然撞毀在前方遼闊的真菌平原上。
龐大的艦體在撞擊中支離破碎 斷裂的龍骨猶如一根根刺向天空的黑色長矛。
艙門在殉爆中向外炸飛。
「為了戰帥！將偽帝的走狗剁成碎肉！」
濃烈的硫磺惡臭與等離子焦煙中 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戰吼。數以萬計身披黑金重甲的混沌星際戰士 揮舞著嗡鳴的鏈鋸斧與沾滿毒血的動力長戟 猶如一群決堤的黑色狂潮 踩著燃燒的艦體殘骸 瘋狂地向著卡爾加所在的戰壕湧來。
這根本不是一場講究陣型與掩護的現代戰爭。
這是一場被逼入絕境後 純靠肌肉 裝甲與牙齒去撕咬對方喉管的遠古肉搏。
「全體上刺刀。」
卡爾加的聲音 猶如一塊砸在鐵砧上的重金屬 冰冷 堅硬 傳遍了整條綿延數十公里的陣線。
「——不要退後半步。把他們全部埋在這片蟲子的死肉里。」
沒有多餘的動員。
戰壕內 數以萬計的帝國防衛軍士兵 默默拉動雷射步槍的槍栓。他們身側 是一排排深藍色的原鑄星際戰士。
噠噠噠噠噠噠！！！！
震穿鼓膜的重爆彈轟鳴聲 瞬間點燃了這片血肉橫飛的戰場。
貧鈾穿甲彈與混沌的亞空間爆彈在半空中交織成一面熾熱的火牆。前排衝鋒的幾十名混沌老兵 陶鋼胸甲被密集的彈雨撕裂 變異的內臟向後狂噴。但他們沒有倒下 龐大的身軀憑藉著惡魔的恩賜與慣性 硬生生撞上了帝國防線的沙袋。
當！
卡爾加沒有固守在指揮所。
戰團長龐大如山嶽的身軀 猶如一輛全速狂飆的超重型坦克 直接撞入了敵陣的最前沿。
一名身高逼近四米的恐虐狂戰士 揮舞著一把散發著刺眼紅光的雙手巨斧 帶著劈碎一切的氣勢狠狠斬向卡爾加的頭顱。
卡爾加不閃不避 左臂的「奧特拉瑪之拳」向上悍然架起。
巨斧劈在精金手套的偏導力場上 爆出大片湛藍色的分解電弧。火星四濺中 卡爾加的雙腿在地基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但他穩穩架住了這勢大力沉的一擊。
「偽帝的蛆蟲！」恐虐狂戰士咆哮著 試圖抽回巨斧。
卡爾加的右拳已經帶著幾萬牛頓的絕對動能 自下而上狠狠轟出。
嘭！！！！
沉重的動力拳套結結實實地砸在狂戰士的下頜裝甲上。純粹的質量衝量 瞬間砸碎了那顆變異的頭骨。紅白相間的腦漿混雜著黑血 從頸甲的縫隙中如噴泉般狂涌。無頭屍體被巨力直接掀飛 砸翻了後方的一台惡魔機仆。
這只是一處微小的縮影。
在長達幾十公里的戰線上 帝國與混沌的重步兵絞殺在了一起。
卡斯特老兵端著一把退火發黑的熱熔槍 趴在一堆散發著惡臭的異形殘骨後方。他親眼看到 一名極限戰士老兵被三名黑色軍團終結者撲倒。那名老兵沒有呼救 在陶鋼被撕裂的最後一秒 毫不遲疑地拉響了胸前的高爆手雷。
熾白的光球將那三名叛徒連同他自己一起燒成了無法分辨的灰燼。
大軍沒有退路。阿巴頓也沒有退路。
天空中 不斷有新的混沌空投艙砸落。地平線上 那艘龐大無匹的「復仇之魂」號（Vengeful Spirit） 猶如一尊冷漠的神明 靜靜懸浮在平流層邊緣 俯視著這場以千萬生命為代價的爛泥戰。
兩個標準時。
陣地前方的屍體 已經堆疊成了一道高達五米的屍牆。有黑金色的叛徒 也有深藍色的原鑄戰士 更多的是那些連全屍都留不下的凡人輔軍。
卡爾加一拳砸碎了一頭混沌無畏機甲的核心石棺 大口喘息著。
「赫拉克勒斯之鎧」的伺服電機發出一陣報警的尖嘯。他環顧四周 左側的第三防區已經被黑色軍團徹底突破。成群結隊的變異奴工正在順著缺口向要塞深處滲透。
「大元帥！防線左翼崩潰！敵方的黃銅蠍（Brass Scorpion）裝甲集群正在撕裂我們的第二縱深！」通訊器里傳來絕望的戰損播報。
卡爾加沒有下令填補缺口。
因為他手頭已經沒有一兵一卒的預備隊了。所有的原鑄連隊 全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第一線 正在被混沌那無窮無盡的兵力海洋緩慢淹沒。
就在戰團長準備下達玉石俱焚的近戰死守令時。
內部最高級加密頻段中 傳來了羅伯特·基里曼那冷酷 沉穩 剝離了一切情緒波動的嗓音。
「——卡爾加。帶著你的人 放棄表層裝甲陣地。」
「——全線後撤至地下二層通道。」
卡爾加猛地轉頭 看向要塞深處的那座高塔。
「大攝政！如果我們現在後撤 黑色軍團就會順著缺口長驅直入！他們會在半個小時內占領整個外殼 我們的防空矩陣會被全部破壞！」
「我不需要那些大炮了。」
基里曼的聲音 透著一種將整個棋盤徒手撕爛的驚悚算計。
「阿巴頓把所有的先鋒兵力 都壓在了這層殼上。他以為我在死守。他以為他在剝洋蔥。」
「——我下令工兵營在蟲族母艦的表層甲殼下方 埋設了整整五萬噸的熱熔炸藥和等離子地雷。」
「——既然這些叛徒喜歡站在這層殼上。」
「——那我就連同這層皮 連同上面的防空炮塔 連同這幾十萬個異端。」
「——一起給他們剝下來。」
卡爾加的心臟猛地一縮。
炸毀外層防禦陣地。這意味著帝國遠征軍在過去的幾個月里 拿幾萬名凡人奴工的命填出來的要塞外殼 將被基里曼親手摧毀。更意味著 那些被咬死在前線 無法及時撤退的帝國士兵 將和混沌大軍一起 成為這層蛻皮戰術的陪葬品。
但這就是大清洗。
為了抹殺敵人的主力 統帥的眼裡沒有不能割捨的血肉。
「遵命。大攝政。」
卡爾加切斷了與基里曼的通訊。戰團長那隻機械眼底 閃過一抹深沉的悲涼 隨後化作絕對的冷酷。
「——傳令所有原鑄連隊。」
「——掩護凡人輔軍 梯次撤入地下通道。」
「——關閉水密門。鎖死承重軸。」
伴隨著撤退指令的下達 帝國陣線開始了一種看似狼狽的收縮。
原鑄戰士們丟下重型陣地 邊打邊退 順著那些用異形血管改造的地下通道 向著母艦屍骸的深處撤離。
「他們潰敗了！偽帝的防線垮了！」
黑色軍團的指揮官們發出狂熱的歡呼。他們揮舞著武器 踩著滿地的屍體 猶如決堤的洪水 瘋狂地湧入了那些被遺棄的帝國陣地。
他們占領了制高點 占領了防空炮塔 甚至開始在要塞表面架設破拆鑽機 準備向著地下核心掘進。
阿巴頓在「復仇之魂」號的艦橋上 看著地表上那片迅速變成暗紅色的區域。戰帥的眉頭 卻在一瞬間死死擰緊。
「不對。」
阿巴頓猛地握緊拳頭。
「基里曼那頭藍色的狐狸 絕不會這麼輕易放棄陣地！他把人撤下去 是為了清場！」
「——命令所有先鋒部隊 立刻停止掘進！撤離表面陣地！」
但戰帥的醒悟 終究慢了一步。
在那深不見底的母艦腹腔核心。
羅伯特·基里曼那隻銀白色的工業機械左手 已經重重地 毫無保留地 按下了那個紅色的起爆總閘。
轟隆隆隆隆隆隆————————！！！！！！！！
沒有任何言語能夠描繪這一刻的毀滅奇觀。
這頭長達八百公里的利維坦母艦殘骸 它的整層「表皮」——那厚達十幾米的幾丁質外殼、覆蓋在上面的水泥裝甲、以及幾萬門廢棄的宏炮。
在五萬噸高爆熱熔炸藥的內部連環起爆下。
猶如一條被剝皮的巨蟒 向外轟然炸裂！
熾白色的等離子火海 從地表下方幾百米深處 呈環形向外狂暴噴發。數以億噸計的裝甲碎片 蟲子甲殼 與沸騰的毒水 混合在一起 化作一場逆向升騰的毀滅風暴。
那些正站在地表 狂呼勝利的幾十萬名黑色軍團星際戰士 惡魔引擎 與混沌奴工。
在接觸到這股從腳底板爆發的超臨界高溫與絕對動能的瞬間。
連最微弱的慘叫都沒能發出。
陶鋼裝甲向內溶解 變異的肉體瞬間氣化。龐大的黃銅蠍被沖天的火柱生生撕成兩半。幾十萬人 就像是趴在一塊被點燃的鐵板上的螞蟻 在千萬分之一秒內 被這場剝殼爆炸 徹徹底底地 抹除成了一片虛無的白煙。
整個星體要塞的表面 被生生削去了厚厚的一層。
爆炸的激波甚至衝到了近地軌道 狠狠拍在「復仇之魂」號的虛空盾上 盪起一圈圈劇烈的漣漪。
地下深處。
卡爾加站在厚重的精金防爆門後 感受著腳下傳來的恐怖震顫。頭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掩蓋了他裝甲上的血跡。
他知道 外面的幾十萬混沌先鋒 已經不復存在。
但這只是一次慘烈的割肉。
要塞失去了最堅固的外殼 也失去了所有的防空火力。他們現在 就像是一顆被剝了殼的堅果 赤裸裸地暴露在阿巴頓的視線之下。
「第一步走完了。」
深邃的指揮大廳內 基里曼拔出腰間的帝皇之劍。金色的規則之火在黑暗中轟然燃起 照亮了統帥那張冷若萬年冰川的面龐。
「——阿巴頓的牙齒被我崩斷了一排。」
「——現在。他只能開著他那艘破船 親自下來咬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