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生鏽的騎士
馬車駛入索恩菲爾德的後門，幾名心腹早已等候在此，七手八腳地將那桶被達希安說是繆斯恩賜的毒酒，連同那個即使被塞住嘴還在發出嗚咽聲的老喬治一起，迅速拖向了地牢的方向。
達希安跳下馬車，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羅賓有些侷促地站在一旁，顯然還沒從洗桶工到貴族貼身男僕的身份轉換中適應過來。
「亞拉里克。」
亞拉里克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掃過羅賓，羅賓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就像在酒窖裡面對波特總管時一樣。
「我明白了，凱恩閣下。」
亞拉里克微微欠身，「我會親自教導他索恩菲爾德的規矩。
包括如何熨燙衣物，如何擺放餐具，以及————
如何確保一個人的背景就像我們擦過的銀器一樣乾淨，沒有任何污點。」
羅賓渾身一僵。
「那就交給你了。」
達希安滿意地點了點頭。
用人不疑那是蠢貨才幹的事，尤其是在這種遍地是坑的局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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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亞拉里克這種專業人士去把關，總比他自己用影子去盯著要靠譜得多。
「對了，我親愛的未婚妻現在在哪？」
「閣下正在訓練室。」
亞拉里克回答道，」凱蘭爵士正在陪練。」
訓練室？
達希安挑了挑眉。
這位女伯爵還真是精力旺盛，處理完領地的事，就要去揮灑汗水？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高精力人群————
「我去看看。」
達希安在僕人的帶領下朝著訓練室的方向走去。
所謂的私人訓練室，其實就是兵營角落裡一處被高牆圍起來的獨立區域，專門供領主和高級騎士使用。
還沒走進大門，外圍正在操練的衛兵們就注意到了這位穿著浮誇蕾絲外套的凱恩閣下。
雖然他們對這位來自南方的未婚夫沒什麼好感，但礙於身份，還是紛紛停下動作，整齊劃一地行了一個標準的騎士禮。
「日安，凱恩閣下！」
達希安推開門。
寬的訓練室內，兩道身影正在快速交錯。
其中一道正是伊莉絲。
她已經脫去了那件繁複的外套，只穿著一件白色的亞麻襯衫和緊身馬褲，汗水順著她的額頭滑落，打濕了鬢角的碎發，而凱蘭爵士則顯得有些遊刃有餘，雖然在後退，但手中的木劍總是能精準地格擋住伊莉絲的每一次劈砍。
達希安倚在門口，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幕。
不得不說，這位女伯爵的劍術————
怎麼說呢？
伊莉絲的劍術和他記憶中那個倒霉的原主簡直是不相上下。
一樣的花哨，一樣的充滿了貴族式的傲慢，也一樣的————
缺乏實戰的殺氣。
這兩人打起來，比起殊死搏鬥，倒更像是在跳一支節奏稍快的宮廷舞。
若是放到真正的戰場上，怕是連那個只會用糞叉的流民都能教他們做人。
這就是所謂的貴族式教育的通病嗎？
看起來很美，實際上連只雞都殺不死。
「停。」
伊莉絲似乎察覺到了門口的動靜，她收回木劍，微微喘息著。
她抬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目光落在了門口的達希安身上。
「看來，我們的藝術家終於捨得從酒莊裡爬出來了？」
她調侃道。
凱蘭爵士也停下了動作，他轉過身，看到是達希安，立刻收劍站好行禮。
「今天的訓練就到這裡吧，凱蘭。」
伊莉絲擺了擺手，「你先下去休息。」
「遵命，閣下。」
凱蘭爵士恭敬地行了一禮。
他將木劍放回武器架，在經過達希安身邊時，這位年輕的騎士腳步微微一頓。
他看了一眼達希安那身雖然華麗但顯然不適合運動的衣服，又看了一眼正拿著木劍的女伯爵，眼中閃過了一絲古怪的神色。
「祝您好運，閣下。」
凱蘭爵士低聲留下這麼一句沒頭沒腦的話，然後大步離開了房間，甚至非常貼心地從外面帶上了厚重的木門。
訓練室里只剩下了這對名義上的未婚夫妻。
達希安被那個眼神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好運？
什麼意思？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一道破空聲突然響起。
「接著！」
達希安下意識地抬手一抓。
一把沉甸甸的訓練用木劍穩穩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伊莉絲？」
達希安有些詫異地看向對面。
伊莉絲甩了甩手中那把已經被砍得全是缺口的木劍，臉上露出笑容。
她一步步向達希安走來，「光是看著有什麼意思？」
她在距離達希安不遠處站定，擺出了一個進攻的起手式，」讓我看看，我這位能在床上讓我求饒的未婚夫，在劍術上是不是也同樣勇猛？」
達希安：
」
這虎狼之詞說得還真是面不改色。
他掂了掂手裡的木劍，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的苦笑。
「親愛的，我們一定要用這種暴力的方式來增進感情嗎？」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這件價值不菲的蕾絲外套，「而且，我這身衣服，似乎不太適合做這種劇烈運動。」
伊莉絲根本不吃這一套，」在特定的時候，撕壞衣服可沒見你心疼過。」
話音未落，她已經如同一頭矯健的雌豹般沖了過來，手中的木劍毫不客氣地朝著達希安的肩膀劈了下來！
達希安眼神一凝。
來真的？
他下意識地想要召喚影子進行格擋。
但就在那個念頭升起的瞬間，他硬生生地忍住了。
不行。
那個該死的每日一問冷卻時間讓他至今心有餘悸。
如果只是為了陪未婚妻練個劍，就把影子那個不知道還有沒有隱藏CD或者懲罰機制的能力給觸發了，萬一再給他來個影子罷工三十天，那他在接下來的王室審查和黑狼對抗中，豈不是要自己坑自己？
而且————
達希安側身一閃，堪堪避開了那當頭一劍。
雖然這具身體曾經被囚禁在塔樓里數年，肌肉萎縮，機能退化，一度虛弱得連走路都費勁。
但自從他接手以來，經過這一連串的東奔西跑、爬窗戶、鑽地道，再加上影子在潛移默化中對身體的滋養和重塑——————
他能感覺到，這具身體裡沉睡的力量正在慢慢甦醒。
就像是一把生鏽的劍，雖然表面斑駁，但只要磨去鏽跡，依然能露出鋒利的刃口。
既然要演凱恩，要面對未知的危險，光靠影子是不夠的。
他得重新掌握這具身體，掌握屬於戰士的本能。
這不正是最好的復健機會嗎？
「好。」
達希安雙手握住劍柄，擋開了伊莉絲緊隨其後的橫掃。
木劍相交，發出沉悶的撞擊聲，震得虎口微微發麻。
伊莉絲眼中閃過一絲驚訝，她舔了舔嘴唇，再次攻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