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男僕
可現在，波特才驚恐地發現，這哪裡是什麼被愛情沖昏頭腦的草包？
這分明是一頭披著華麗皮毛、正慵懶地舔著利爪的獅子！
如果不是這位凱恩閣下昨晚的換桶舉動，如果不是他堅持要演那出滑稽的鬧劇————
波特不敢想像，當這桶帶著死亡氣息的酒被打開時，等待著索恩菲爾德家族，以及等待著他波特的，將會是怎樣萬劫不復的深淵。
慶幸與羞愧交織在一起，在他心頭釀成了一杯比那桶毒酒還要苦澀百倍的滋味。
他的傲慢，他引以為傲的幾十年經驗，在這位年輕貴族面前，簡直就像是一個拙劣透頂的笑話。
波特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那不斷顫抖的肥碩身軀平穩下來。
「秘密————當然，這是必要的秘密。」
波特向後退了半步，然後深深地、極其艱難地彎下了他那臃腫的腰身。
這或許是他這輩子做出的最標準、最謙卑的鞠躬禮。
甚至比面對伊莉絲女伯爵時還要恭敬。
「感謝您的仁慈，閣下。
不僅是為了這桶該死的酒，更是為了您那令人敬畏的智慧。」
他抬起頭，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精明與傲慢的小眼睛裡，此刻只剩下毫無保留的臣服與感激：「請原諒我之前的愚蠢與冒犯，我的眼睛被橡木塞蒙蔽了，竟然沒能看出哪怕是一半的真相。
您的智慧不僅拯救了索恩菲爾德岌岌可危的聲譽，也從地獄的門口拉回了我這個愚蠢老頭可憐的生命。」
他抬起頭，那張滿是汗水的胖臉上不再有絲毫的敷衍與輕視，感激的說道：「這份恩情，哪怕是用盡我釀造的所有佳釀也無法償還。」
波特從懷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額角滲出的汗水：「從今往後，在這片葡萄園的土地上，除了女伯爵閣下的意志，您的命令就是最高的法則。
如果您有任何需要，無論是需要釀造最甜美的美酒，還是需要處理一些————比如像今天這樣不那麼乾淨的雜草————」
波特看了一眼老喬治，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再次低下頭：「請隨時吩咐。
無論何時，波特都將是您最忠誠的僕人。」
「很好。」
達希安滿意地點了點頭，「既然如此，那就別讓這堆垃圾繼續污染我的休息室了。」
波特立刻心領神會。
他大步走到門口，對著外面那幾個心驚膽戰的強壯工人招了招手。
根本不需要多餘的廢話，那幾個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的工人沖了進來，像拖死狗一樣架起癱軟在地的老喬治。
背叛者的下場往往比死還要難看。
波特再次對著達希安深深鞠了一躬。
「那麼，我就不打擾您的創作了，閣下。
我會立刻帶人去向亞拉里克管家匯報這一切，並確保這隻老鼠在吐出所有秘密之前，連見聖光的權利都沒有。」
說完，這位龐大的總管倒退著離開了石屋，並且體貼地帶上了木門。
房間裡終於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達希安，以及那個始終站在角落沉默的羅賓。
達希安沒有急著說話。
他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學徒。
雖然身上穿著沾滿酒漬和污垢的粗布麻衣，雖然剛剛經歷了一場足以讓普通人嚇破膽的變故，但羅賓依舊站在那裡。
達希安摸了摸下巴。
不得不說，這人心理素質比他預想的還要好。
現在，凱恩這個身份雖然有了那一身浮誇的行頭，有了封閉式研究的藉口，甚至有了波特這個不得不配合的從犯。
但他還缺一樣東西。
一樣作為貴族少爺必不可少的標配。
一個貼身男僕。
試想一下，一個來自南方自由城邦、埃德加的血脈，身邊怎麼可能連個幫他穿鞋、遞酒、順便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瑣事的跟班都沒有？
總是孤身一人，這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綻。
而且，隨著王室審查員的到來，甚至是之後對黑狼據點的行動，他都需要一雙除了蘇茜之外的、能跟在他身邊隨時聽用的眼睛和手。
眼前這個有著比獵犬還靈敏的鼻子、又有著極高心理素質的學徒————
簡直就是為了貼身男僕這個職位量身定做的。
達希安打破了沉默，「說實話，你那洗木桶的技術雖然讓我印象深刻，但讓你那雙能聞出魔鬼味道的鼻子整天對著發霉的橡木和酒糟，未免有些暴殄天物了。」
他走到羅賓面前，「有沒有興趣換個工作環境？」
羅賓抬起頭，那張大眾臉上依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
「閣下的意思是？」
「我的身邊正好缺個跟班。」
達希安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有些皺巴的蕾絲外套，「你也看到了，我是一個為了藝術可以不拘小節的人。
但我那可憐的未婚妻似乎並不這麼認為，她總覺得我身邊需要一個能時刻提醒我保持體面，順便幫我擋掉那些無聊蒼蠅的人。」
他看著羅賓的眼睛，拋出了橄欖枝：「做我的貼身男僕。
而且————我想你應該很清楚，跟著我，你能看到的世界，絕對比那個發酵車間要精彩得多。」如果是普通的學徒，聽到這種一步登天的機會，恐怕早就跪下來親吻達希安的靴子，痛哭流涕地感謝聖光的恩賜了。
然而，羅賓只是沉默了片刻。
「閣下，只要這份工作不會讓我的父親莫名其妙地消失在鐵匠鋪里，也不會讓我的家人在某個深夜被不知名的怪物拖走————」
他頓了頓，對著達希安行了一個有些生疏但標準的僕人禮：「那麼，我很樂意為您效勞。」
達希安：「————"
怎麼感覺招了一個亞拉里克未完成體————
這年頭，想招個稍微有點情緒起伏的正常人就這麼難嗎？
「很好。」
達希安無奈地嘆了口氣，接受了這個毫無戲劇性的效忠儀式。
在那間石屋裡再次度過一晚後，一陣敲門聲打破了清晨的寂靜。
亞拉里克正佇立在門外。
「日安，凱恩閣下。」
亞拉里克微微欠身，「馬車已經備好了。」
他的目光越過達希安的肩膀，在僵硬地杵在後面的羅賓身上停留了一下，」隨時可以出發。」
「當然，亞拉里克。」
達希安理了理那個讓他室息的蕾絲領口，「走吧。」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那位新上任的貼身男僕說道：「跟上，羅賓。
別讓我們的管家先生等太久，這可是你邁向體面生活的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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