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病房配套的會客廳里。
秦放巧妙地支開秦小夭和唐糖。
只為與眼前這位泫然欲泣的喬雅琴。
進行一場遲到了近十年的對峙。
他靠著沙發,單刀直入。
「有話直說,別耽誤我接小夭出院。」
在秦放不容置喙的目光下,喬雅琴揮退了顧言。
開始講述一段塵封的往事。
她的故事,是一出令人扼腕的悲劇。
曾經,她是江洲書香門第的掌上明珠。
卻為愛奮不顧身,跟著油嘴滑舌的秦大海私奔。
然而,浪漫很快被現實擊碎。
丈夫好吃懶做、嗜賭家暴。
將她的生活拖入深淵。
她並非無情拋棄骨肉。
在一次次的絕望循環後,她終於逃離了丈夫。
卻被自己的家族尋回並強行帶走。
思想保守的母親以「敗壞門風」為由。
她母親用自己的生命相脅,將她束縛在江州市近十年。
對丈夫的恐懼和對母親的無奈。
讓她患上重度抑鬱。
「直到上個月,我母親最終因病去世。」
「我才算真正拿回了我自己的人生。」
「也是第一時間就來了濱海。」
喬雅琴淚流滿面地看著秦放。
故事講完了。
很感人,很悲慘。
充滿了時代的眼淚和身不由己。
秦放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吐槽。
他只是覺得,秦小夭攤上一個極品戀愛腦母親。
一個絕品人渣的父親。
她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
門外,秦小夭根本沒走遠。
她把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清楚楚。
唐糖在一旁急得抓耳撓腮,卻不敢出聲。
秦小夭的心裡沒有同情,只有徹骨的冰冷。
所以,你被騙,你軟弱,你被家族囚禁。
這些就成了你拋棄我十八年的理由?
她推開門,走了進去。
「說完了?」
秦小夭的聲音冷得像手術刀。
「說完了就請回吧。」
「我今天出院,不想看見不相干的人。」
她站到秦放身邊,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胳膊,像是在宣示主權。
喬雅琴看到女兒冰冷的眼神,心如刀割。
「小夭,媽媽知道錯了,你跟我走好不好?」
「媽媽現在有錢了,可以給你最好的生活。」
「送你去國外讀書……」
「我的生活,現在就很好。」
秦小夭打斷她,一字一句道。
「我不需要你,包括有關於你的一切。」
這句話徹底引爆了她積壓了十年的情緒。
「我被那個男人關在家裡。」
「餓得三天沒吃飯的時候,你在哪兒?」
「我心臟病發,差點死在那個破出租屋裡的時候,你在哪兒?」
……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
狠狠扎在喬雅琴心上。
「當初是你選擇了拋棄我!」
秦小夭的指控像一記重錘。
「現在,你一回來。」
「就要搶走我唯一的幸福嗎?!」
這番話,與其說是在控訴母親。
不如說是一場歇斯底里的、隱晦的坦白。
她害怕的不是母親的回歸,而是這個所謂的「母親」。
會用血緣和財富,改變她和秦放之間這種獨一無二、相依為命的關係。
喬雅琴被女兒的控訴刺得體無完膚。
她踉蹌一步,臉色慘白。
無助地看向秦放,眼神里充滿了哀求。
就在這時,秦放回想起,關於秦小夭的系統任務。
【任務目標:秦小夭】
【目標背景:濱海大學電子安全專業教授】
【因曾遭遇PUA導致嚴重戀愛創傷,形成「情感潔癖」與「防禦性人格」】
【演繹角色:羈絆守護者,一個隨時都可以倚靠避風港,用羈絆構建家庭關係的完美伴侶】
【任務期限:直至客戶「治癒」或目標主動終止任務】
【任務酬金:獎勵金五百萬元,技能點500】
【特別提醒:目標極度排斥男性接觸】
秦放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之前一直試圖對秦小夭進行心理疏導。
想解決她雙重人格的問題,但每次一觸及核心。
就會遭到「小妖」的強烈抵抗,只能暫時擱置。
現在,正主來了。
原生家庭創傷。
得有「原生家庭」在場。
解鈴還須繫鈴人,對症下藥啊。
在他這個前世的心理治療師看來。
喬雅琴的出現,就是送上門的最佳治療工具。
雖然過程可能會有點刺激,甚至會讓秦小夭產生誤解。
但只要能根治她的心理問題,這些次要問題他都能夠忍受。
想到這裡,秦放決定採取一個在他看來最科學。
最高效的「衝擊療法」方案。
他走到秦小夭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用一種他自認為最溫和、最通情達理的語氣勸道。
「小夭,別這麼激動。」
「她畢竟是你的親生母親,要不……」
「給她個機會,你先試著和她相處一段時間看看?」
話音剛落。
秦小夭挽著他胳膊的手,瞬間鬆開。
她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著秦放。
那張熟悉的、帶笑的臉。
此刻在她眼中卻變得無比陌生。
她感覺自己像是被最信任的人,從背後狠狠捅了一刀。
全世界都可以不理解她,但秦放怎麼能?
一股滅頂的恐慌和被背叛的劇痛。
瞬間攫住了她的心臟。
剎那間,秦小夭眼中的脆弱和淚光,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妖異的冰冷與譏誚。
那帶著一股子玩味和徹骨的寒意。
她笑了。
不是秦小夭那種甜美的笑。
而是嘴角勾起一抹極具攻擊性的弧度。
「秦放。」
她開口,聲音不再是糯軟的。
反而帶著一絲清脆的、略顯沙啞的磁性。
「你是不是覺得你很懂我?」
秦放心裡咯噔一下。
是「小妖」。
她來了。
小妖鬆開了挽著他的手。
慢條斯理地撣了撣根本不存在灰塵的衣袖。
她向前一步,不是看秦放,而是將那雙極具壓迫感的眸子。
定格在早已淚流滿面的喬雅琴身上。
「喂,我說這位哭哭啼啼的女士。」
「你是不是覺得,掉幾滴眼淚講個悲情故事。」
「就能把我這十年受的罪一筆勾銷了?」
喬雅琴被她看得一哆嗦。
她下意識想辯解。
「我……」
「你閉嘴。」
小妖毫不客氣地打斷她,語氣像淬了冰。
「你的故事,感天動地。」
「說給你自己聽就行了,別來噁心我。」
她伸出一根纖細的手指,點了點自己的心臟位置。
「這裡,換過了。」
「以前那個懦弱的、會為你傷心的秦小夭。」
「一部分已經跟著那顆壞掉的心臟。」
「一起扔進醫療垃圾桶了。」
「現在站在這裡的,是我。」
說完,她終於轉過頭,重新看向秦放。
那眼神里的譏諷幾乎要溢出來。
「還有你,秦放。」
「你是不是腦子也被門夾了?」
她逼近一步。
仰著那張精緻到妖孽的臉。
幾乎要貼到秦放的鼻尖上。
「她不是來認親的,她是來搶人的!」
「用她的愧疚,用她的故事,用她的身份」
「把你從我身邊趕走,再把我打包帶走!」
「你居然還讓我給她機會?」
「讓她跟我相處?」
「你是想把我推開。」
「好讓你自己落得清淨是吧?!」
「我……」秦放被她一連串的搶白問得啞口無言。
「你聽好了,喬雅琴。」
她的聲音不大。
卻讓整個會客廳落針可聞。
「我和小夭的人生。」
「從他把我從那個地獄裡撈出來那天起。」
「就只跟他一個人有關係,他才是我唯一的親人!」
「至於你——」
她瞥了一眼喬雅琴,
「哪兒來的,滾回哪兒去。」
「秦放!我是不會離開你的!」
她丟下這句更像是警告而非表白的話,轉身就走。
不是跑。
而是像一個得勝的女王。
昂首挺胸,頭也不回地走出了休息室。
「小夭!」唐糖驚呼一聲。
也顧不上其他人,立刻追了出去。
顧言也在第一時間連忙跟上,防止出現意外。
秦放皺著眉,看著自己被推開的手。
他不太明白。
我這明明是專業的。
為了她好的治療方案啊……反應這麼大?
難道是……劑量下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