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埃德加的走狗
「自從你這個怪胎來了以後,村子裡就開始死人!」
人群中,不知道是誰先喊了一句,讓所有人都開始指控了起來。
「沒錯!那個工棚以前一直都沒事!自從你住進去之後,魔鬼就來了!」
「你也是魔鬼!看看你那副樣子!哪有人長得像個發霉的土豆一樣的?」
「殺了她!把她和那個小崽子一起燒死!只要獻祭了魔鬼,聖光就會寬恕我們!」
「那個工棚里的小崽子也是!
那是惡魔的種子!」
「看她那把錘子!正常人誰會拿那種東西?
那一定是惡魔賜予的怪力!」
「燒死他們!讓火焰淨化這片土地!」
在這群已經被高燒和死亡嚇破了膽的村民眼中,任何一點異樣都能成為他們宣洩絕望的出口。
無論那個擋在前面的小個子是不是真的無辜,也不管那個工棚里藏著的是不是真的惡魔。
只要能給這莫名其妙的災難找個替罪羊,哪怕是把聖光本身拉下來燒了,這群人恐怕也不會眨一下眼睛。
達希安勒住躁動的風暴之牙,看著這場即將失控的暴行。
要下去嗎?
以凱恩·馮·埃德加的身份,用貴族的權勢喝退這群暴民?
但他現在只有一個人,一匹除了長得嚇人其實只會吃草的丑馬,還有一隻毫無戰鬥力且正在睡覺的肥鴿子。
他下意識摸了摸腰間,那裡只有一把用來防身的小匕首,連把像樣的長劍都沒有。
早知道剛才在訓練室就不把那把木劍扔了,好歹還能當根棍子使。
這就是光杆司令的悲哀。
衝進去講道理?
別逗了。
跟一群被恐懼支配的人講道理,還不如對著那隻肥鴿子彈琴。
這群已經被恐懼和謠言洗腦、認定不潔婚禮是災難源頭的暴民面前,一個和女伯爵舉
行不潔婚禮的未婚夫,恐怕不僅沒有任何威懾力,反而會成為那個最大的、自投羅網的魔鬼頭子。
達希安的目光掃過那些在火光下扭曲的面孔,還有那一隻只握緊了鋤頭和糞叉、青筋暴起的手。
這群人已經瘋了。
在這個連修女的禱告可能都不管用的夜晚,一個沒有軍隊護衛的貴族頭銜,甚至不如那個小個子手裡的鐵錘來得有說服力。
貿然衝下去,這群瘋子絕對不介意在燒死那兩個小魔鬼之前,先把他這個衣著華麗的大魔鬼掛在燒烤架上燒烤。
單槍匹馬去跟一群陷入集體癔症的瘋子講道理,那是吟遊詩人故事裡才有的情節,現實中這麼於的人通常都死得很慘。
「去死吧!怪物!」
這時,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從人群中飛出,砸向那個小個子。
那個小個子連頭都沒回,只是隨意地抬起那柄巨大的錘頭,像是拍蒼蠅一樣,輕鬆地將那塊石頭擋飛了出去。
「就這點力氣?」
她甚至還有閒心嘲諷,「晚飯沒吃飽嗎?軟腳蝦們!」
說到這裡,她似乎覺得還不夠解氣,單手叉腰,那張髒兮兮的小臉上滿是不屑,用那種甜得發膩卻又充滿挑釁的嗓音朝著周圍的村民開啟了高強度的輸出模式:「聽著!我只是路過!路過懂不懂?
如果不是為了歇個腳,誰稀罕來你們這鳥不拉屎的地方?
看看你們這群瘋狗,除了泥巴就是牛糞,連魔鬼來了都得嫌沒勁繞道走!
誰有興趣詛咒你們?」
她啐了一口,顯然對這裡的住宿環境極其不滿:「早知道你們這群鄉巴佬腦子裡裝的都是稻草,在這跟你們浪費口水,我還不如去埃德加領地找個酒館喝上一杯!
雖然那邊的領主也不怎麼樣,但至少那裡的床比你們這軟,酒也比你們這饅水強一萬倍!
去埃德加都比待在你們這舒服!」
「埃德加?!」
「聽到了嗎?!她說埃德加!」
「那個不潔的家族!那個要和女伯爵結婚、帶來災難的男人的家族!」
「那個女伯爵的未婚夫就是埃德加家族的!」
「她要把詛咒帶給我們,好讓那個埃德加的人占領這裡!」
「該死的!這是陰謀!這是要把我們獻祭給埃德加的惡魔!」
「殺了她!不能讓她把更多的災難帶進來!」
原本只是單純恐懼的村民,此刻在「埃德加」這個敏感詞的刺激下,恐懼徹底轉化為了對具體目標的仇恨。
達希安:
達希安在馬背上痛苦地捂住了額頭。
這位女壯士是嫌自己命太長,還是嫌火燒得不夠旺?
在這種兩地聯姻備受爭議、謠言滿天飛的敏感時刻,居然敢當著一群索恩菲爾德暴民的面大肆讚揚埃德加?
這就好比跑到敵軍大營里大喊「你們的將軍是傻逼,還在吃屎,還是我們的伙食好」
一樣找死。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拉仇恨了。
這簡直就是自帶全屏嘲諷技能的超級坦克,不僅硬度驚人,那張嘴也是精準地踩在了所有人的雷點上。
如果不是場合不對,達希安真想給她鼓個掌,順便問問她是不是專門進修過如何一句話激怒所有人這門課程。
「去死吧!埃德加的走狗!」
就在達希安還在評估這矮子的作死能力時,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突破了防禦圈,砸在了那個小個子的額角。
估計石頭有尖銳的地方,鮮血瞬間流了下來,染紅了她那髒兮兮的半張臉。
「打中了!」
村民們發出了一聲歡呼,「沖啊!她受傷了!聖光庇佑我們!」
「該死的!你們想打架嗎?!」
那個小個子顯然也被激怒了。
「去你們的聖光!」
她揮舞了一下手中的巨錘,帶起的勁風逼退了幾個試圖靠近的村民,「如果聖光要靠燒死孩子來寬恕你們這群蠢貨,那這聖光不要也罷!」
雖然嘴上依舊強硬,但達希安能看出來,如果她不打算攻擊村民的話,恐怕是沒辦法逃離這裡了。
村民們雖然單體戰鬥力約為零,但一旦恐懼戰勝了理智,這群失去理智的暴民就會變成最可怕的獸潮。
他們手裡拿著糞叉、鐮刀,甚至還有削尖的木棍,像一群聞到了血腥味的鬣狗,正一點點縮小著包圍圈。
小個子抹了一把臉上的血,舉起錘子正要拼命,身後的工棚里卻傳來了一聲微弱的哭泣。
她的動作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