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遊吧的老闆。
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
頂著個油光鋥亮的地中海。
聽到外面的動靜,連忙從吧檯後小跑出來。
他臉上堆滿了生意人的圓滑笑容。
一看到劍拔弩張的陣勢。
心裡咯噔一下,但還是硬著頭皮上前。
「哎喲,蠍子哥,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老闆遞上一根煙,點頭哈腰。
「都是些不懂事的孩子。
您看,要不給我個面子,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嘛。」
蠍子哥接過煙,卻沒點,夾在手指間把玩。
斜著眼瞥了老闆一下。
「老張,你這生意做得不錯。
別因為不相干的人,把自個兒飯碗給砸了。」
他拍了拍老張的肩膀,力道不輕。
「我們就是找這幾位小同學聊聊天,講講道理。」
「你這地方是做生意的,我們懂規矩。」
「都是有家有娃要養活的理解。」
「不在這兒鬧,影響你。」
老張的笑僵在臉上。
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他聽懂了這弦外之音。
這是威脅,是讓他別多管閒事。
「是,是,蠍子哥說的是。」
老張連連點頭,默默退回了店裡。
然後順手把玻璃門給關嚴實了。
「走吧,幾位同學。」
蠍子哥朝黎銘等人歪了歪頭。
「我大哥在外面等你們,想跟你們好好聊聊。」
黎銘臉色發白。
他知道今天這事兒沒法善了了。
他看了一眼身後的秦小夭和唐糖。
咬了咬牙,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姚逸飛反倒沒那麼緊張。
他覺得這蠍子哥就是個上不了台面的小混混。
等會兒見了他大哥,拿錢砸就是了。
他信封金錢至上。
這年頭還有錢擺不平的事。
不像黎銘這傻逼,就知道動手,太掉價而且惹事。
一行人被十幾個壯漢「簇擁」著。
穿過狹窄的巷道。
來到了一片廢棄的停車場。
一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停在中央,車門敞開。
一個身材微胖、脖子上掛著小臂粗大金鍊子的男人正坐在車裡。
翹著二郎腿抽著雪茄。
正是馮德彪,彪哥。
蠍子哥恭敬地上前:「彪哥,人帶來了。」
馮德彪這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皮。
目光在幾個學生身上掃了一圈。
最後落在了秦小夭那張精緻到讓人挪不開眼的臉上。
蠍子這小子,這次還真沒吹牛。
這女孩兒,是個極品。
「小兄弟,打人的時候挺威風啊。」
馮德彪吐出一口煙圈,聲音不咸不淡。
「我這兄弟臉上的傷,你們看怎麼說吧。」
黎銘、姚逸飛幾人這才知道。
蠍子哥上竟還有大哥?!
心徹底沉到了谷底。
馮德彪也沒為難他們,假意和解道。
「這樣吧,我也不欺負你們學生。」
「醫藥費、精神損失費。」
「一口價,五萬。」
「給了錢,今天這事兒就當沒發生過。」
五萬塊!
幾個動手的男生臉色瞬間變得難看,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馮德彪的目光再次轉向秦小夭。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或者……讓這位妹妹陪我聊會兒天。」
「這事兒,也就算了了。」
黎銘和袁偉宸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拳頭攥得死緊。
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就在這時,姚逸飛站了出來。
他覺得這是自己「英雄救美」的絕佳機會。
也是讓秦小夭看清,關鍵時刻,錢才是硬道理。
「我出十萬!」
姚逸飛從錢包里掏出一張黑卡,在馮德彪面前晃了晃。
「這件事到此為止。」
「還有,她是我女朋友不可能去陪聊!」
他昂著頭。
等待著秦小夭投來崇拜的目光。
和馮德彪、蠍子哥等人的忌憚退讓。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崇拜,而是一陣勁風。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
直接將姚逸飛扇得原地轉了半圈。
一屁股摔在地上,半邊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
馮德彪收回手。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
「他媽的,誰問你了?」
「給你臉了是吧?老子缺你這十萬塊?」
他心裡冷笑,好不容易逮到這麼一棵搖錢樹。
還能讓你這小屁孩用十萬塊就打發了?
今天必須得把這女孩的底細摸清了。
威逼利誘,讓她乖乖為自己賺錢。
長得這麼帶勁,就算不直播。
帶出去應酬也倍兒有面子。
馮德彪目光重新落回秦小夭身上。
「我這人講道理,不像這些小屁孩。」
「一言不合就動手,沒素質。」
他指了指自己那輛奔馳商務車。
「看見沒?叔叔我是做正經生意的。」
「我就是想跟你聊聊天,不想被其他人打擾。」
馮德彪的聲音不大。
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厲。
這兇狠的一巴掌,徹底震碎了在場所有學生的僥倖心理。
黎銘身邊一個籃球隊的男生。
看著彪哥那冰冷的眼神。
嚇得腿肚子直哆嗦。
他忍不住小聲對黎銘開口:
「這事……本來就是因為她才惹出來的吧……」
聲音雖小,但在死寂的停車場裡。
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耳朵里。
這句話像是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對啊,要不是黎銘為了給她出頭,我們也不會惹上這群人……」
「她長這麼好看,就是去聊天怎麼了?又不會少塊肉……」
「就是,我們憑什麼要替她挨打,還要賠錢……」
……
幾個被邀請來聯誼的女生也開始竊竊私語。
她們看向秦小夭的眼神。
充滿了躲閃和責備。
仿佛她是什麼帶來厄運的瘟神。
袁偉宸低著頭,死死攥著拳頭。
他想要衝出去但卻害怕到一言不發。
姚逸飛捂著高高腫起的臉。
在馮德彪冰冷的注視下。
他引以為傲的家世和金錢。
在最原始的暴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所謂的「護城河」,所謂的「英雄救美」,都成了一個笑話。
「你們還是不是男人!」唐糖氣得渾身發抖。
她張開雙臂擋在秦小夭面前。
「還有你們!」
唐糖的手指猛地指向那幾個聯誼女生。
「憑什麼讓小夭來承擔後果!她做錯什麼了!」
一個穿著粉色連衣裙的女生被她指著。
臉上掛不住,忍不住小聲反駁:
「唐糖你別這麼衝動……」
「這事本來就是因為秦小夭才鬧大的。」
「我們也是被牽連的,秦小夭負責很合理吧……」
「對啊……」
另一個女生立刻附和。
「她長得那麼惹眼,就該安分點。」
「現在好了,害得我們大家跟著一起倒霉。」
「你們!」
秦小夭呆呆地站在那裡。
熟悉的拋棄感,像海水將她淹沒。
她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那個漆黑的雨夜。
父親秦大海喝得酩酊大醉。
將輸光錢的怒火全都發泄在她身上。
用最惡毒的語言咒罵她是個「拖油瓶」、「賠錢貨」。
周圍的鄰居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
那些咒罵聲和此刻同學們的指責聲重疊在一起。
在她腦海里轟然炸開。
「都是我的錯……」
「是我連累了大家……」
「要不是我,就不會有這些事……」
一幕幕,一幀幀,都在告訴她——
你是個麻煩,是個拖累。
是個本就不該存在甚至出生的人。
就在這時,一個畫面毫無徵兆地刺入腦海。
是醫院那間乾淨明亮的病房裡。
秦放。
她世界裡唯一的家人。
帶著商量和勸慰的語氣對她說。
「給她個機會,你先試著和她相處一段時間看看?」
看,連秦放都覺得她是個麻煩了。
他也想把她推開,把她「送」給別人。
他也覺得,沒有她,生活會過得更輕鬆吧。
就在秦小夭陷入更深的自我拷問時。
小妖的聲音突然想起。
「乖。」
「睡一會兒吧。」
「接下來的場面,有點髒。」
「不適合你這種愛哭的小公主看。」
秦小妖緩緩地,一寸一寸地,抬起了頭。
她的視線定格在馮德彪那張油膩而貪婪的臉上。
在所有人驚疑不定的注視下。
秦小夭的嘴角。
緩緩勾起了一個弧度。
那是一個極美,卻又極度危險的笑容。
「就你,是大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