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翌日清晨,天光未亮,寧家小院便已甦醒。
一天的忙碌讓寧川一晚睡得格外香甜,夢裡都是金銀花在陽光下舒展花瓣的模樣。
推開窗,秋風吹來,帶著藥田特有的草木清氣。
「哥,起床啦!」樓下先是傳來妹妹寧小荷脆生生的呼喚聲。
緊接著就是母親柳蘭溫柔的催促:「小川,別賴床,今天要把剩下的金銀花收完呢。」
「哦,來了,來了!」寧川應了一聲,迅速起身。
銅鏡前,少年眉眼清俊,眼底藏著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對豐收的喜悅。
推開房門,走下樓,院子裡已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父親寧大壯赤著膀子,正將昨日搬回的玉米重新翻曬,古銅色的脊背在晨光下泛著汗水的光澤;柳蘭繫著藍布圍裙,蹲在竹蓆邊,用小毛刷輕輕掃去金銀花上的浮塵;寧小荷則像只小蝴蝶,在晾曬架間穿梭,時不時湊近聞一聞花香,小臉上滿是陶醉。
「爹,娘,我來幫忙!」寧川快步走出堂屋,抄起牆角的竹籃,徑直走向後院的藥田o
經過一夜休養,金銀花藤蔓更顯精神,翠綠的枝條上綴滿了花蕾,含苞待放,像撒了
一層碎雪。
寧川深吸一口氣,熟悉的草木靈氣湧入肺腑,讓他瞬間進入狀態。
「爹,娘,注意看。」他回頭對父母招了招手,「昨天教你們的,只摘魚肚白」的花蕾就是花瓣邊緣剛泛白,中間還是青綠色那種,這種藥效最好。」
寧大壯放下手裡的玉米棒,湊過來仔細瞧:「咋跟挑西瓜似的,還得看紋路?」
「差不多。」寧川一邊笑著示範,只見他指尖在藤蔓間輕輕一捻,一朵飽滿的花蕾便落入掌心,花瓣緊實,帶著露水的濕潤。一邊解釋道:「這種花蕾還沒完全張開,裡面的汁液最足,曬乾了香氣也濃。」
柳蘭也放下毛刷,拿起一個小竹籃:「那我來摘這邊,你爹眼神不好,別讓他碰壞了藤蔓。」
「娘放心,我跟著哥學!」寧小荷不甘示弱地擠過來,踮著腳尖去夠低處的花蕾,結果踩歪了腳下的石塊,差點摔倒。
寧川眼疾手快地扶住妹妹,順手替她摘下一朵開得正好的金銀花:「慢點,安全第一。」
一家人分工明確,今天寧川負責技術指導和高處採摘,父母則負責採摘低矮處的花蕾o
妹妹寧小荷見父母、哥哥忙碌,也沒添亂,在一邊當起了「專職質檢員」,每摘滿一
小籃,都要湊到鼻子底下聞一聞,然後煞有介事地點點頭:「嗯,這個香!」
秋陽漸漸升高,藥田裡的勞作聲與鳥鳴交織在一起,祥和、溫馨。
寧川穿梭在藤蔓間,指尖魂力不時溢出一絲,如春風拂面,被採摘過的藤蔓在魂力的滋養下比昨天更加翠綠,甚至有幾根新枝悄悄探出了頭。
「咦?」寧大壯忽然指著一根藤蔓驚呼,「這根咋冒新芽了?昨天摘的時候還沒見著呢!」
柳蘭聞聲也湊近看去:「可不是嘛,這葉子也比別處的嫩,綠得晃眼。」
寧川心中瞭然,面上卻不動聲色:「可能是今年雨水足,藤蔓長得旺。別管它,繼續摘吧。」
他沒說的是,這是青帝長生功修煉出的魂力「生機滋養」地效果。
以自身魂力反哺草木,不僅能加速傷口癒合,還能激發植物的生長潛能。
這在外人看來或許是神跡,但對他而言,不過是修煉之餘的一點小小地應用。
臨近中午,最後一朵花蕾被收入竹籃。
三大筐金銀花堆在院中,有的潔白的花瓣上還沾著晨露,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點。
「收完了!」寧小荷拍著手歡呼,小臉上沾著幾點泥印,「哥,我們是不是很厲害?
」
「厲害,我們小荷最棒了。」寧川揉了揉身旁妹妹的頭髮,轉頭看向父母,「爹,娘,辛苦了。晌午我去做飯,給你們燉雞湯補補。」
「你這孩子,淨瞎花錢。」柳蘭嗔怪著,眼裡卻滿是笑意,「家裡還有醃肉,炒個青菜就行。」
「那可不行,」寧川故意板起臉,「今天可是個大日子,必須好好慶祝一下。」
他嘴上這麼說,心裡卻在盤算著接下來的計劃。等午後父母歇息時,就把昨天準備的兩顆青木回天丹拿出來。
午飯後,柳蘭收拾好碗筷,便拉著寧大壯坐在院中的老槐樹下歇涼。
樹蔭濃密,斑駁的光影落在身上,歲月在他們臉上刻下的皺紋里,藏著大半輩子的辛勞。
寧川端著晾好的涼茶走上前,在父母對面坐下。
沉默片刻,便從懷中取出準備好盛放丹藥的精緻玉盒,輕輕打開。
寧大壯和柳蘭見此,懷著好奇,看向玉盒,只見兩顆龍眼大小的青碧色丹藥,靜靜地躺在盒中。
丹藥通體圓潤,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清香,正是寧川煉製的青木回天丹。
「這是,丹藥————」寧大壯眯起眼睛,「你上次受傷後吃的那種丹藥?」
「嗯。」寧川點點頭,聲音放得很輕,「還剩下兩顆,我想著爹娘這些年辛苦,讓你們服下,對身體有好處。」
話音落下,院中陷入短暫的寂靜。
柳蘭先是一愣,隨即連忙擺手:「使不得,使不得!這丹藥多金貴啊,你自己留著修煉用,萬一以後遇到危險————」
「娘。」寧川見狀趕忙打斷,道:「我現在魂力穩固,短期內不會突破瓶頸。這兩顆丹藥對我來說,不如對你們有用。」
頓了頓,看著父母布滿老繭的手。
寧大壯的手掌寬厚粗糙,指節因常年做農活和木工而微微變形;柳蘭的手則纖細些,但指腹也有薄繭,那是洗衣做飯留下的痕跡。
「爹的腰,每到陰雨天就疼得厲害,是不是?」寧川突然問道。
寧大壯的身體僵了一下,下意識地摸了摸後腰:「嗨,老毛病了,不礙事。」
「娘的眼睛,最近是不是總乾澀?夜裡看東西模糊?」寧川又轉向母親柳蘭。
柳蘭愣住了,眼眶微微發紅:「你咋知道的?這兩天確實總覺得累,以為是沒睡好——
——」
寧川心中一痛。
他知道,父母為了他,為了這個家,付出了太多。
寧大壯年輕時與人爭鬥時留下的舊傷,柳蘭常年操勞積攢的勞損,都像潛伏的蛀蟲,一點點啃噬著他們的健康。
而他身為兒子,卻直到現在才有能力為他們做些什麼。
「爹,娘。」寧川握住父母的手,將玉盒推到他們面前。
「這青木回天丹,能修復筋骨暗傷,滋養五臟六腑。你們就服下吧,別再推辭了。」
寧大壯和柳蘭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猶豫。
「川兒,不是娘不識好歹。」柳蘭的聲音有些哽咽,「這丹藥你還是自己收著吧,以防萬一「就是!」寧大壯也開口了,語氣帶著莊稼漢的倔強,「俺們現在身子骨硬朗著呢!
每天干農活,吃得好睡得香,哪用得著吃這金貴的玩意兒?你留著自己突破境界,將來好保護咱娘倆!」
「可你們明明————」寧川急了,他想說「你們明明身體不好」,卻被柳蘭抬手打斷。
「聽娘說。」柳蘭握住兒子的手,力道很大,像是要刻進骨子裡。
「這一年,咱們一家人都在喝培元湯,爹,娘早就好了七八分。」
說完,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布包,打開來,裡面是幾株曬乾的草藥:「你看,這你之前賣的杜仲」,你爹一直在泡酒喝;這是枸杞」,煮粥有時都放一把。現在我們能吃能睡,下地幹活不輸年輕人,哪還需要吃丹藥?」
寧大壯也重重地點頭:「對!我們就信你配的培元湯,便宜管用。這丹藥太貴重,小川,自己留著用!」
寧川看著父母布滿期盼的眼睛,知道他們是真心為他著想。
他們一輩子省吃儉用,把最好的都留給他和妹妹,現在怎麼可能接受他用珍貴的丹藥來「報答」?
但他又不甘心放棄。
這兩顆丹藥,是他煉製的,本就是為了守護家人。
「爹,娘。」寧川深吸一口氣,換了一種方式勸說,道:「你們想想,要是你們身體垮了,我修煉再厲害有什麼用?我保護不了你們,這個家又怎麼辦?」
一段話像一根針,輕輕刺中了柳蘭和寧大壯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寧大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泛起水光:「川兒,爹知道你孝順。但你記住,爹和你娘還沒老,還能再干二十年!到時候,俺們給你帶娃,讓你安心修煉!」
「爹!」寧川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顫抖。
他從未想過,父母會為了他,如此「犧牲」自己的未來。
「傻孩子。」柳蘭抹了抹眼角,「娘看你最近魂力增長得快,心裡高興還來不及呢。
這丹藥你留著,萬一以後遇到強敵,關鍵時刻能救命!」
寧川知道,再勸下去也沒用。
父母都是倔脾氣,認定的事情很難改變。
但他又不忍心看著他們硬撐。
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爹,娘,你們先坐著,我去給你們倒杯水。」
說完,寧川轉身走進廚房,從櫥櫃深處取出一個陶罐。
那是他偷偷藏起來的,平時省下來的幾個銀魂幣。
「哥,你拿這個幹啥?」寧小荷不知何時跟了進來,好奇地問。
「小荷,過來。」寧川蹲下身,看著妹妹清澈的眼睛,「如果有一天,爹娘生病了,需要用錢買藥,你能拿出這些銀魂幣嗎?」
寧小荷似懂非懂地點點頭:「能!我攢了壓歲錢了,都在我的小豬存錢罐里!」
「好。」寧川笑了笑,摸了摸妹妹的頭,「所以,爹娘現在不吃丹藥,也是在為我們省錢,對不對?」
寧小荷眨眨眼:「好像是哦!爹娘總說,能省則省,把錢留給我們讀書練武。」
寧川心中一動。
他忽然意識到,父母的「固執」,或許並非單純的節儉,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責任感。
他們習慣了付出,習慣了守護,卻忘了自己也需要被守護。
想到這,寧川拿著陶罐走出廚房,重新坐到父母身邊。
這一次,他沒有提丹藥的事,而是講起了修煉中的趣事,講起了城外的新奇見聞,逗得二老哈哈大笑。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院中的老槐樹沙沙作響,仿佛也在為這溫馨的時刻伴奏。
良久,寧川再次開口,聲音輕得像嘆息:「爹,娘,我知道你們是為我好。但這丹藥,我真的不想浪費。你們就當————就當是兒子的一點心意,好不好?」
柳蘭和寧大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和心疼。
他們何嘗不明白兒子的孝心?只是這丹藥太過珍貴,他們實在捨不得。
「唉————」寧大壯長嘆一聲,伸手拿起一顆丹藥。
丹藥入手溫潤,帶著淡淡的草木香,讓他想起了兒子小時候第一次學會走路時,跌跌撞撞撲進他懷裡的感覺。
「罷了。」說著,他粗糙的手指摩挲著丹藥,「既然你這麼堅持,俺們就吃。」
柳蘭也伸出手,輕輕拿起另一顆丹藥,眼中含著淚光:「小川,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娘就是吃了這丹藥,也活不下去。」
寧川心中一暖,眼眶也紅了。
他知道,父母終究還是妥協了,不是因為丹藥有多珍貴,而是因為他們愛他,不想讓他失望。
「爹,娘,你們放心。」寧川鄭重地說,「我會保護好自己,也會保護好你們。這個家,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說完,他便看著父母將丹藥放入口中,用溫水送服。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暖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寧大壯和柳蘭閉上眼睛,細細感受著體內的變化。
暖流所過之處,仿佛有無數細小的手在按摩筋骨,驅散著積壓多年的疲憊和疼痛。
寧大壯只覺得後腰的酸痛感減輕了許多,連呼吸都變得順暢起來:柳蘭則感到雙眼一陣清涼,乾澀的感覺一掃而空,眼前的景物都清晰了不少。
「這————這丹藥真神了!」寧大壯睜開眼睛,滿臉不可思議,「俺這老腰,多少年了都沒這麼舒坦過!」
柳蘭也驚喜地看著寧川:「川兒,這藥————真的有效?」
「當然有效。」寧川笑了,眼中閃爍著自信的光芒,「青木回天丹是我用最好的藥材煉製的,專門針對你們的舊傷勞損。只要堅持服用,用不了多久,身體就能恢復如初。」
寧大壯和柳蘭激動得說不出話來,只是一個勁兒地拍著寧川的肩膀:「好小子!真是俺的好兒子!」
寧小荷在一旁蹦蹦跳跳:「太好了!爹娘吃了仙丹,以後就能陪我玩更久啦!」
院中充滿了歡聲笑語,連老槐樹上的麻雀都被驚飛了。
寧川看著眼前的一切,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感。
他知道,這兩顆丹藥的價值,遠不止是治癒父母的傷病。
它們更像是一座橋樑,連接了他與父母的心,讓他明白,真正的守護,不是單方面的給予,而是雙向的理解與包容。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小院。
寧川站在三樓的窗邊,望著遠方連綿的山巒,心中充滿了對未來的期許。
風平浪靜的日子還在繼續,但他知道,屬於他的征途,才剛剛開始。
而他,會用實力守護好這片寧靜,守護好他所珍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