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達成一致
莫莉顯然並不習慣身上這套繁瑣的布料。
她彆扭地扯了扯那圈勒得她喘不過氣來的荷葉邊領口,又嫌棄地拽了一下那層層疊疊的蕾絲裙擺。
「該死的,你們人類的裁縫腦子裡裝的都是牛糞嗎?」
莫莉罵罵咧咧把那個總是滑下來的白色頭飾拽正。
為了防止自己忍不住一錘子把眼前的男人砸扁,她氣鼓鼓地拖著那柄巨錘,走到另一邊的沙發前,一屁股坐了下去。
不得不說,這是一個充滿了喜感的畫面。
那張寬大的天鵝絨沙發對於莫莉來說,簡直就像是一片沼澤。
那張寬大得足以容納兩個成年男人的單人沙發瞬間將她嬌小的身軀吞沒,兩條腿懸在半空,甚至夠不著地毯,看起來就像是一個不僅偷穿了大人衣服、還誤闖了巨人國度的暴躁洋娃娃。
唯有懷裡那柄充滿違和感的巨錘,還在頑強地宣示著她碎顱者的尊嚴。
「別抱怨了,莫莉小姐。」
達希安看著這滑稽的一幕,忍住笑意,「這身衣服雖然限制了你的行動,但至少能讓你在這座城堡里行走時,不至於被巡邏的衛兵當成是從下水道里爬出來的盜賊給亂箭射死。」
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現在,讓我們來理一理你的處境吧。」
「現在的你,是黑狼商隊的頭號通緝犯。
那群貪婪的狼崽子肯定已經在地下世界發布了懸賞令,價格估計能買下一座不錯的酒館。」
達希安攤開手,「而且,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除了那柄死沉死沉的錘子,你現在的口袋裡恐怕連一個用來買發黴黑麵包的銅板都摸不出來吧?」
莫莉的身體僵硬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捂住了那個空癟的腰包,眼神兇狠地瞪了過來:「那又怎樣?
只要我想,隨時能從那些倒霉蛋手裡搶來金幣!」
「哦,當然,當然。
盜賊,這確實是一份充滿了激情與風險的職業。」
達希安輕笑了一聲,「但在索恩菲爾德的領地上,搶劫只會引來騎士團的圍剿。
到時候,你不僅要面對黑狼的追殺,還要面對一位憤怒女伯爵的怒火。
這種腹背受敵的滋味,我想並不比那發霉的麵包好咽多少。」
「所以呢?」
莫莉硬邦邦地問道,「你是想好心收留我這個流浪漢?
別逗了,貴族的仁慈通常都標著昂貴的價格。」
「聰明。」
達希安打了個響指,「我正好缺一個貼身女僕。」
「哈?」
莫莉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你想讓我給你當女僕?!」
她從沙發里彈了起來,那柄巨錘再次被她拎在了手裡,「做夢去吧,花孔雀!
我寧願去跟食人魔摔跤,也絕不會穿著這種可笑的衣服給你端茶倒水!」
「別急著拒絕。
這只是個名義上的頭銜。」
達希安擺了擺手,「實際上,我需要你做我的保鏢,以及————」
他頓了頓,想起了剛才在訓練室里那生澀的手感,「以及我的私人陪練。
我需要一個能讓我的劍術快速恢復實戰水平的人形沙————嗯,導師。」
「哈!保鏢?」
莫莉發出一聲嗤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給一個貴族當看門狗?
還是給一隻花孔雀當陪練?
做夢去吧!我是碎顱者」,不是用來給你們這種軟腳蝦取樂的玩具!
我寧願去和野豬搶橡果,也不會給一個貴族少爺當看門狗。
這有損我的尊嚴。」
「尊嚴?真遺憾。」
達希安嘆了口氣,一臉惋惜地搖了搖頭,「哪怕那個下毒的黑袍人就在這座城堡的附近?」
莫莉正準備跳下沙發的動作猛地一僵。
「你說什麼?」
她盯著達希安,「你已經找到他在哪?」
找到那自然是不可能的,但能出現在瓦萊里烏斯房間裡的,他總有辦法找到的。
「當然。」
達希安聳了聳肩忽悠道,「你一個人在外面亂撞,除了把那柄錘子搶得呼呼作響之外,連對方的袍子角都摸不到。
但跟著我,情況就不一樣了。」
達希安像個正在誘惑夏娃的魔鬼,循循善誘地拋出了他的籌碼:「作為交換,這裡有你想像不到的待遇。
你可以擁有這間溫暖的客房,哪怕是在冬天也能讓你睡到自然醒的鵝絨床,而不是那些硌人的樹根和潮濕的泥土;
每一頓都會有流著油脂的烤肉,以及————」
他故意頓了頓,觀察著莫莉的表情,「酒窖里那些酒也可以喝到。」
莫莉喉嚨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對於一個嗜酒如命的矮人來說,這個條件簡直比黃金還要誘人。
「最重要的是,」
達希安身體前傾,「留在我身邊,我們可以一起把那個躲在陰溝里的老鼠揪出來。
到時候,你大可以用你手裡那柄可愛的錘子,去和他好好探討一下關於背叛和毒藥的哲學問題。」
「————沒興趣。」
莫莉重新陷回沙發里,把頭扭向一邊,對於一個在荒野里流浪了許久、每天只能啃硬得像石頭一樣的乾糧的人來說,烈酒和烤肉的誘惑力簡直比聖光的召喚還要致命。
更何況,還能順手解決那個該死的黑袍人。
但身為「碎顱者」的尊嚴讓她還在做最後的掙扎。
「哼,我才不稀罕你的臭錢和軟床。」
莫莉嘴硬說道,「我自己也能找到那隻老鼠。」
「是嗎?」
達希安挑了挑眉,看著莫莉眼中搖擺不定的光芒,達希安決定再加上最後一塊砝碼。
「大名鼎鼎的碎顱者」,其實只敢在那種窮鄉僻壤的村子裡,欺負幾個拿著糞叉的農夫?
一旦到了這真正充滿了陰謀與危險的貴族城堡,面對那些更加刺激的狩獵遊戲,你就害怕得想要夾著尾巴逃跑了?」
「放屁!」
莫莉瞬間炸毛了,她從沙發上跳下來,揮舞著錘子,「老娘這輩子就不知道「怕」字怎麼寫!就算是巨龍的巢穴我也敢去撒泡尿!」
「那就證明給我看。」
達希安從容地靠回椅背,「只要你負責保護我的安全,直到解決掉黑狼商隊這個麻煩。
我提供情報,包吃包住,酒水暢飲,並且帶你找到你想找的人。」
莫莉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著。
她看著眼前這個笑得像只狐狸一樣的男人,心裡清楚這依然是一筆交易,甚至可能是一個坑。
但那張軟床,那些烤肉,那些烈酒,還有那個該死的黑袍人——————
每一個都在瘋狂地拉扯著她的理智。
「我————」
莫莉張了張嘴,還在做最後的嘴硬掙扎,「我也不是非要那些酒不可————」
「那真是太遺憾了。
看來是我高估了您的膽量,莫莉女士。」
達希安卻像是失去了耐心一般,乾脆利落地站起身,「看來莫莉女士更喜歡自由自在的流浪生活。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
那個黑袍人的線索,我還是留給別人去處理吧,反正我也不是非要找個小矮子當保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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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作勢就要轉身走向門口要讓莫莉離開,甚至還無奈地聳了聳肩:「可惜了那一地窖的好酒,只能讓我一個人慢慢品嘗了。」
「等、等等!」
就在達希安的手即將觸碰到門把手的那一刻,身後傳來了一聲急切的呼喊。
莫莉拖著那個巨大的錘子,快速的沖了過來,「那個————既然你這麼誠心誠意地求我了!
我、我就勉為其難地答應你一次!」
達希安的手停在門把手上,嘴角那抹得逞的笑意在陰影中肆無忌憚地笑了開來。
他轉過身,看著那個一臉不情願、卻又不得不妥協的小個子。
「怎麼?改變主意了?」
莫莉咬著牙,惡狠狠地瞪著他:「只有烈酒!
要是敢拿那種甜膩膩的果酒來糊弄我,我就先把你的酒窖砸了,再砸你的腦袋!」
「但我必須得說,除了烈酒和烤肉,我還有一個小小的、微不足道的附加條件。」
莫莉警惕地抬起頭,手裡的錘子握緊了幾分:「什麼條件?」
「把這身衣服穿好。」
達希安指了指她身上那件快要滑落到肩膀的、搖搖欲墜的女僕裝,「既然是偽裝,那就得專業一點。
總不能讓別人以為我的新女僕是個剛從獸人部落里搶來的、連衣服都不會穿的野蠻人吧?」
「見鬼的專業!」
莫莉煩躁地扯著那圈仿佛是用來勒死人的領口,那粗糙的動作讓脆弱的蕾絲髮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這簡直就是刑具!這些該死的蕾絲邊磨得我的皮膚像是有幾百隻跳蚤在爬!」
她憤怒地把那個歪歪扭扭的白色頭飾一把扯下來摔在地上,又覺得不解氣,還上去踩了兩腳:「你們這些貴族是不是腦子裡都長滿了黴菌?
還是說你們有什麼不為人知的變態嗜好,非要讓人穿成這種像個綁著彩帶的禮物盒子一樣,才肯施捨那點可憐的食物?」
「這真的是一個天大的誤會,我親愛的莫莉女士。」
達希安無辜地攤開手,目光在那件原本設計用來凸顯女性曲線、此刻卻在莫莉身上顯得平板的上半身停留了兩秒,臉上露出了欠揍的紳士微笑:「雖然我很想違心地讚美這身衣服很襯你的————呃,氣質。
但遺憾的是,這件衣服的設計初衷似乎是為了承托令人愉悅的起伏。
而顯然,呃,我是說,它很好地掩蓋了您作為一位戰士的鋒芒。
畢竟,想要在平原上尋找山峰,確實有些強人所難。」
「你什麼意思?」
莫莉愣了一下,隨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確實沒什麼起伏的胸口,又看了看達希安。
那張精緻的小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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