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白之夜》
慕清歌的目光落在面前的五線譜上,瞬間凝固。
作為國內最頂尖的青年鋼琴家,她閱譜無數。
一眼就能看出曲子的骨架與靈魂。
可眼前這份手稿……
它的旋律走向空靈而傷感。
和弦的編排卻又遵循著最嚴謹的古典範式,充滿了復調的精妙對位。
古典的骨肉,包裹著現代流行樂的靈魂。
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被一種技巧。
完美地糅合在一起。
呈現出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矛盾而和諧的美感。
這根本不是塗鴉。
這是一份舞動青春的藝術品。
她抬起頭,看向秦放的眼神。
從最初的鄙夷和憤怒,變成了濃濃的驚疑。
這個男人,到底是誰?
秦放沒有回答她的疑問。
只是衝著台下的工作人員招了招手。
「麻煩,幫我拿一把小提琴。」
小提琴?
他還要小提琴?!
這個要求像是在滾油里潑了一勺冷水。
整個宴會廳瞬間炸開了鍋。
「他到底想幹什麼?拖延時間還是等待援兵?」
「寫了首曲子還不夠,還要拉小提琴?他以為他是誰?帕格尼尼?」
「我算是看明白了,這哥們兒是行為藝術家,主打一個抽象。」
「鋼琴和提琴合奏,這難度可不是一加一等於二啊!」
「完了完了,這下丟人要丟到姥姥家了。」
……
金鼎商會的貴賓席里,混進了不少年輕的二代們。
這些平時在夜店裡揮金如土的富二代。
此刻卻像發現新大陸一樣興奮。
「臥槽!這比看綜藝還刺激!」
一個染著金毛的年輕人掏出最新款的手機,熟練地打開直播軟體。
「兄弟們,給大家整點活!」他對著鏡頭咧嘴一笑。
「現場直播無名小卒與慕清歌同台競技!
旁邊一個戴著勞力士的胖子也架起了手機。
「家人們,前排出售瓜子花生礦泉水!今晚這瓜保熟!」
……
慕清歌的助理小李急得在台下直跺腳。
想衝上去把秦放拉下來。
可看了一圈台下那些非富即貴的大佬,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只能雙手合十,嘴裡念念有詞。
「祖師爺保佑,這小子千萬別演砸了。」
「我們清歌姐的羽毛金貴著呢!」
就在秦放等待小提琴的間隙。
他那點可憐的「背景資料」。
就以光速在宴會廳里流傳開來。
濱海大學電子安全專業大四學生。
來自城中村的貧困家庭,靠助學貸款上學。
許初夏的前「舔狗」男友,剛被當眾羞辱分手。
每一條信息,都在赤裸裸地證明。
他只是一個誤入天鵝湖的醜小鴨,與這個名利場格格不入。
「媽的!」王思明低聲咒罵,臉色鐵青。
「我們三個竟然被這麼一個窮學生給耍了!」
他堂堂飛揚集團的少東家。
剛才竟然被一個學生的幾句「威脅」屁話唬住了。
這事要是傳出去,他以後還怎麼在圈子裡混?
李哲推了推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眼神陰冷。
「別急,等他把臉丟盡了,有的是辦法炮製他。」
「在濱海這一畝三分地上,想讓一個人消失。」
「比碾死一隻螞蟻還簡單。」
趙宇更是氣得肝疼,冷笑道。
「我還以為是什麼扮豬吃虎的角色。」
「搞了半天,原來是個純種的大蠢貨!」
「姜晚的助理三天換一茬,三天以後咱滿滿整治他!」
謝晟聽著周圍的議論,再結合許初夏之前的「科普」。
臉上的擔憂徹底化為不屑的冷笑。
他湊到許初夏耳邊,語氣里滿是嘲弄。
「夏夏,你以前的品味,可真夠獨特的。」
許初夏被這句話刺得臉色一白。
她可以不在乎秦放。
可以把他當成垃圾一樣丟掉。
但她不能容忍別人,尤其是謝晟來質疑她的眼光。
這會讓她覺得自己也跟著掉了價。
她強撐著最後一絲驕傲,冷冷地說。
「我只是看他能提供情緒價值罷了。」
她看著舞台的方向,眼神篤定。
「他根本不會小提琴,連五線譜都認不全。」
「等著吧,好戲就要開場了。」
另一邊,貴賓席上。
蕭北辰端著酒杯。
對身旁的姜晚搖了搖頭。
語氣裡帶著一絲寵溺地無奈。
「小晚,這個玩笑開得有點大了。」
「你這個新助理。」
「今晚過後在濱海市。」
「基本上就算社會性死亡了。」
他太了解姜晚的惡趣味了。
這顯然又是她的一場「有趣」遊戲。
只是這次的玩具,似乎格外配合她的惡趣味。
當他得知秦放的背景,以及本就清楚姜晚的性格。
蕭北辰知道「精心挑選的對象」指的其實是「好玩的人」。
主辦人龍嘯天也嘆了口氣。
他看著姜晚的眼神,滿是長輩的疼惜與無奈。
「姜丫頭,你這性子是該改改了,不該讓你這麼胡鬧。」
「那小子大學都還沒有畢業,萬一把人家逼急了……」
姜晚卻沒有理會他們的「關心」,她端起酒杯。
任由殷紅的酒液在杯中搖晃。
紅唇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龍伯伯,你們不覺得……這樣才更有趣嗎?」
她凝視著舞台上那個挺拔的背影,眼神灼熱得嚇人。
「我倒覺得,我的『玩具』,不會讓我失望。」
這個回答讓龍嘯天和蕭北辰都愣住了。
姜晚的內心卻在翻湧。
她不是在賭,而是一種近乎確信的直覺。
從分手現場毫不猶豫的離開後切換的冷漠眼神。
到面對賭鬼養父時斬斷枷鎖的決絕。
再到懸海莊園裡。
那場俄羅斯轉盤賭局中。
與她如出一轍、甚至更加純粹的瘋狂……
這個男人,身上藏著一股和她同源的力量。
他不是待宰的獵物,而是和她一樣的,潛伏在人群中的同類。
她期待的,從來不是一場滑稽的表演。
而是他撕下偽裝,震驚世界的那一刻。
那種發現稀世珍寶的興奮感。
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在戰慄。
就在全場各懷心思的猜測中。
工作人員將一把價值不菲的義大利手工小提琴送到了秦放手中。
他將琴穩穩地夾在肩上,調整了一下姿勢。
然後側過頭,對已經準備就緒的慕清歌。
輕輕點了點頭。
下一秒。
悠揚而帶著一絲穿透骨髓的傷感。
如月光般清冷的小提琴旋律。
沒有任何預兆地從琴弦上流淌而出。
那音色,乾淨、純粹,仿佛能洗滌靈魂。
僅僅是一個前奏,整個宴會廳的喧囂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緊接著,慕清歌的指尖在黑白琴鍵上開始躍動。
天籟般的鋼琴聲沒有絲毫生澀。
完美地融入了小提琴的旋律。
兩種樂器,一主一輔,一問一答。
交織成一首在場所有人都聞所未聞。
卻又瞬間被擊中心臟的動人夜曲。
直播間裡瘋狂滾動的彈幕。
在這一刻出現了詭異的停滯。
404宿舍里,陳凱和李明張大了嘴。
手裡的手機和滑鼠早就掉在了地上。
台下,王思明三人臉上的獰笑僵住了。
謝晟那副志在必得的表情,也凝固成了滑稽的錯愕。
而許初夏,她臉上的自信和篤定,在第一個音符響起時便已開始崩塌。
此刻更是碎得連渣都不剩,只剩下無盡的茫然與荒謬。
怎麼可能?
那個連吉他F和弦都按不好的男人……
怎麼可能會拉小提琴?
還拉得這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