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錢副市長的提醒,想起這一年多來的種種。推動產業轉型、清理內鬼、頂住壓力推進協作區……每一步都觸及了一些人的利益。現在考察組來了,這些人會怎麼做?
手機響了,是劉明從湖陽打來的。
「肖市長,聽說省委考察組要去滄瀾了?」
「消息傳得真快。你們湖陽呢?」
「我們後天也來考察組。」劉明苦笑,「看來全省的調整要同步進行了。我這邊……可能要動。」
「定了?」
「八九不離十。省發改委缺個熟悉產業的副主任,領導找我談過話了。」劉明頓了頓,「不過,在走之前,我想把協作區的一件事敲定——咱們兩市聯合申報國家區域協同發展試點,你覺得怎麼樣?」
肖北眼睛一亮:「這個想法好!有什麼具體要求?」
「國家發改委正在徵集試點,要求跨行政區合作、有實質性進展、有創新性機制。我們的協作區完全符合條件。如果申報成功,可以獲得國家層面的政策支持和資金扶持。」
「什麼時候申報?」
「月底前。我建議,咱們成立聯合申報小組,一周內拿出申報材料。」劉明說,「就算我調走了,這件事也要做成,給兩地留個實實在在的成果。」
「好!我明天就安排人對接!」
掛斷電話,肖北心情複雜。劉明要走了,協作區將失去一個重要的推動者。但申報國家試點的事,又必須抓緊推進。
他回到辦公室,連夜起草了一份申報工作方案,第二天一早就布置下去。
省委考察組在第三天準時抵達。帶隊的是省委組織部副部長,一個面容嚴肅、眼神銳利的中年女性。
考察工作按程序進行:個別談話、民主測評、查閱資料、實地走訪……肖北按照要求,如實匯報了自己在滄瀾的工作情況,重點講了產業轉型、協作區建設、危機處理等幾個方面。
個別談話時,組織部副部長問了幾個很尖銳的問題。
「肖北同志,有同志反映,你在推進工作時比較強勢,不太聽取不同意見。你怎麼看?」
肖北坦然回答:「副部長,在推動轉型發展過程中,確實有一些爭議和不同意見。我的原則是,對事關發展方向和原則的問題,必須堅持;對工作方法和具體措施的問題,充分聽取意見、擇善而從。可能在這個過程中,有些同志覺得我比較堅持己見,這是我的不足,我會改進。」
「還有同志反映,你重用年輕幹部,對老同志不夠尊重。比如協作區管委會主任周浩,才35歲,就委以重任,而一些經驗豐富的老同志卻被邊緣化。」
「關於幹部使用,我們是根據工作需要和個人能力來安排的。」肖北不卑不亢,「周浩同志確實年輕,但他熟悉產業、有闖勁、在協作區建設中表現出色。我們給他壓擔子,同時也配了經驗豐富的老同志當顧問。至於老同志,像原發改委主任王老,我們請他出山擔任重大項目的顧問,發揮他的經驗優勢。我認為,這是新老結合、優勢互補。」
副部長邊聽邊記,臉上看不出表情。
談話結束後,肖北走出房間,正好碰到發改委劉主任進去。兩人目光交匯,劉主任面無表情地點點頭。
考察進行到第五天時,發生了一件事。
那天下午,考察組正在查閱資料,突然有人送來一封匿名舉報信,舉報肖北「在協作區建設中收受企業賄賂,為特定企業謀取利益」。信中還附了幾張照片,顯示肖北和幾個企業老闆在飯店吃飯的場景。
考察組很重視,立即找肖北核實。
看著那些照片,肖北反而笑了:「副部長,這幾張照片我都記得。這是協作區啟動儀式前後,我和入駐企業負責人溝通工作的場景。這張是在市政府食堂,我們吃的是工作餐;這張是在企業調研後,在企業食堂吃的便飯;這張倒是外面飯店,但那是上海來的投資商,我按照接待標準安排的工作餐,發票都還在。」
他調出手機里的工作記錄:「每次和企業負責人接觸,我都按規矩報備,有記錄可查。而且,協作區企業入駐全部是公開招標、集體決策,流程透明,歡迎考察組核查。」
考察組核實後,發現舉報信內容與事實嚴重不符。但這件事還是引起了波瀾。
當晚,肖北接到一個陌生電話。
「肖市長,考察組收到舉報信了吧?」電話那頭是個經過處理的聲音,「這只是一個開始。如果你識相,就主動申請調離滄瀾,否則,還有更厲害的等著你。」
肖北冷靜地問:「你是誰?想要什麼?」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滄瀾的水很深,你一個外地來的年輕幹部,攪不動。趁現在還有機會,體面地離開,對大家都好。」
「如果我不離開呢?」
「那你就要承擔後果。不只是你,還有你的家人。」電話掛了。
肖北握著手機,手心出汗。這不是普通的意見反映,而是赤裸裸的威脅。
他立即向市委書記匯報,同時請公安局介入調查。但電話號碼是網路虛擬號,查不到來源。
第二天,考察組結束工作離開。臨走前,副部長單獨對肖北說:「舉報信的事,組織上會核實清楚。你要相信組織,也要相信清者自清。不過,」她意味深長地看了肖北一眼,「滄瀾的情況確實複雜,你要有心理準備。」
送走考察組,肖北回到辦公室,發現桌上又有一封匿名信。這次的內容更惡毒,說他「生活作風有問題」「與女企業家關係曖昧」,還附了一張模糊的照片,看起來像是他和林薇在說話,但角度刁鑽,顯得很親密。
「無恥!」肖北把信摔在桌上。
小周擔憂地說:「肖市長,這些人越來越過分了。要不要向省里匯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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