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市，城中村。
出租屋裡瀰漫著一股劣質白酒和隔夜泡麵混合的酸腐氣味。
秦大海赤著上身，露出滿是油泥的啤酒肚。
正死死盯著手機屏幕上的在線麻將。
「碰！媽的，胡了！」
屏幕上，對家一個「槓上開花」。
直接清空了他本就所剩無幾的遊戲幣。
「操！又輸光了！」
秦大海把手機重重摔在油膩的桌上。
抓起酒瓶灌了一大口，
「都怪那兩個小畜生！」
「白眼狼！都把老子的財運全都帶走了！」
自從秦放和秦小夭搬走後。
他的運氣似乎就一路下滑。
原本指望著那十八萬能翻本，結果十天就輸得精光。
輸了錢，心裡跟貓抓似的煩躁。
他點開短視頻。
屏幕里各種扭腰擺臀的年輕姑娘讓他渾濁的眼睛亮了亮。
一個扎著雙馬尾、穿著JK短裙的女孩。
正對著鏡頭活力四射地跳著檸檬叉。
女孩長相清純甜美。
但舞姿卻帶著一絲刻意的性感，眼神勾人。
「感謝大哥的火箭！大哥威武！」
女孩對著屏幕甜甜一笑。
比了個心，然後更加賣力地扭動腰肢。
左下角的ID是：慧慧君，一個三十萬粉絲的唱跳主播。
他心裡開始盤算著晚上是不是該揣著最後幾百塊錢。
去巷子口的「洗腳城」找個便宜小妹瀉瀉火。
就在這時，房門被「叩叩」敲響。
「誰啊？催命呢！」
秦大海罵罵咧咧地趿拉著拖鞋去開門。
以為又是哪個不長眼的催債鬼。
門一拉開。
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門口站著的，是一個風韻猶存的女人。
那張臉竟與秦小夭有七分相似。
這個女人竟然回來了？
喬雅琴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仿佛眼前的男人就是一團令人作嘔的垃圾。
她目光冰冷，直接越過他看向屋裡。
「小夭呢？我來帶她走。」
這一聲，把秦大海從痴迷中喚醒。
他渾濁的眼珠子轉了轉。
立刻換上了一副地痞無賴的嘴臉，堵在門口。
「喲，這不是小夭她媽？」
「消失十年，一回來就想要女兒？你還真不見外！」
喬雅琴懶得跟他廢話，從挎著的LV包里。
直接抽出一張支票。
像是扔垃圾一樣扔在桌上。
「一百萬，我要秦小夭的撫養權。」
「簽了字，從此她跟你再無半點關係。」
「一百萬？」
秦大海看到支票上那一長串零。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可緊接著，一股巨大的懊悔衝上了頭。
虧了！虧到姥姥家了！
早知道這臭娘們這麼有錢。
當初就不該為了區區十八萬。
跟秦放那個小畜生簽什麼斷絕關係的狗屁字據！
不行，必須穩住她！
她能拿一百萬。
就能拿出兩百萬，甚至更多！
秦大海的腦子飛速運轉。
臉上的橫肉瞬間堆起諂媚的笑容。
「雅琴啊，你看你這話說的，多傷感情。」
「咱們好歹名義上還是夫妻嘛，談錢多俗啊。」
他說著，就想拉起喬雅琴的手。
一隻手憑空伸出。
如鐵鉗般死死抓住了秦大海的手腕。
一位穿著得體西裝，戴著金絲眼鏡的斯文男人。
男人約四十歲，相貌英俊，氣質儒雅。
他不知何時已擋在喬雅琴身前。
鏡片後的眼神冷得像冰。
「秦先生你好，我叫顧言，是喬女士的代理律師。」
顧言的聲音不帶一絲情緒。
「請注意你的言行。」
「否則我將以性騷擾起訴你。」
秦大海吃痛，想要掙脫卻發現對方的手勁大得驚人。
他惱羞成怒地罵道：「你他媽誰啊？憑什麼管老子的家事？」
他又轉向喬雅琴，面目猙獰。
「好啊你！喬雅琴！」
「消失十年就是跟了這個小白臉？！」
「老子還沒死呢！你就這麼急著找下家了？！」
喬雅琴像是看一場拙劣的猴戲，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給你一周時間考慮。」
「一周後，如果收不到你的答覆。」
「我們會直接向濱海最高法院提起訴訟。」
轉身前的男人說：「顧律師，我們走。」
被稱作顧律師的男人鬆開手。
秦大海踉蹌著退後兩步。
顧言從公文包里抽出一張製作精良的名片，遞到秦大海面前。
秦大海接過名片，上面「江洲市金牌律師——顧言」。
讓他心裡咯噔一下，升起一絲畏懼。
但這份畏懼很快就被更深的貪婪所吞噬。
他的腦子開始飛速運轉：自己雖然是個廢物。
但好歹還有「丈夫」這個身份。
就算她要跟自己離婚。
也得給一大筆分手費吧？
樓下，一輛黑色的賓利靜靜等候。
司機恭敬地為兩人拉開車門。
賓利車內。
顧言看著身旁這個從小就認識的女人，眉頭微蹙。
「雅琴，我覺得直接走法律程序勝算更大。」
「像秦大海這種爛人。」
「你給他錢只會讓他得寸進尺。」
喬雅琴靠在真皮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她的聲音很輕，但透著一股決心。
「我等不了了。」
「法律程序要多久？半年？一年？」
她忽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得身子都蜷縮在了一起，像是要把心肺都咳出來。
顧言臉色一變，立刻將車穩穩停在路邊。
迅速從扶手箱裡拿出水和藥片。
擰開瓶蓋遞過去。
「先把藥吃了。」
喬雅琴擺了擺手。
好不容易才喘勻了氣，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她沒有去看藥，只是轉頭。
看向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
「顧言。」
她輕聲說。
「我沒有那麼多時間可以去等了。」
顧言張了張嘴。
但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從包包里拿出手機，解鎖。
屏幕上，是一個女孩巧笑嫣然的照片，正是秦小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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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波市，某棟公寓。
一間不足十平米的房間內。
鬍子拉碴、不修邊幅的男人正死死盯著手機。
男人渾濁的眼睛裡閃著光。
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
「深海憂鬱：慧慧，你答應過我的！錢呢？」
彈幕瞬間滾動。
「笑死，這哥們又來了，這次連劇本都不帶換的。」
「碰瓷我慧寶？撒泡尿照照自己什麼德行！」
「房管幹活了！影響大家看妹妹跳舞！」
……
【您已被管理員禁言】
他還不死心，想退出重進。
又一條提示跳了出來。
【您已被移出直播間】
屏幕，黑了。
他感到羞辱感和憤怒。
他用遊客模式再次點進直播間。
這一次，他連發彈幕的資格都沒有了。
直播間裡。
慧慧君一個漂亮的收尾動作。
對著鏡頭甜甜一笑，氣息微微有些喘。
「謝謝寶寶們的支持吖！慧慧跳得還行嗎？」
她完全沒留意到那個ID為「深海憂鬱」的小插曲。
「告訴大家一個好消息哦！」
慧慧君湊近鏡頭，神秘地眨了眨眼。
「國慶節那天，濱海市不是有盛大的無人機表演嘛？」
「慧慧會去現場給大家直播。」
「和哥哥們一起過節！」
「到時候慧慧穿白絲好不好？想看的扣1！」
彈幕瞬間被「1、1、1……」
以及各種禮物的特效刷屏。
「哇！慧慧要來我濱海了？必須安排！」
「慧慧國慶快樂！已預定！」
ID叫「濱海小旋風」的用戶。
直接刷出了一發「嘉年華」特效。
「哇！謝謝小旋風哥哥的嘉年華！愛你！」
慧慧君的聲音更甜了。
對著屏幕送出一個飛吻。
「哥哥太破費了！等到了濱海，慧慧請你吃飯呀！」
男人看著屏幕里那個巧笑嫣然的女孩。
看著她對另一個「哥哥」。
許下自己曾經一模一樣的承諾。
男人抓著手機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就在這時，手機鈴聲刺耳地響了起來。
他煩躁地接通。
「您在『急用錢』平台的五萬……」
「嘟嘟嘟……」
男人猛地掛斷電話。
緊接著又是一條催收簡訊彈了出來。
他大口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再次看向直播屏幕。
屏幕里的世界光鮮亮麗，歡聲笑語。
濱海市。
男人嘴裡咀嚼著這個地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