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
「迷霧森林」桌遊吧。
一場狼人殺遊戲已經進行到了最後的決戰之夜。
場上僅剩三人,局勢幾乎明朗。
秦小夭、唐糖和黎銘。
最後一隻身份未明的獨狼。
校草黎銘,也是今晚的「狼王」。
「各位,請聽我說。」
黎銘十指交叉,手肘撐在桌上,身子微微前傾。
英俊的臉上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沉痛。
目光掃過秦小夭和唐糖。
最終他將目光定格在唐糖身上。
「邏輯已經很清晰了。」
「上一輪,我是警長,給了一號金水,她是鐵好人。」
「場上只剩我們三人,那麼狼坑。」
「就只可能在七號身上。」
一號是秦小夭,七號是唐糖。
他的聲音富有磁性,邏輯縝密。
語氣誠懇到足以讓任何一個搖擺位倒戈。
「七號,我能理解你想贏。」
「但作為最後一匹狼,你真的已經盡力了。」
「你發言划水,票型跟不對,這些都是你無法掩蓋的漏洞。」
「現在,我希望你能體面地出局,不要再掙扎了。」
他聲情並茂,將一個苦口婆心。
帶領團隊走向勝利的預言家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一號……」
他轉向秦小夭,眼神變得無比溫柔,
「相信我,我們一起把她投出去,遊戲就結束了。」
旁觀席上,姚逸飛和袁偉宸看得暗暗咬牙。
他們現在才反應過來。
黎銘提議玩什麼狼人殺,根本不是為了娛樂。
而是為了在這個純粹的智力遊戲中。
全方位地展示自己的領袖氣質和邏輯魅力。
與秦小夭進行這種旁人無法插足的高端互動。
這心機,比他們那些送禮物、請吃飯的段位高太多了。
唐糖看看黎銘,又看看秦小夭,徹底亂了陣腳。
「小夭,我……我真的是好人啊!他才是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秦小夭身上。
黎銘的嘴角。
已經掛上「我是好人」才有的淺笑。
就在唐糖準備放棄,黎銘勝券在握的瞬間。
一直沉默的秦小夭忽然抬起了眼。
她那張精緻絕倫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眼底一片清冷,仿佛剛才那番慷慨激昂的陳詞。
於她而言不過是窗外的噪音。
「六號。」
她開口,聲音不大。
卻讓整個房間瞬間安靜下來,
「你的發言很精彩,邏輯也幾乎完美。」
「但我注意到一個細節。」
「第二輪,女巫被公投出局的時候。」
「你最後把票投給了三號玩家,對嗎?」
黎銘一愣,點頭道。
「對,因為當時三號的發言有漏洞。」
「可你剛才的發言裡說。
「你第一天晚上就驗了我的身份,確認我是金水。」
「而女巫出局的那天,是我站出來。」
「旗幟鮮明地保了三號玩家。」
「並且邏輯清晰地指出他是平民。」
秦小夭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字字珠璣。
「作為一個擁有警徽、並且手握一張鐵好人牌的預言家。」
「你的第一反應不應該是跟著你的金水走嗎?」
「你為什麼要去投你的金水力保的人?」
「你不怕因為這一票。」
「導致我們好人團隊的信任鏈崩盤嗎?」
她沒有一句指責,全是冷靜的問句。
「除非……」
秦小夭看著他,緩緩吐出最後的結論。
「你從一開始就知道我是獵人。」
「即便我被抗推出局,也能開槍帶走一個。」
「所以你根本不在乎我的站隊,你只想儘快把水攪渾。」
「屠掉一個平民,進入你想要的輪次。」
「而全場唯一能提前知道我身份牌的。」
「只有你這匹……」
「能看到所有神牌的狼王。」
話音落下,滿室死寂。
黎銘臉上露出微笑的表情。
他在享受被秦小夭的注視。
唐糖目瞪口呆,隨即恍然大悟。
她激動地一把抓住秦小夭的胳膊。
最終投票,二比一。
六號黎銘出局。
當法官宣布「好人陣營勝利」時。
唐糖直接從座位上跳了起來,緊緊抱住秦小夭。
「小夭!你就是我的神!我的狼人殺嘴替!邏輯的神!」
黎銘看著那個被唐糖抱住,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的女孩。
他眼中反而燃起了更加炙熱的光芒。
那是一種棋逢對手的欣賞。
和一種想要將其征服的欲望。
遊戲結束,時鐘已經指向了晚上十點。
唐糖還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
秦小夭卻不著痕跡地掃了一眼店裡。
不知何時,角落裡多了幾個流里流氣的社會青年。
他們沒玩遊戲,只是叼著煙。
眼神不善地朝他們這邊打量。
這種充滿審視意味的目光,讓她本能地感到一絲不適。
「我們回去吧。」
秦小夭起身,拉了拉唐糖的袖子。
「哎?別啊!」姚逸飛立刻站了起來。
「時間還早呢!說好了要去外灘看無人機表演,給小夭你慶生的!」
「對啊對啊,主角怎麼能提前離場!」
袁偉宸也跟著附和。
黎銘更是直接走過來。
用他那充滿陽光的笑容說道。
「小夭,再玩一會兒吧,等下我送你們回去,保證安全。」
秦小夭搖了搖頭,態度很堅決。
「我累了,想早點休息。」
說完,她便拉著唐糖朝門口走去。
黎銘等人見狀,不願讓今晚的安排就此泡湯。
立刻跟了上去,一行人浩浩蕩蕩地走出桌遊吧。
然而,剛踏出大門,所有人臉上的笑容都瞬間凝固了。
門口的巷道里,不知何時站了十幾個人。
個個膀大腰圓,手臂上是花花綠綠的紋身。
在昏暗的路燈下顯得格外猙獰。
他們像一堵人牆,徹底封死了去路。
為首的,正是那個在燒烤店被黎銘一腳踹翻,此刻鼻青臉腫的蠍子哥。
他嘴裡叼著煙,火星在夜色中一明一滅。
臉上是報復得逞的獰笑。
黎銘、姚逸飛、袁偉宸等人臉上的輕鬆寫意蕩然無存。
之前在燒烤店「英雄救美」的豪氣。
在面對這群真正的街頭混混時。
如同被戳破的肥皂泡。
只剩下高中生面對絕對暴力時的本能畏懼。
「喲,幾位大少爺,這是要去哪兒啊?」
蠍子哥吐掉菸頭,用腳尖碾了碾。
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這麼巧,又見面了。」
黎銘下意識地將秦小夭和唐糖往身後拉了拉。
強作鎮定地開口:「我們跟你們無冤無仇,你們想幹什麼?」
他的聲音,已經沒了在燒烤店時的底氣。
反而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幹什麼?」蠍子哥笑了。
指了指自己臉上青紫的傷痕。
「你說我想幹什麼?」
「你打人的時候不是很威風嗎?」
「現在怎麼認慫了?剛才那副氣焰去哪兒了。」
他身後的十幾個壯漢往前逼近一步。
發出陣陣不懷好意的鬨笑。
姚逸飛色厲內荏地喊道。
「我告訴你們,我爸是姚天華!」
「你們敢動我們一下試試!」
「姚天華?」
蠍子哥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我管你爸是姚天猴還是姚天狗!」
「今天,天王老子來了也保不住你們!我說的!」
他一揮手,身後的混混們立刻將這群學生團團圍住。
唐糖嚇得小臉煞白,渾身都在發抖。
她緊緊攥著秦小夭的手。
手心裡全是冷汗。
絕望之中,她腦海里忽然閃過秦放的臉。
唐糖悄悄將手伸進挎包,在黎銘等人與混混對峙的掩護下。
她摸出手機,憑著肌肉記憶解鎖屏幕。
手指顫抖著點開微信。
找到那個哈士奇頭像,她飛快地打出兩個字。
然後按下了發送定位的按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