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我還就不信了
2009年的農曆二十七,寒風料峭,卻擋不住陽光正好。
虔城今天的冬日,有種清冽明朗的美。
酒店行政套房內,江郁看向裹著白色羽絨服、像只可愛小熊般的劉一菲,有點小為難。
「師姐,郁孤台那邊都沒怎麼好好修繕,其實沒什麼好看的。
劉一菲給自己戴好帽子,聞言瞪著他。
「不是說好的當導遊嗎?這才一兩天就不耐煩了?」
江郁被劉一菲這一瞪,有些招架不住。
他哪裡是不耐煩,分明是擔心那些地方設施簡陋,天又冷,怕委屈了她。
可看著她裹在白色羽絨服里,帽檐下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不滿,像只即將炸毛的小狐狸。
只好把解釋的話咽了回去,無奈的笑了笑。
「怎麼會不耐煩,」他放軟了語氣,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縱容。
「我是怕那邊路不好走,又沒什麼遮擋,風大,凍著你。」
劉一菲聞言,臉上的怒氣瞬間消散,轉而揚起一個帶著點小傲嬌的笑容。
「這還差不多,不過江導遊,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可不是那麼嬌氣的小女生,再說,」她往前湊了湊,眼睛彎成月牙,「有你這個本地通在旁邊,我還怕冷著餓著嗎?」
江郁看著她近在咫尺的笑臉,認命的點點頭。
「好,那我們去。不過師姐要是覺得冷或者無聊了,我們就馬上回來。」
「知道啦,跟個小老頭一樣,就你細心!」劉一菲笑嘻嘻的應著,心情大好的率先朝門口走去,嘴裡還哼起了輕快的小調。
今天他們沒帶其他人一塊,江郁直接給嶽嶽和曾耀輝放假了。
劉一菲的助理和保鏢倒是還留在這裡,估計是要等把她送回江城才正式放假了。
依舊是他開著車,劉一菲臉上戴著口罩,好奇的眼神時不時打量著車窗外,時不時好奇的指著某一處問他。
江郁一邊專注的開著車,一邊耐心解答,語氣平和。
目光時不時悄悄留意身旁人的狀態。
見她臉頰被暖氣烘得微紅,便不動聲色的將空調溫度調低了一些。
「其實虔城是個小地方,肯定比不了江城的,下面的縣城也有一些不怎麼出名的景點,就是現在的開發程度都不高。」
江郁主動提起話頭,「除了這些歷史古蹟,周邊還有一些溫泉,這個天氣去泡一泡應該很舒服,還有一些更地道的客家圍屋,很有特色。」
旅遊資源這一塊,其實南方省份只要願意好好開發的話,自然資源並不缺。
劉一菲轉過頭,笑吟吟的看他。
「不會啊,大地方有大地方的繁華,小地方有小地方的精巧,我就覺的你老家還挺耐看的,你剛剛說起溫泉.....」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尾音微微上揚,「是故意的還是有意的?」
江郁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一下。
他喉結微動,目光依舊專注前方路況,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靜無波。
「只是客觀陳述而已,虔城地熱資源豐富,冬季泡溫泉是很多本地人和周邊遊客的選擇,驅寒活血,有益身心。」
劉一菲看著他故作鎮定卻微微繃緊的下頜線,以及那又開始隱隱泛紅的耳根。
心裡的小狐狸得意的翹起了尾巴。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慢悠悠的說,「哦......有益身心.....
「」
她身體微微向他那邊傾斜,拉近了一點距離,聲音壓低,帶著氣音。
「那江導遊,以你專業的眼光看,是公共溫泉池更好玩呢,還是那種私密性高一點的小池子更適合......放鬆?」
「私密性高一點」幾個字,被她用那種柔軟又帶著鉤子的小奶音說出來,在這個密閉的車廂里,殺傷力巨大。
江郁感覺自己的呼吸又是一滯。
他能清晰的聞到隨著她靠近而愈發清晰的、那股淡淡的橙子混合花香的香氣。
甜甜的,無孔不入的挑戰著他的自制力。
江郁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用盡全部演技維持著表面的平靜,聲音卻不可避免的帶上了一絲乾澀,「看個人喜好吧?公共池熱鬧,私湯清靜。」
劉一菲看著他強裝鎮定,卻連脖頸都開始漫上淡粉的樣子。
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重新坐直身體,心情大好的看向窗外飛速掠過的冬日景色,語氣輕快得像只唱歌的百靈鳥。
「好吧好吧,不逗你了。不過江導遊,你的建議我收到了哦,等我們看完那些沒什麼好看的古蹟,有機會的話,倒是可以考慮一下你剛才的建議。」
劉一菲說完,還故意側過頭,對他眨了眨眼,眼神里滿是「你懂的」的俏皮笑意。
江郁: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總感覺她更喜歡逗他了。
更要命的是,他發覺自己竟然一點都不反感這樣的方式,甚至還有些樂此不疲的感覺。
難道.....?
江郁甩了甩頭,不對,自己這想法太危險了。
他怎麼能......怎麼會樂在其中?
這分明是她心血來潮的玩笑,他應該保持清醒和距離才對。
可心底那份不受控制的悸動和隱隱的期待,卻又如此真實的存在著。
像一顆被春風拂過的種子,頑強的想要破土而出。
他強迫自己將注意力集中在前方的路況上,試圖用駕駛來平復有些紊亂的心緒。
車廂內一時陷入了短暫的安靜,只有舒緩的音樂和倆人微不可聞的呼吸聲。
劉一菲將他的細微反應盡收眼底。
見他先是搖頭,隨後又抿緊嘴唇專注開車,一副如臨大敵、努力自我克制的模樣。
心裡那點惡作劇得逞的快意更濃了,還夾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甜蜜。
看來,也不是完全無動於衷嘛。
她心情愉悅的用手指在蒙著一層淡淡霧氣的車窗上無意識的畫著圈,沒有繼續乘勝追擊,給予了他一點消化和掙扎的空間。
高端的獵手,都是先把抓到手的獵物先玩耍一下再吃掉的。
好在路程並不遠,郁孤台的輪廓很快出現在視野里。
江郁停好車,凜冽的寒風再次襲來,瞬間吹散了車廂內那點暖昧的暖意。
「哇,真的好冷!」劉一菲一下車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把臉往圍巾里埋得更深了,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
江郁指著前面「涌金門」三個字旁邊上古城牆的台階輕聲提醒。
「台階可能有點濕滑,小心腳下。」
這地方是免費的,臨近年底,熙熙攘攘來這遊玩的本地和外地遊客並不少。
「知道啦,江導遊。」劉一菲的聲音從厚厚的圍巾里傳出來,悶悶的,帶著笑意。
她乖乖跟在他身側,一步一步踏上古老的石階。
登上古城牆,視野豁然開朗。
寬闊的城牆向兩側延伸,灰色的牆磚在冬日陽光下泛著沉靜的光澤。
「這裡看江景,感覺又不一樣了!」劉一菲忍不住讚嘆,暫時忘記了寒冷,快走幾步到牆垛邊,扶著冰冷的磚石向外眺望。
寒風將她的髮絲和圍巾下擺吹得飛揚起來。
江郁快步跟上,依舊站在她身側靠江風的方向,默默為她擋去大部分寒意。
「嗯,這段城牆保存得比較完整,視野也好。」
兩人走了一段路,空間相對開闊,人也少了一些。
劉一菲停下腳步,轉過身,背靠著冰冷的牆垛,面向江郁。
她拉下一點點口罩,呵出一團白氣,眼睛笑盈盈的看著他。
「江導遊,考你個問題。」
「嗯?」江郁看著她,等待下文。
「你說,古人修這麼堅固的城牆,是為了抵禦外敵,保護想保護的人和東西,對吧?」
她歪著頭,語氣天真,「那如果現在有個人,心裡也築起了一道牆,你說,他是想保護自己呢,還是把想靠近的人擋在外面?」
江郁的心猛的一跳,對上她清澈的目光。
寒風似乎在這一刻靜止了,能清晰的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他沉默了幾秒,目光從她臉上移開,投向遠處開闊的江面。
再開口時,聲音比平時更低啞一些。
「也許兩者都有,怕被傷害,也怕自己不夠好,守護不了想守護的。」
劉一菲眼底閃過一絲驚喜和疑惑。
她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他有些失神的雙眼,能感受到他話語裡的認真和那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聲開口,語氣不再戲謔,而是帶著一種溫柔的堅定。
「可是江郁,再堅固的城牆,也會有城門啊。而且,真正的守護,不是把人擋在外面,而是並肩站在城牆上,一起看風景,一起抵擋風雨,不是嗎?」
江郁倏然轉頭看向她,撞進她盈滿笑意和鼓勵的眼眸中。
「城牆之所以是城牆,就是因為它習慣了獨自承受風雨,開門或許會帶來溫暖,但也可能放進更大的風雪。」
劉一菲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眼底閃過一絲清晰的失落和不解。
她能感覺到他剛才那一瞬間的動搖,但更清晰的感受到了他隨之而來的倔強。
你到底是在害怕什麼?
她不明白,為什麼每次感覺靠近了一點,他就要立刻後退一步?
那道心牆,似乎比她想像的還要厚重。
劉一菲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依舊輕鬆。
沒關係,你可以治好我,我也可以治好你,我還就不信了。
除非你的演技真的像京影裡面傳的那樣,已經成仙了。
然後抬漠倔強的看他,「可是江郁,一直關著門,雖然擋住了風雪,但也永遠看不到門外的陽光和風景了呀?而且,你怎麼知道,想進來的就一定是風雪呢?萬一是......是和你一起加固城牆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