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一個老酒鬼一個小酒鬼
下午三點半,江城的某棟別墅區內,劉曉麗大為光火的揪著剛到家的劉一菲的耳朵不放。
保養得宜的臉上滿是煞氣。
「翅膀硬了是吧?不是說跑完通告就回來嗎?你這接的什麼通告?一下子消失好幾天?」
劉曉麗是又急又氣,手上卻沒捨得用力,只是虛虛的捏著她的耳垂。
劉一菲剛到家,行李都還沒放下,就被媽媽逮了個正著。
她縮了縮脖子,賠著笑臉,試圖去抱媽媽的胳膊撒嬌。
「媽~~輕點輕點!我這不是回來了嘛!虔城那邊工作臨時有點變動,多耽擱了兩天..
「」
「變動?什麼變動要改變這麼久的行程的?電話也不多打幾個給我,長大了是吧?」
劉曉麗不依不饒,上下打量著女兒,眼神銳利得像探照燈。
「你看看你,眼圈有點青了,是不是又沒好好休息?到底幹什麼去了?」
這時,從客廳里傳來一道慢悠悠、帶著笑意的聲音,「曉麗啊,快放手,茜茜才剛回來,你讓她喘口氣嘛。」
劉一菲的外公外婆聞聲從客廳走了過來。
兩老年紀七十上下,面相和善,穿著既樸素又利索。
外公鼻樑上架著一副老花鏡,手裡還拿著份報紙,外婆則圍著圍裙,顯然剛才是在廚房忙活。
看到救星來了,劉一菲眼睛一亮,連忙喊道,「外婆,救我!」
老人家心疼孫輩,趕緊上前拍開劉曉麗的手,把劉一菲拉到身邊,嗔怪的看了劉曉麗一眼。
「一回來就訓孩子,像什麼話,茜茜,快來讓外婆看看,累不累?餓不餓?中午的蓮藕湯我給你熱熱去?」
外公也笑呵呵的打圓場。
「工作忙,晚回來兩天有什麼要緊,年輕人嘛,事業為重。茜茜,這次去虔城工作還順利嗎?」
劉曉麗被父母這麼一攔,也不好再繼續審問,但狐疑的自光依然在女兒臉上掃來掃去。
她總覺得女兒這次回來,神態有點不一樣了,具體哪裡不一樣又說不上來。
「順利,挺順利的!」劉一菲趕緊順著外公遞來的梯子下。
一邊挽著外婆往客廳走,一邊試圖轉移話題。
「媽,虔城那邊特產可多了,我帶了好多回來,有臍橙、南酸棗糕、燙皮,還有一些我不認識的,可好吃了!」
「特產?」劉曉麗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著她,眼神變的有些玩味。
「我怎麼不知道你還有跑通告收集當地特產的愛好?」
「哎呀,也不是我買的,是......」劉一菲咬咬牙,反正也瞞不過去,眼神四處亂飄,「是......江叔叔送的。」
「不是說只是去參加開盤活動嗎?小江他爸這麼客氣幹嘛?」
然後看著小錢和小文搬進來的大包小包,指著地上一個很顯眼的木架子訂好的木箱,好奇道,「這又是什麼?」
劉一菲順著媽媽的目光看去,心裡咯噔一下,知道重頭戲來了。
她咽了咽口水,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點。
「茅台,嗯————就是————鐵蓋的那種。江郁的伯伯————韓伯伯,他送的。那個————他說是見面禮,推不掉————」說到最後,聲音越來越小,眼神開始不自覺的往旁邊飄。
試圖在劉曉麗咄咄逼人的目光下找條地縫鑽進去。
「你還敢收人家一整箱茅台?!還是鐵蓋的?!」
劉曉麗的聲音陡然拔高,她幾步走過去,彎下腰仔細看了看那個箱子。
「爸,這得是收藏級別的老酒吧?茜茜,你————你這丫頭,怎麼什麼都敢收啊,這禮太貴重了。」
貴不貴重那得分家庭,憑劉一菲的收入,買幾箱她都不心疼,最多念叨兩句。
收人家的那意義就不一樣了。
劉一菲縮了縮脖子,小聲辯解,「我————我推了好幾次,真的!是江叔叔和韓伯伯非要給,江郁也讓我收下,說是長輩的一點心意,給我的————我實在拗不過————」
她求助似的看向一旁的外婆。
外公外婆是見過大世面的人,稍微驚訝了一下後,拉了拉劉曉麗的胳膊,溫聲勸道。
「曉麗,別嚇著孩子,這禮是重了點,但看情形,是人家長輩真心實意送的,茜茜這孩子實誠,又臉皮薄,肯定推拒過,不是說你們兩家是鄰居嗎?後面有的是機會還人家這份人情。」
劉曉麗被父母這麼一勸一分析,也冷靜了些。
但眉頭還是皺得緊緊的,指著那一地東西,「那這些呢?這些也是推不掉的心意?」
劉一菲趕緊點頭如搗蒜,指著那幾個大袋子介紹。
「這些是虔城的特產,臍橙、酸棗糕、燙皮,還有客家黃元米果、豆巴子————江叔叔說是給我們嘗嘗鮮的。」
她邊說邊蹲下身,手忙腳亂的拆開一個包裝精美的竹籃,露出裡面圓滾滾的臍橙。
學著江郁的樣子,三兩下剝好,頓時一股橙子清新的果香瀰漫開來。
「外公、外婆,來嘗嘗,我師弟在京城的時候有送過給我們,可好吃、可甜了。」
「好好好,這橙子聞味道就知道差不了,我嘗嘗。」
外公笑眯眯的接過劉一菲遞過來的一瓣橙子,放進口中慢慢咀嚼。
清甜的汁水在口中綻開,他滿意的點點頭,「嗯,不錯,甜得很,汁水也足,虔城那地方,水土是好。」
外婆也嘗了一瓣,眼睛彎成了月牙,「是甜,咱們茜茜是個有口福的,不過,」
她話鋒一轉,帶著點促狹,「話可得說明白嘍,人家到底是送你的,還是送我們的啊?不然這橙子我可不敢吃。」
劉一菲正諂媚的把剩下的那半橙子塞到劉曉麗手裡,聞言手一頓,眼神飄忽了一下,小聲嘟囔,「送我的和送你們的不是一樣的嘛?沒什麼區別啊。」
外婆和外公交換了一個眼神,瞭然。
看來劉曉麗的擔心不是沒緣由的,自家的白菜還真有人開始惦記了。
劉曉麗心裡的那點火氣不知不覺消了大半。
她哪裡看不出女兒這是在刻意轉移話題、討好賣乖?
到底硬不起心腸繼續逼問下去了。
「行了行了,別拆了,屋裡都擺不下了。」
劉曉麗語氣緩和下來,「就知道拿吃的堵我們的嘴,人家給,你就真不客氣全搬回來了?也不怕人笑話。」
「江叔叔和韓伯伯特別熱情,非要給,我————」劉一菲聲音低了下去,撒嬌道,「我那不是盛情難卻嘛......而且,真的很好吃,我想著帶回來給你們和外公外婆嘗嘗。」
外婆看著外孫女一如既往嬌憨的模樣,心早軟了,笑著在一旁打圓場。
「好好好,我們茜茜孝順,有好東西都想著家裡,曉麗啊,孩子一片心意,又是人家長輩給的,收就收了吧。」
外公也點點頭,拿起一個臍橙掂了掂,不經意的說。
「小孩子家家的,喝那麼多酒幹嘛?這箱酒啊,我看就先放外公這兒,幫你好好存著,等你將來......嗯,派上正經用場的時候再說。」
「那不行,那是韓伯伯送我的,我在江叔叔那裡吃飯的時候喝過,特別好喝,我才不放在您這兒呢!」
劉一菲皺著小鼻子,不滿的看著外公,眼神里滿是警惕。
她可太清楚自家外公的前科了,小時候沒少被他哄騙著幫忙打掩護,偷偷去給他買酒喝。
這箱茅台要是存在他這兒,怕是要不了多久,就得變成他老人家招待老夥計的私藏品,再也回不到自己手上了。
外公一聽這話,立刻瞪起眼睛,做出一副很受傷的樣子。
「嘿!你這丫頭,外公還能貪你那點酒不成?我是幫你存著!這麼好的酒,得找個通風、避光、乾燥的好地方,還得是懂行的人看著,你個小年輕,毛毛躁躁的,放你自己那兒,萬一放壞了怎麼辦?那不可惜了了?」
外婆在一旁看的直樂,故意揶揄道,「就是,老頭子說得對,放他那兒,肯定照顧得妥妥噹噹的,沒準哪天興致一來,就照顧到他肚子裡去了。」
「去去去,老婆子,你別瞎說。」外公被老伴拆台,老臉有點掛不住,但依然嘴硬,轉向劉一菲,開始擺事實講道理。
「茜茜啊,外公問你,這酒,那個韓伯伯送你,是讓你現在就喝的嗎?」
劉一菲一愣,遲疑的搖搖頭。
「好像————也不是,就是說送我嘗嘗,算是見面禮?」
「對嘍!」外公一拍大腿。
「見面禮,什麼是見面禮?是長輩對小輩的心意,是認可,是祝福,這種酒,是讓你現在就打開噸噸噸當水喝的嗎?那是要留著,在重要的日子,比如————」
他拖長了語調,眼睛瞟了瞟劉曉麗,又看回劉一菲,意有所指。
「比如家裡有大事、有貴客、有值得慶祝的時候,再拿出來,那才有意義,才顯得鄭重,你一個小姑娘家,知道什麼時機開這酒最合適?萬一不懂,隨隨便便開了,豈不是辜負了長輩的心意?」
他這一番話說得頭頭是道,劉一菲被繞得有點暈。
覺得好像有點道理,但又覺得哪裡不對。
她求助似的看向媽媽。
劉曉麗忍著笑沒出聲,想看看這爺孫倆一個老酒鬼一個小酒鬼能斗出個什麼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