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貼身女僕
事實證明,逃避現實雖然可恥,但有時候確實沒用。
尤其是當現實手裡握著一把超重錘子時。
那張可憐的羽毛被被一隻並不溫柔的手粗暴地掀開了。
莫莉那張精緻卻充滿了殺氣的臉龐再次出現在視線中,當然,她那錘子也被拿起來指著達希安。
「聽著,你這隻花枝招展的孔雀。」
莫莉氣鼓鼓地瞪著他,那身借來的完全並不合身的女僕裝,隨著她激動的動作滑稽地抖動著,「如果你不能給我一個不把你的腦袋敲成爛西瓜的理由,那麼我很樂意現在就幫你起草遺言。」
達希安伸出手住了那錘頭,將這來自死神的問候稍稍推遠那麼一點點。
看來只要手抖那麼一下,明天的索恩菲爾德就會迎來一場別開生面的葬禮。
葬禮的主題大概是關於一位倒霉的未婚夫如何在睡夢中被不明飛行物把腦袋變成了一灘果醬的悲劇。
「這位女士。」
達希安無奈說道,眼神在那柄兇器和莫莉那身滑稽的女僕裝之間游移,「雖然我由衷地欣賞您對工作的熱情,也驚嘆於您這別具一格的叫醒服務。
但恕我直言,這種充滿了暴力美學的見面禮,放在一位紳士的臥室里,是不是稍微顯得有那麼一點缺乏情調?」
「少廢話!你這個滿嘴謊言的騙子!」
莫莉咬牙切齒,「你耍我!」
「欺騙?」
達希安挑了挑眉,仿佛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指控。
他淡定地站直了身子,即使面對巨錘,也依然保持著那副令莫莉生厭的貴族派頭。
「哦,不不不,親愛的莫莉女士,這在成年人的世界裡,叫做為了大局而進行的必要藝術加工。」
他直視著莫莉那雙怒火中燒的眼睛,「請動動您那被酒精或者怒火占據的大腦想一想。
如果當時在森林裡,我摘下面罩告訴你,嘿,我就是那個你嘴裡的軟腳蝦凱恩」,你會怎麼做?
你會毫不猶豫地跳上我的馬嗎?
你會允許我帶走那個孩子嗎?
不,你會先給我的腦袋來上一錘子,然後我們三個傻瓜就一起在那該死的冷風裡變成冰雕,成為那片森林裡永恆的笑話。」
莫莉張了張嘴,那柄一直高舉著的錘子終於稍微放低了一些。
她覺得眼前這個花孔雀的話里似平哪裡不對勁,充滿了狡辯的味道,但她那直來直去的腦迴路一時半會兒竟然找不到反駁的切入點。
如果當時知道他是那個凱恩,自己確實會先給他一錘子再說。
畢竟,誰會相信那個只會吃軟飯的草包會跑來這種鬼地方救人?
「可是————」
莫莉皺著眉頭,試圖理清思路,「可是你讓我在波特那個胖子面前像個白痴一樣!你還在村子裡————」
「我在村子裡做了什麼?」
達希安並沒有給她思考喘息的機會,他直接打斷了她,「我不是在騙你,莫莉。」
他趁熱打鐵,開始大忽悠,「我是在拯救生命。
在一條鮮活的、岌岌可危的生命面前,一個無關緊要的代號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難道您那令人敬佩的、如同金子般閃耀的正義感,會僅僅因為救人者的名字叫凱恩還是叫雷文,就產生動搖嗎?
如果是那樣,那您的正義感未免也太廉價了。」
莫莉愣住了。
她那並不擅長處理複雜邏輯的大腦顯然卡殼了。
這話聽起來哪裡不對勁,但該死的,聽起來又好像充滿了神聖的道理。
難道真的是她太狹隘了?
她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那貧瘠的詞彙庫里根本找不出能對抗這套邏輯的詞。
「可是————可是你明明可以說————」
「說什麼?說我是個好人?」
看著莫莉眼中的迷茫,達希安打斷了她,火候到了,他決定再加一把柴。
達希安理直氣壯地攤開手,開始了那令莫莉窒息的邏輯輸出:「讓我們來回顧一下事實吧,女士。
我在村莊裡冒著被石頭砸死的風險救人,這是真的吧?
我用那些昂貴的烈酒驅散了所謂的魔鬼,這也是真的吧?
你說我是個只會躲在女人裙擺下的軟腳蝦,可事實是,我敢獨自面對那群失去理智的暴民。」
他瞥了一眼莫莉,「而你呢?莫莉女士?你只會揮舞著那把錘子,差點引發一場流血衝突。
如果不是我及時趕到,你覺得你現在是在洗熱水澡,還是在和那群暴民互毆?
或許你現在已經在火刑架上變成了一隻烤熟的莫莉了。」
達希安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語重心長地說道:「我親愛的暴力小姐,恕我直言,你的肌肉顯然蠻橫地擠占了你腦仁本該擁有的空間。」
「你!」
莫莉終於反應過來了。
這混蛋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就是在變著法地罵她蠢!
羞恥和憤怒瞬間衝破了邏輯的束縛,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手中的巨錘再次高高舉起,「去死吧!你這個只有嘴皮子利索的混蛋!
我要把你那張嘴砸爛,看看你的腦子裡是不是裝滿了這種噁心的廢話!」
「等下,莫莉,有件事你要知道。」
「別想用這種花言巧語來拖延時間,花孔雀。」
莫莉冷笑一聲,「我的耐心並不多。
如果你是在等哪個英勇的騎士破門而入來救你,那我勸你最好現在就開始祈禱。
因為在他拔劍之前,我就能把你這顆漂亮的腦袋像敲核桃一樣敲開,看看裡面是不是也是空的!」
說完她那大錘子就要落下。
「碎顱者閣下。」
那柄巨錘像是被按了暫停鍵一樣硬生生地停住了。
達希安收回影子,好整以暇地欣賞著莫莉臉上那副仿佛見了鬼的表情,嘴角勾起一抹微笑:「或者,我該換個更正式的稱呼,黑狼」商隊那位富有過剩正義感的金牌打手,正在狼狽逃亡的叛徒小姐?」
莫莉收回錘子,像是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男人一樣,將達希安從頭到腳、連每一根頭
髮絲都沒放過地重新審視了一遍。
「你————你到底是誰?」
莫莉警惕地盯著眼前這個男人,仿佛想扒開他那層光鮮亮麗的皮囊,看清底下藏著的究竟是什麼靈魂。
這個男人太奇怪了。
「別再用什麼為了大局的鬼話來糊弄我。
你絕對不僅僅是個走了狗屎運、以此混到一份婚約的南方倒霉蛋。
一個除了在女人肚皮上打滾之外一無是處的廢物未婚夫,絕對不可能知道黑狼」商隊的內部清洗名單,更不可能知道那個只有死人才知道的綽號。
你和他們有仇?還是認識我?」
她站在柔軟的羽絨床上,即便如此,居然也沒比站在地上的達希安高出多少。
「你根本不是那個他們嘴裡說的平平無奇的凱恩·馮·埃德加。」
達希安轉身走到壁爐旁那張單人沙發前,舒舒服服地陷了進去。
他交疊起雙腿,甚至還慢條斯理地理了理睡衣的下擺,這才抬起頭,饒有興致地看著那個依舊穿著滑稽女僕裝、像個憤怒的洋娃娃一樣站在他床上的莫莉。
達希安在心裡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
不得不承認,這世界上的事情有時候就是這麼充滿了諷刺意味。
剛穿越過來的時候,他對眼前這個只會彈出一堆廢話文學、除了吐槽什麼都不會的透明對話框可謂是嫌棄到了極點。
他甚至一度懷疑,命運女神在派發金手指的時候,是不是把屬於他的那份給了哪個吟遊詩人,只留給他這麼個除了看八卦毫無用處的垃圾系統。
但現在看來,沒有什麼比掌握信息差更好了。
只可惜,那一串住在腦子裡的祖宗們似乎有著嚴格的防沉迷系統。
如果那個能夠召喚祖宗沒有冷卻時間就好了。
達希安有些遺憾地摩挲著下巴。
看來,等處理完不潔婚禮的髒水之後,他很有必要去再挖掘挖掘埃德加家族的八卦史。
收回發散的思緒,達希安重新抬起頭,目光越過房間裡昏暗的燭光,落在莫莉身上。
莫莉的疑惑是暫時的,如果不給這隻炸毛的暴力娃娃一點實質性的甜頭,她手裡的錘子遲早還是會落下來。
「我是誰,其實是今晚最無趣的問題,叛徒小姐。」
達希安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著,他決定拋出這個讓對方無法拒絕的誘餌。
「你不需要關心我的秘密,你只需要關心一件事。
達希安微微前傾身子,「重要的是,我知道你在找什麼,也知道你的痛苦源自何處。
重要的是,我是目前唯一能給你提供幫助的人。」
莫莉的眼神閃爍了一下:「你什麼意思?」
「你在找那個總是把自己裹在黑袍里、像個下水道老鼠一樣不敢見人的傢伙,對嗎?」
達希安滿意地看著莫莉眼中一閃而過的錯愕,繼續說道:「把錘子放下,坐下來說話。」
他指了指對面的椅子,「我想我們可以談一筆交易。」
「你最好真的知道些什麼,」
莫莉鬆開錘子跳了下床,「我這輩子最討厭兩件事。
一是被當成傻子耍,二是聽不懂人話的謎語人。
如果你敢騙我,我會讓你後悔來到這個世界上,甚至後悔學會說話。
我的錘子,可是很記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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