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醫院,林誠臉上表情複雜,既有慶幸,又有倒霉。
放學後,他本來騎自行車騎得好好的,想要儘快回去找陳晚榆。
可萬萬沒想到,興許是看林誠騎得太起勁,一位路過的外賣小哥被激起了好勝心,非得跟他玩賽車遊戲。
先不說他拿電力兩輪欺負林誠人力兩輪的事兒,關鍵是那個外賣小哥技術也不行啊。
過彎的時候,他壓根沒注意到路邊排水渠,一個不小心就摔倒在了林誠身旁。
要不是附近剛好有監控,林誠估計就洗不清玩暴力摩托...暴力自行車的嫌疑了。
跟交警蜀黍打完招呼後,林誠也不再猶豫,迅速重新啟程,趕往河邊。
儘管現在已經是六點多了,但不去河邊看一眼的話,他實在放心不下。
而且經歷外賣小哥車禍這件事後,林誠愈發覺得不吉利,甚至認為今天有什麼大凶之兆,右眼皮一直狂跳。
自行車騎得越來越快,林誠只花了十來分鐘,眼見就要趕到「老地方」。
突然間,黯淡的夕陽下,十幾個黑影闖入了林誠的視野。
一群人攔在路中間,圍成了一個小圓圈,讓他不得不停下自行車。
緊接著,人群之中傳出一陣聲嘶力竭的哭嚎聲,以及嘈雜的議論聲。
「嗚啊——」
哭聲很悽厲,聽著像是一個女生。
「小姑娘,你哭啥啊,難道那個出車禍的男孩子是你同學嗎?」
「囡啊,別哭了,人死不能復生,節哀順變......」
「哭吧哭吧,哭出來會好受點,但別哭壞了身子,要不然你父母看了會心疼的......」
令人意外的是,經過眾人的勸說,被圍在中間的女生哭得更厲害了,嗓音都有點兒啞了。
聽到這裡,雖然看不清裡面的具體情況,但林誠已經能大概猜個七七八八了。
應該是有人剛在這裡出了車禍,裡面那個女生正在為遇難者傷心呢。
對此,林誠倍感同情,但也深知自己無能為力。
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
生命只有一次,且行且珍惜。
逝者已矣,還是先找找陳晚榆,確認下她今天是不是又要跳河吧。
可是,就在林誠推著車,準備從人群路過的時候,那個女生再次爆發了一陣哭嚎,比之前更為猛烈三分。
而且,當聽清楚那個女生哭嚎的內容後,林誠瞬間被雷得外焦里嫩,腳下一踉蹌,差點兒連人帶車都栽倒在地——
「林誠,是我對不起你!明明你救了我,結果我卻害死了你,害你被壓成了肉餅,嗚啊......」
「我不該貪吃,不該吃你的飯,不該喝你的酒,要不然就不會...嗚啊......」
這個口吻,林誠很熟,非常熟。
就算化成灰,他也認識。
俗話說不怕上錯墳,就怕哭錯人。
她奶奶的,敢情看了半天,人家是在給我哭喪?!
林誠停好自行車,臉色幾乎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走上前去,推開一大波人,隨即看見了一大波人。
陳晚榆跪坐在地上,捧臉大哭,哽咽不止。
今天果然流年不利,的的確確是大凶之兆。
「別哭喪了,我覺得自己還可以再搶救一下。」
林誠俯下身,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
周圍的人群或許是察覺到了氣氛的詭異,紛紛讓開地方。
「奏凱,我不要你們管,嗚啊~~不要你們管......」
陳晚榆壓根沒仔細聽內容,還以為是之前那群圍觀群眾在看自己的笑話,猛地甩動肩膀,一抽一抽的,將林誠的手抖落了下去。
喲~有前途,再練兩年半,估計就可以練習生出道了。
「你要不要先回頭,看看我是誰?」
「奏凱快奏凱啊,你是誰跟我沒關係,不要你管!嗚嗚......」
「陳晚榆,我可是『肉餅』本尊,你真的不想再瞧瞧?你不看的話,那我就先到肯德基上班,做漢堡去了。」
「嗯?!」
陳晚榆打了一個激靈,哭聲戛然而止,似乎終於意識到了什麼不對勁。
接著,她緩緩放下遮臉的雙手,無比艱難地轉動著僵硬的脖子,扭頭看向身後。
「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林誠露出十分犯賤的表情,沖她比了一個「耶」的手勢。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陳晚榆像是被按了時間暫定鍵一樣,整個人都僵住了,一動不動。
眼睛瞪得巨大,卻一眨不眨。
哦,天快黑了,忘記她是近視眼,看不清,情有可原。
想到這裡,林誠徑直蹲了下去,伸手在陳晚榆眼前晃了晃。
「陳晚榆同學,你看清...了...嗎?!」
萬萬沒想到,沒等林誠把話說完,陳晚榆猛然撲了過來,雙手死死抱住了他。
接著,她又雙叒叕哭了起來,簡直跟拉響了防空警報似的。
「哇啊哇啊——」
這一招,屬實是打得林誠有點兒懵,讓他又下意識地做出了法式軍禮。
「各位叔叔阿姨,你們先聽我解釋......」
察覺到幾道不善的目光向自己投來,林誠連忙望向那些圍觀者,大聲喊道。
「現在這年輕人啊,誒,不好說不好說......」
「不是啊,我就不喜歡關燈,當然我說的是路燈......」
「路燈算個屁,老子家裡裝的是聲控燈,一晚上十幾度電!」
吃瓜群眾們一邊嘴裡罵罵咧咧的,一邊樹倒猢猻散,忙不迭地離開這個現場。
對於這群中年枸杞大叔們的吹牛逼,林誠真是無語至極,鄙視至極。
「陳晚榆,你再這樣哭下去,河水秋汛都要來了。」
雖然這種軟玉溫香的頂級享受可遇不可求,但林誠感覺肩膀上的衣服都快濕透了。
而且他覺得自己已經快到失控的邊緣,胳膊都舉得僵硬了。
因此,他不得不狠下決心,嘗試打斷陳晚榆的水漫金山。
又過了幾秒鐘,陳晚榆終於止住哭聲,但並沒有立馬放開林誠的意思,身體還帶著些抖動。
然後,更令人震驚的一幕出現了——
陳晚榆腦袋往後一收,再閃電般低頭,直接將臉緊緊貼到了林誠的心口上。
嘶!
「砰砰砰——」
林誠的小心臟,像是要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