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夕陽將赫爾辛城染的一片血色,城主府後宅的書房裡,檀香裊裊,卻驅不散李德海眉宇間的陰霾。
看著手上親信送來的密信,氣的牙齒咬得嘎吱作響。
信上說,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李修遠,在朱雀大街當街強搶藥材不成,被一個農家少年嚇得狼狽而逃。
「逆子!」看著看著,李德海猛地將信拍在身前的桌案上,震得硯台里的墨汁四濺,在壓著的宣紙上暈開猙獰的墨花。
他今年五十有七,鬢角已染霜華,一生謹小慎微,熬了三十年才從一個小小的文書爬到城主府師爺的位置。
原以為晚年能享享清福,誰知老來得子,生了這麼個混世魔王。
李修遠自幼被溺愛長大,養成了一副無法無天的性子,整日鬥雞走狗、惹是生非,沒少讓他這個當爹的在人前丟臉。
「報仇?就憑你也配?」李德海冷笑一聲,抓起案上的茶盞狠狠灌了一口,苦澀的茶水順著嘴角淌下,他卻渾然不覺。
忽的,書房外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伴隨著的還有少年粗重的喘息和僕役驚慌的勸阻:「公子,您慢點!小心摔著!」
聽這動靜,李德海就知道是討債的回來了,緩緩閉上雙眼,深吸一口氣,才將心頭翻湧的怒火強行壓下。
「砰!」
房門被粗暴地踹開,李修遠跌跌撞撞地沖了書房,錦袍凌亂,發冠歪斜。
「爹!爹!您要為孩兒做主啊!」李修遠進屋就撲倒在李德海腳邊,涕淚橫流,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耀武揚威的模樣。
李德海眼皮都沒抬,只冷冷地「哼」了一聲:「做主?你可知今日又闖了什麼禍?」
「孩兒————孩兒被人打了!」李修遠哭嚎著,指著自己紅腫的臉頰。
「就在朱雀大街,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野小子,居然敢對孩兒動手!要不是孩兒跑得快,差點就回不來了!」
「被人打了?」李德海終於抬起頭,目光如刀子般剮在李修遠臉上,「你李修遠在赫爾辛城橫行霸道這麼年,何曾吃過這種虧?說!是誰這麼大膽子,敢動我李德海的兒子?」
「我————我不知道!」李修遠支支吾吾,「那人穿著粗布衣服,像個鄉下小子————就一個人,手一揮,一道綠色光罩就控制了我,像是用了魂技!」
「魂技?」李德海猛地站起身,寬大的袖袍帶起一陣冷風,「你確定?」
「千真萬確!」李修遠用力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恐懼,「那光軟綿綿的,卻像鐵箍一樣掙脫不開!」
李德海臉色鐵青。
魂技是魂師的手段,在這赫爾辛城,魂師地位尊崇,尋常人別說動用魂技傷人,就是多看一眼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李修遠一個連魂力都沒有的廢物,居然敢招惹魂師?簡直是嫌命長!
「廢物!」李德海一腳踹在李修遠胸口,將他踹得倒退兩步,撞翻了身後的椅子。
「你知不知道,你今日的行為會給整個李家帶來滅頂之災?那魂師若是個睚眥必報的主兒,隨便動動手指頭,就能把我們全家都滅了!」
「爹,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李修遠聽此,連忙抱住李德海的腿,「是孩兒糊塗,是孩兒該死!您一定要替孩兒報仇啊!我要那小子付出代價!」
「報仇?」李德海聽兒子還要報仇,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李修遠的鼻子罵道。
「你拿什麼報仇?就憑你這三腳貓的功夫?還是憑你這張只會惹禍的嘴?我告訴你,這事要能善了,是你祖墳冒青煙!要是那魂師真追究起來,咱們一家就等死吧!」
「不要!爹!我不要死!」李修遠嚇得臉色慘白,「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我保證!」
「保證?你的保證值幾個錢?」李德海怒極反笑,「李修遠,你捫心自問,從小到大,你向我保證過多少次?哪一次做到了?你除了給我惹麻煩,還會幹什麼?」
李修遠被罵得啞口無言,只能抱著李德海的腿不停地磕頭,額頭撞在地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李德海看著兒子的慫樣,心中一陣厭煩,卻又無可奈何。
他對兒子傾注了太多的心血和期望,儘管他一次次地失望,卻始終狠不下心來真的拋棄他。
「行了,別磕了!」李德海煩躁地揮揮手,「起來吧,說說到底是怎麼回事。」
李修遠如蒙大赦,連忙從地上爬起來,抹了把鼻涕眼淚,結結巴巴地將事情的經過說了一遍。
將他帶著幾個隨從在朱雀大街閒逛,看見寧川推著一板車藥材,路過時聞著香氣撲鼻,一看就是上品。
一時貪心,便想強買下來,誰知那少年竟敢反抗,還用魂技將他制服。
「就這些?」李德海皺著眉頭問道。
「就————就這些。」李修遠低著頭,不敢看李德海的眼睛。
「那個少年,叫什麼名字?家住哪裡?是什麼來歷?」李德海追問道。
李修遠一愣,隨即茫然地搖了搖頭:「我————我不知道。當時只顧著搶藥材了,沒問他叫什麼,也不知道他家在哪————」
「廢物!」李德海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你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讓我怎麼替你報仇?你這不是白挨了一頓打嗎?」
「爹,我錯了!我當時太衝動了!」李修遠哭喪著臉,「您就原諒我這一次吧!下次我一定先打聽清楚對方的底細,再動手!」
「下次?」李德海冷笑一聲,「你還想有下次?我告訴你,從今往後,沒有我的允許,你不許再踏出家門半步!好好在家裡反省,什麼時候知道自己錯在哪裡了,什麼時候再出來!」
「爹!不要啊!」李修遠哀嚎道,「我一個人在家多無聊啊!」
「無聊?」李德海指著門口,「你現在有兩個選擇:要麼,老老實實地待在家裡,閉門思過一個月:要麼,我馬上派人去通知城主大人,把他請到府里來做客。你自己選吧!」
李修遠嚇得臉色發白,他知道父親說到做到,連忙捂住自己的嘴,眼淚汪汪地看著李德海。
李德海看著兒子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心中終究還是軟了下來。
嘆了口氣,放緩了語氣說道:「修遠,不是爹不疼你,而是你太讓我失望了。你看看
你現在的樣子,哪裡還有半分年輕人的朝氣?整日遊手好閒,惹是生非,將來怎麼撐起這個家?」
「爹,我知道錯了。」李修遠抽泣著說道,「我以後一定改,一定好好做人。」
「改?」李德海搖了搖頭,「你從小嬌生慣養,養成了這性子,想要改談何容易?但事已至此,我也只能盡力而為了。」
頓了頓,繼續說道:「那個少年,既然敢對你動手,就一定不是普通人。你先在家裡待著,不要輕舉妄動。我這就去打聽打聽,看看能不能找到他的下落。」
「真的嗎?爹,您真好!」李修遠破涕為笑,連忙跑到李德海身邊,幫他捶背。
李德海嫌惡地躲開,說道:「別以為這樣我就原諒你了。這件事沒完,等我找到那個小子,再跟你算總帳!」
「是,爹,一切都聽您的。」李修遠連忙應和,心中卻在盤算著如何報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