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半月時光,在煙火和藥香中悄然流過。
藥材的處理已近尾聲。
竹蓆上最後一批的花蕾經過三天暴曬,水分已然盡失,質地變得乾脆如箔,輕輕一捻便簌簌作響。
柳蘭將最後一朵花蕾裝進粗麻布袋,指尖拂過袋口,仿佛能觸到藥材沉澱後的草木清香。
「小川,這裝了整整五大袋,怕有三百斤不止啊。」柳蘭掂了掂,眉眼彎彎,「怕是能賣三、四十個銀魂幣哩!」
正打掃板車的寧川聞言抬頭笑道:「娘,您忘了,孫管事還答應額外給兩成溢價呢,算下來該有近五十個銀魂幣吧。」
「那真是太好了,多出的就給你和小荷買身新衣裳。」柳蘭沉吟片刻,笑著道。
「吱呀」一聲,寧大壯扛著鋤頭走進前院,褲腳還沾著後院新鮮的泥土。
他瞥見院中碼放整齊的麻袋,咧嘴一笑:「都裝好了?那咱爺倆這就去七寶軒。」
「爹,您歇口氣,喝口水再走。」寧川接過父親扛著的鋤頭放好,倒了碗涼茶遞上。
寧大壯接過碗一飲而盡,隨後道:「不礙事,趁日頭還不毒,咱們趕緊送去,早送早
回。
3」
「知道啦,爹。」
寧川想了想也在理,隨即走到板車邊將繩索套在肩上,試了試拉力。
板車上墊著厚厚的稻草,五袋金銀花已經被碼放得穩穩噹噹,用麻繩綑紮結實。
妹妹寧小荷聽著動靜也從屋裡跑了出來,手裡還攥著個油紙包:「哥,給你,路上餓了吃。」
寧川接過打開一看,發現是兩塊芝麻糖,還帶著灶膛的餘溫。
「謝謝小荷。」寧川上前揉了揉妹妹的腦袋,隨即將糖揣進懷裡。
「哥,你和爹什麼時候回來呀?」寧小荷疑問道。
「傍晚就回。」寧大壯打開院門後回道。
「你在家聽娘話,好好看書,別就知道玩。」
「我才不呢!」寧小荷吐了吐舌頭,蹦跳著跑回屋。
寧川推起板車,寧大壯在旁護著,父子二人一前一後走出院門。
榆林巷的青石板路上,晨光將父子二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板車的軲轆碾過地面,發
出「吱呀吱呀」的輕響,與巷口早點鋪的蒸籠熱氣、鐵匠鋪的打鐵聲交織在一起。
從榆林巷到七寶軒,需要穿過兩條熱鬧的街道、一座石拱橋。
寧川推著板車,步伐穩健。
「喲,這不是寧家的小川嗎?」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寧川回頭,就見巷口賣炊餅的王老五,挑著擔子迎面走來。
王老五五十來歲,臉上總是掛著憨厚的笑,黑水幫覆滅時,他還曾拉著寧川的手說過「以後巷子裡就清淨了」。
「王伯早。」寧川停下板車,招呼道。
「早,早。」王老五放下擔子,湊近看了看板車上的麻袋,壓低聲音問,「這是————
金銀花?聽人說你家的藥材賣了好價錢?」
寧大壯憨厚地笑了笑,接道:「可不是嘛,七寶軒孫管事親自上門談的,給了個好價錢。」
「好,好啊!」王老五搓著手,眼中滿是羨慕。
「我家那小子要是能像你這麼有本事就好了————對了,之前城衛軍的人來巷子裡轉悠,說是查什麼案子,後來就沒影了,你們家沒受牽連吧?」
寧川心中一動,面上卻不動聲色:「王伯說笑了,我們家本本分分種藥,能有什麼牽連?許是他們查別的案子吧。」
「那就好,那就好。」王老五鬆了口氣,從擔子裡拿出一個熱乎的炊餅遞給寧川,道:「拿著,路上墊墊肚子。你爹娘都不容易,你這孩子懂事,將來一定有出息。」
「謝謝王伯。」寧川接過炊餅,溫熱的觸感透過油紙傳到掌心。
王老五又叮囑了幾句「路上小心」,便挑起擔子匆匆離去。
寧大壯望著王老五的背影,嘆了口氣:「這巷子裡的人,都看著咱們家呢。」
寧川咬了口炊餅,芝麻的香氣在口中散開:「爹,別人怎麼看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們行的端做得正,不怕別人說閒話。」
父子二人說完繼續前行。
過了石拱橋,便是赫爾辛城最繁華的商業街「朱雀大街」。
街道兩旁商鋪林立,幌子隨風飄揚,行人摩肩接踵,叫賣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
寧川推著板車,小心翼翼地在人群中穿行。
忽然,前方傳來一陣騷動。
「讓開!讓開!」幾個身著錦袍的年輕人簇擁著一名華服青年,氣勢洶洶地橫行大
道。
行人紛紛避讓,生怕惹禍上身。
華服青年瞥見寧川板車上的布袋,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眼中閃過一絲貪婪,伸手就要去抓:「這東西不錯,爺買了!」
「公子,使不得!」寧大壯急忙上前攔住,護在板車前,「這貨是我們家賣給七寶軒的,已經定了契約,不能賣!」
「契約?」華服青年冷笑一聲,抽出腰間的短刀,刀尖抵在寧大壯的脖子上。
「在這赫爾辛城,老子說的話就是契約!識相的,把貨留下,再賠老子一百個銀魂幣,否則————」
刀刃劃破皮膚,滲出一絲血珠。
寧大壯臉色漲紅,卻不敢反抗,只是緊緊護著板車。
寧川在一旁眼神一冷。
他沒想到,剛出巷子就遇到這種紈絝子弟。
不動聲色地將板車往旁邊挪了挪,擋在父親身前,寧川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這位公子,強買強賣,可不是什麼光彩的事。」
「喲,哪來的毛頭小子,也敢管老子的閒事?」華服青年上下打量著寧川,見衣著樸素,只當是個普通農家少年,愈發囂張。
「你知道我是誰嗎?我爹是城主府的師爺!得罪了我,讓你全家吃不了兜著走!」
寧川聞言心中冷笑。
城主府師爺的兒子?若真有這麼大的背景,何必在街上搶這點藥材?分明是仗勢欺人的紈絝罷了。
寧川也不廢話,緩緩抬起右手,凝聚起一團青色的魂力,魂力夾雜著絲絲縷縷的草木生機,將周圍的空氣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綠意。
「公子,我勸你還是收手吧。」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華服青年耳中,「我這人沒什麼脾氣,但也不喜歡被人威脅。」
「找死!」華服青年被寧川的態度徹底激怒,收回的短刀猛地向前一送!
然而,刀尖還未觸及寧川的衣角,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
魂力微吐,就見一道柔和的青色光幕瞬間展開,將華服青年連同隨從一同籠罩在內。
「這————魂師?」華服青年驚恐地瞪大眼睛,發現自己渾身僵硬,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寧川一步步走近。
「我再說一遍,放開我爹,然後滾。」
華服青年臉色慘白,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手段,仿佛寧川的魂力能操控天地萬物一般。
自知踢到鐵板,求饒道:「好漢饒命!好漢饒命!小的有眼不識泰山,冒犯了您,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就饒了我這一次吧!」
「滾。」寧川也不想把事情鬧大,收起魂力,喝到。
華服青年如蒙大赦,帶著隨從狼狽地逃離,連頭都不敢回。
周圍圍觀的行人這才鬆了口氣,紛紛對著寧川指指點點,眼中既有敬畏,也有好奇。
寧大壯拍了拍胸口,也是心有餘悸:「小川,你這手段————。
9」
收起魂力的寧川,淡淡道:「爹,對付這種人,就得用他們聽得懂的方式。」
說完,推起板車,繼續向七寶軒走去。
經過一番波折,寧川心中更加堅定了一個念頭:實力,才是守護家人的唯一保障。
若今天沒有魂師的實力,恐怕真會讓這紈絝得逞了。
七寶軒位於朱雀大街的中心地段,是一座三進三出的青磚大院,飛檐斗拱,氣派非凡。
門口立著兩根盤龍柱,柱上雕刻著精美的花紋,彰顯著主人的尊貴身份。
寧川推著板車走到門口,不曾想早有夥計迎了上來:「這位小哥,送藥材的嗎?請跟我來。」
「啊?好,好!」雖然疑惑,但父子二人還是依言跟上。
夥計領著二人穿過前院,最終走到後院一處掛著收貨處牌子的房子前停下。
收貨處是一間寬敞的庫房,地上鋪著青石板,空氣中還瀰漫著各種藥材的混合香氣。
庫房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紫檀木桌,桌後坐著一位身穿錦袍的中年男子,正是七寶軒的管事孫德海。
「孫管事。」寧川上前一步,恭敬地行禮。
孫德海抬起頭,看到是寧川,臉上也露出和煦的笑容:「寧小友來了,快請坐。」
說完,指了指旁邊的椅子,又對夥計吩咐道,「上茶。」
寧川依言坐下,寧大壯則拘謹地坐在兒子身邊。
「給,孫管事,這是這批送來的藥材的樣品,您看看。」等待無聊,寧川解下背包,將背包遞給孫德海。
「哦?那我看看————」
孫德海拿起桌上的一個放大鏡,仔細檢地查著寧川遞上前的金銀花。
先是抓起一把,湊到鼻尖聞了聞,又仔細觀察花瓣的顏色和質地,眼中閃過一絲讚許:「不錯,不錯。這金銀花色澤金黃,香氣純正,沒有一點硫磺熏過的痕跡,確實是上品。寧小友這半月來,沒少費心吧?」
「孫管事過獎了。」寧川謙虛道,「都是些粗淺的法子,能讓藥材長得好點罷了。
「粗淺?」孫德海放下放大鏡,哈哈大笑,「寧小友,你可太謙虛了。這赫爾辛城,能把金銀花種出這種品質的,除了你,再無第二人。」
頓了頓,又從抽屜里取出一本帳冊,翻開一頁,指著上面的記錄道:「你看,這是上個月收到的其他幾家送來的金銀花,不是顏色發暗,就是香氣不足,比起你家的,差遠了。」
寧川看了一眼帳冊,果然如孫德海所說,其他幾家的金銀花品質參差不齊,價格也比他家的低了不少。
「孫管事,我們這次來,是按契約送貨。」寧川提醒道。
「哦,對,契約。」孫德海一拍腦門,從懷裡掏出一份文書,遞給寧川,「這是咱們之前簽的契約,你看看。」
寧川接過契約,仔細查看。契約上寫著:寧家向七寶軒提供優質金銀花,七寶軒按每斤一銀魂幣的價格收購,共計三百二十斤,總價三百二十兩銀魂幣。考慮到寧家首次合
作,七寶軒願額外支付兩成溢價,即六十四銀魂幣,總計三百八十四銀魂幣。
「孫管事,這價格————」寧大壯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孫德海笑著解釋道:「寧老哥,這價格可不低了。我給寧小友的是一銀魂幣,還加了溢價,已經是天價了。」
寧川點了點頭:「孫管事,我們信得過您。按契約辦事就好。」
「好,好!」孫德海滿意地點點頭,從櫃檯下取出一個沉甸甸的布包,遞給寧川,「這是三百八十四銀魂幣,你點點。」
寧川接過布包,入手微沉。
粗略估計了一下,至少有三百八十銀魂幣,足夠家裡用上好幾年了。
「不用點了,孫管事一向守信。」寧川將布包遞給寧大壯,「爹,您收好。」
寧大壯接過布包,緊緊抱著,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
「孫管事,那我們就先走了。」事了,寧川起身準備告辭。
「等等。」孫德海叫住寧川,從桌上拿起一個小瓷瓶,遞給寧川,「這是「凝神香,算是我的一點心意,不成敬意。」
接過瓷瓶,寧川打開聞了聞,一股清冽的香氣撲鼻而來,讓人精神一振。
他知道,這凝神香價值不菲,連忙推辭:「孫管事,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拿著吧。」孫德海將瓷瓶塞進寧川手裡,「你我合作,講究的就是一個「信」字。
這點小禮物,算不得什麼。」
寧川見推辭不過,只好收下:「那就多謝孫管事了。」
「不客氣。」孫德海笑著擺擺手,「寧小友,下次再有優質的藥材,記得優先賣給七寶軒。價格方面,我一定給你最優厚的。」
「一定,一定。」寧川拱手道。
離開七寶軒時,夕陽已將天空染成一片絢麗的橘紅色。
寧川推著空板車,寧大壯抱著沉甸甸的布包,父子二人走在回家的路上,腳步都顯得格外輕快。
「小川,你說————咱們家以後會不會越來越有錢?」寧大壯忍不住問道。
寧川笑了笑:「爹,錢夠用就好。只要我們一家人平平安安,比什麼都強。」
「對,平平安安就好。」寧大壯點了點頭,眼中滿是憧憬。
「嗯,會的。」寧川望著遠方,心中也是充滿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