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還對秦放「加戲」有些不滿的馬東明。
在聽到副校長趙靜傳來的緊急匯報後。
馬東明嘴唇哆嗦著。
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還是趙靜，穩住了心神。
用極低的聲音將情況簡要地同步給了三位校友。
卓文彬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方若晴鏡片後的瞳孔微微收縮。
一直閉目養神的老幹部劉振華也緩緩睜開了眼睛，目光如炬。
全網直播，居然會鬧出學生要當眾跳樓的驚天醜聞！
「胡鬧！這簡直是胡鬧！」
馬東明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他壓著嗓子，怒氣和恐懼混雜在一起，
「把全校的聲譽，把百年校慶的安危。」
「交給一個學生？趙靜，你瘋了！」
在他看來。
最穩妥的辦法是立刻疏散人群。
讓安保和談判專家悄悄上去處理。
秦放這種「公開喊話」的方式，簡直是在玩火！
「老馬，現在不是追究誰胡鬧的時候。」
卓文彬的胖臉上第一次沒了笑意，聲音沉了下來，
「現在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你信不信，只要保安一露頭。」
「那孩子立刻就從上面下來了，不過是頭朝下。」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了幾分。
「真到了那一步，才是真的完了。」
「逼急了，只會適得其反。」
馬東明嘴唇翕動，還想再說些什麼。
將整個學校的百年聲譽和自己的政治前途。
全都押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學生身上。
這比賭博還瘋狂！
這要是出了事。
他這個校長第一個就要被問責！
一直沉默不語的劉振華卻緩緩開了口。
老幹部聲音不高，卻像重錘一樣砸在馬東明的心上。
「東明，文彬的判斷是對的。」
劉振華以他半生的閱歷做出判斷。
「這件事一旦處理不好，就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
「整個濱海大學從上到下，都要面臨一場嚴厲的審查整頓。」
馬東明的天靈蓋都麻了。
他知道「整頓」意味著什麼。
那將是他整個職業生涯的終點。
就在他天人交戰，冷汗涔涔的時候。
一直沉默的方若晴忽然開口了。
「我倒是覺得，可以讓他試試。」
她的聲音清冷。
帶著一種投資人特有的冷靜和決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馬校長，處理危機，有時候不能按常理出牌。」
方若晴的目光投向台上那個正在用故事和歌聲構築防線的年輕人。
「這個秦放，有臨危不亂的品質。」
「我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種熟悉的特質。」
一種能將萬眾矚目的壓力，轉化為個人舞台掌控力的特質。
一種在懸崖邊上，依然能冷靜計算出最佳路徑的特質。
這種特質，她自己就有。
所以她才成了今天的方若晴。
卓文彬立刻附和：「沒錯，方師妹說得對！」
連劉振華都緩緩頷首：「既然已經這樣了，就相信年輕人一次吧。」
三位大佬，一個商界巨鱷，一個資本女王，一個政界泰山。
在這一刻，竟然同時將寶。
壓在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大學生身上。
馬東明看著台上那個沐浴在光芒里的秦放。
又看了看身邊三位重量級人物不容置疑的眼神。
他知道，自己沒得選了。
這場豪賭，他跟也得跟，不跟也得跟。
他緩緩坐直身體，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
觀眾們都以為這是秦放的「演講」。
即興發揮的幽默串詞。
「這個男孩，每天早上六點起床。」
「跨越半個校區，給心愛的女孩送早餐。」
「為她占座位，為她抄筆記，為她跟人打架……」
「做了所有偶像劇里男二號會做的傻事。」
「於是，他得到了一個外號。」
「濱海第一舔狗。」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善意的笑聲。
404宿舍的幾個兄弟卻笑不出來。
陳凱的拳頭攥得死緊。
林心雨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許初夏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煞白。
「後來，男孩終於追到了女孩。」
「他以為這是苦盡甘來，卻不知道。」
「自己只是一個廉價的替代品，她從來沒有喜歡過他。」
秦放的語氣依舊輕鬆，甚至帶著幾分自嘲。
「故事的結局也很俗套。」
「女孩的正牌男友回來了，男孩被一腳踹開。」
「而我就是那個被踹開的『小丑』。」
他講得雲淡風輕。
仿佛那不是他親身的經歷。
而是一個在網上看到的狗血段子。
可這平淡的敘述，卻比任何激烈的控訴都更加誅心。
禮堂里，笑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姚依然和趙雅琪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趙雅琪咬著牙低聲罵道。
「他什麼意思？這是在報復初夏嗎？小肚雞腸！」
教師席上，蘇青鳶鏡片後的目光變得微妙。
秦放口中的那個「男孩」。
讓她不可抑制地想起了五年前的自己。
那個同樣被才華包裹的男人，用最溫柔的方式，將她的尊嚴踩在腳下。
她曾以為秦放和那個人是一類人。
可現在，看著台上那個坦然揭開自己傷疤。
甚至能拿來調侃過往的秦放，她發現自己錯了。
「但是今天，我，這個曾經的『小丑』，站在這裡。」
「而那些曾經嘲笑我、看不起我的人。」
「現在，只能在台下仰望著我。」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頂。
直直射向高處那個黑暗的角落。
「人生就是這樣，總會遇到一些讓你覺得活不下去的坎。」
「被人背叛，被人拋棄，被人踩在腳下。」
「但那又怎樣？」
「只要你還站著，就沒人能判你出局！」
「你可以輸，但你不能認！」
「除了自己，沒有人能打敗你！」
最後那一句話。
像一道驚雷，在江闌的腦海中炸響。
他看著聚光燈下那個仿佛全身都在發光的男人。
洶湧的淚水瞬間模糊了視線。
秦放轉過身。
對身旁早已淚流滿面的宋伊低聲說。
「幫我個忙，別停，用鋼琴彈一首伴奏。」
「慢一點，就當是我送給所有人的一個禮物。」
宋伊看著他堅毅的側臉。
重重地點了點頭。
秦放重新拿起話筒。
對著台下眨了眨眼，恢復了那副落落大方的樣子。
「最後，送一首原創歌曲《稻香》給大家。」
「希望每一個還在為生活、為學業。」
「以及為愛情奔波勞碌的我們。」
「都別忘了，回家的路。」
話音落下秦放彈奏起吉他。
伴隨悠揚而溫暖的鋼琴前奏響起。
像故鄉傍晚的炊煙，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
秦放的歌聲再次響起，不再是剛才的清亮。
而是多了一絲沙啞和溫柔的磁性。
「對這個世界如果你有太多的抱怨。」
「跌倒了就不敢繼續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