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內。
當秦放說出那句「原創曲目」後。
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浪。
短暫的死寂過後。
壓抑不住的議論聲如潮水般湧起。
「原創?他拿什麼原創?原創怎麼挽尊嗎?」
「這小子是真瘋了,碰瓷式出道?想紅想瘋了?」
「我沒聽錯吧?他要在慕清歌面前彈原創?這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
「我開始有點同情他了,被前女友痛罵。」
「現在又被姜晚當猴耍,這是徹底破罐子破摔了。」
「現在的年輕人抗壓能力不行啊!有點壓力就擺爛,哪像我們當年。」
……
台下,謝晟的臉色鐵青。
他感覺自己和許初夏都成了這場鬧劇的背景板。
他湊到許初夏耳邊,低聲咒罵。
「這個不知死活的廢物。」
「他這是想把所有人的臉都丟盡!」
然而,許初夏沒有回應謝晟的咒罵。
她的目光死死鎖在舞台上那個挺拔的背影上。
熟悉,卻又陌生得可怕。
一段被她刻意塵封、早已褪色的記憶。
此刻卻不受控制地,以最鮮活的姿態翻湧而上。
那也是一個下午,大一,陽光正好。
秦放抱著一把舊的發白的舊木吉他,站在女生宿舍樓下。
他的臉漲得通紅。
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他眼神躲閃,不敢與樓上窗口那些看熱鬧的目光對視。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才用盡全身力氣。
衝著她的窗口喊出那句俗套又青澀的話。
「初夏!俺喜歡你!」
周圍是毫不掩飾的鬨笑聲。
她當時正和閨蜜們敷著面膜。
聽到樓下的動靜,走到窗邊,像女王檢閱自己的臣民。
她心中只有遠在國外的謝晟。
對這種平庸的追求者,只覺得無聊又可笑。
於是,她隨口拋出了一個刁難的考驗,聲音不大。
卻清晰地傳到樓下每個人的耳朵里。
「想讓我給你個機會?可以啊。」
「在我宿舍樓下彈唱一個月吉他,情歌不許重樣。」
她本以為,這不過是又一個讓她打發無聊時間的樂子。
在她之前,已有數十個自命不凡的追求者。
都在她千奇百怪的「考驗」下鎩羽而歸。
她記得當時所有人都認為。
這個平平無奇的男生會像之前的幾十個追求者一樣。
不出三天就會狼狽收場,然後從許初夏的視野里消失不見,
連趙雅琪都挽著她的胳膊,不屑地撇嘴。
「初夏,你又在逗傻子玩呢。」
然而,秦放做到了。
他真的就那麼抱著一把破吉他。
從《情非得已》唱到《簡單愛》。
頂著宿管阿姨揮舞的掃帚和拖把,硬生生堅持了一個月。
在他終於完成「考驗」,滿懷期待地站在她面前時。
她卻當著所有人的面。
「我只是給你一個表白的機會,沒說要接受。」
那一天,秦放成了全校的笑柄。
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崩潰。
會放棄,會消失。
但他沒有。
他像一台設定好程序的機器。
繼續挑戰她提出的各種苛刻要求,整整一年。
送早餐,占座位,修電腦,寫報告……
最後,連姚依然都看不下去了,勸她。
「初夏,差不多得了。」
「他都快成咱們宿舍的編外保姆了。」
她才像是施捨一般,「勉強」同意了交往。
當然,交往是有前提的:他只是謝晟回國前的「替代品」。
她至今都記得,當自己說出這個殘忍條件時。
預想中的憤怒、屈辱、哪怕一絲的不甘。
都沒有出現在秦放的臉上。
他只是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都開始不耐煩了,才輕輕點了點頭。
那一刻,他「濱海第一深情舔狗」的地位,無可撼動。
回憶如潮水般退去。
許初夏看著舞台上那個在聚光燈下從容自若。
甚至帶著幾分戲謔的男人,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荒謬感。
她不信。
她絕不相信。
那個卑微到塵埃里。
連看她一眼都會臉紅的男人。
會為除了她以外的女人綻放光芒。
這一定是秦放更高級的「欲擒故縱」。
她要親眼見證他的失敗,見證他被現實狠狠打臉。
然後像以前無數次那樣,狼狽地跑回自己面前,祈求原諒。
舞台上,秦放並沒有理會台下的騷動。
他手持話筒。
面對著台下無數道驚疑、嘲弄、同情的目光。
非但沒有半分緊張,反而輕鬆地開了個玩笑。
「我知道大家很好奇。」
「我一個平平無奇的大學生。」
「怎麼敢在鋼琴天后、各位優雅的鑑賞家面前班門弄斧。」
他頓了頓。
衝著姜晚的方向眨了下眼。
「答案其實很簡單——」
「因為我老闆給的實在太多了。」
一句大實話,引得台下發出一陣鬨笑。
連帶著那份緊張尷尬的氣氛都沖淡了不少。
秦放他轉身走向舞台。
走向那架黑色的施坦威鋼琴。
那位臉色已經冷若冰霜的鋼琴天后。
慕清歌死死地盯著這個朝自己走來的男人。
感覺自己的專業生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她壓低聲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警告的意味。
「你瘋了嗎?這是我的演奏會!你給我下去!」
秦放沒有理會她的怒火。
反而俯下身,湊到她耳邊。
他沒有談音樂,沒有談曲譜。
只是用一種極具誘惑力的、魔鬼般的語調,輕聲說了一句話。
「我知道濱海有一家不對外開放的私廚。」
「會做一道早已失傳的宮廷點心。」
「『鳳髓酥』。」
慕清歌的瞳孔,驟然一縮。
「鳳髓酥」!
這三個字,對於一個資深吃貨的殺傷力。
不亞於武林高手聽到了《九陰真經》!
傳說中,那是只用燕窩、雪蛤、配以十幾種秘制花蜜。
經過七十二道工序才能製成的點心。
入口即化,余香三日不絕。
可這道點心。
不是隨著末代御廚的離世,早就失傳了嗎?
秦放將她的震驚盡收眼底,知道魚兒已經上鉤。
他直起身,用一種平等的、甚至帶著幾分挑釁的姿態,繼續加碼。
「慕小姐,一首可能會火遍整個青春的曲子。」
「和一道只存在於傳說中的甜點。」
「換您五分鐘時間。」
他笑了笑,眼神里是洞悉一切的從容。
「這筆買賣,您是音樂家。」
「也是美食家,算算看,虧不虧?」
慕清歌的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她抬眼看向台下,只見姜晚、蕭北辰,甚至連主辦人龍嘯天。
都饒有興致地看著舞台中央的這一幕。
她明白,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龍嘯天適時地對著她。
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算是給了她一個台階。
「好。」
慕清歌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她冷著臉,算是應下了這場荒唐的交易。
「麻煩,紙和筆。」秦放對一旁的工作人員說道。
很快,五線譜紙和鋼筆被送了上來。
在全場上千雙眼睛的注視下。
秦放俯身在鋼琴上。
筆尖飛舞。
一個個流暢的音符,一段段優美的旋律。
從他的筆下傾瀉而出,精準而迅速。
他內心則在瘋狂吐槽。
《告白之夜》……Ayasa老師。
對不住了,借你的曲子泡個妞……不,賺點錢。
系統,這可是他們逼我當文抄公的!
這筆侵權費你得出,記得打到我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