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如瘟疫般在人群中炸開。
「都退後!全部退後!」
正在疏導交通的巡邏警察反應極快。
第一時間拔出警棍。
一邊用身體和喇叭驅散著騷動的人群。
一邊迅速在歹徒周圍拉起一道臨時的隔離圈。
數十名警察訓練有素,分工明確。
有人負責疏散,有人負責警戒。
強大的執行力在短短半分鐘內就控制住了現場的混亂。
唐糖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嚇得癱軟在地。
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只知道指著被劫持的秦小夭。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一名女警迅速將她攙扶到安全區域,輕聲安撫。
段磊的精神已繃緊到極致。
那隻握著水果刀的手卻穩得可怕。
尖銳的刀鋒緊緊貼著秦小夭頸側的動脈。
他挾持著懷中瑟瑟發抖的女孩,一步步向後退。
對著不斷逼近的警察嘶聲咆哮。
「別過來!都他媽別過來!」
他懷裡的秦小夭。
能清晰地感覺到刀刃上傳來的冰冷。
以及尚未乾涸的、帶著鐵鏽味的黏膩。
恐懼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了她的心臟。
讓她渾身僵硬,連呼吸都變得奢侈。
「都別動!保持距離!」
濱海市公安局外灘分局。
治安大隊隊長郭東萊火速趕到現場。
他看著歹徒激動的情緒和人質脖子上的刀,經驗讓他立刻做出判斷。
他抬手制止了試圖靠近的警員,通過對講機冷靜下令。
「呼叫指揮中心,請求談判專家和特警支援!
狙擊手尋找最佳位置,隨時待命!
重複,沒有我的命令。
任何人不准開槍!」
郭東萊換上一個手持擴音器。
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對面的朋友,你冷靜一點!有什麼事我們可以談。
不要傷害人質,更不要傷害你自己!」
「談?談什麼!」
段磊的情緒徹底被點燃。
血紅的雙眼死死盯著懷中因恐懼而輕顫的女孩。
狀若瘋癲地嘶吼。
「她們這些長得好看的女人,都一樣!」
「都想靠著一張臉騙錢!」
「都他媽的該死!」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時間,要倒回三年前。
那時的段磊,還是一名在996福報中苦苦掙扎的37歲社畜。
某天深夜,被KPI壓得喘不過氣的他。
在偶然點進了一個雲音直播間。
屏幕里,一個叫郭慧君的女孩正對著鏡頭。
有些羞澀地感謝著寥寥無幾的觀眾。
她素著一張臉,眼睛很大,笑容很甜。
她訴說著自己為了夢想。
白天在奶茶店兼職。
晚上直播補貼家用的辛苦。
這份未經雕琢努力向上的「真實感」。
像一道光,瞬間照進了段磊灰暗壓抑的生活。
他試探性地送出了一個十塊錢的「螢光棒」。
「哇!謝謝『深海憂鬱』哥哥的螢光棒!」
她把那個ID念得字正腔圓。
仿佛生怕念錯一個字。
「這是慧慧今天開播三個小時。」
「收到的第一個禮物!真的!第一個!」
她抬起頭時,露出了一個燦爛到有些傻氣的笑容。。
「哥哥你還沒睡呀?是不是也跟我一樣,在為生活奔波?」
她沒有繼續要禮物,而是雙手托著下巴,像是在跟朋友聊天。
「慧慧也是呢,白天在奶茶店站了一天,腳都腫了。」
「但是看到哥哥的禮物,瞬間就覺得不累了!」
十塊錢!僅僅十塊錢!
一種巨大的滿足感湧上心頭。
那種被承認、被需要、被認可的感覺。
讓他感覺到純粹快樂,瞬間淹沒了他的理性。
他開始從螢光棒到郵輪、飛艇等禮物。
接著是嘉年華等很快就成了她直播間的榜一。
郭慧君給予了他超規格的正反饋:主動加了他的微信。
每天分享自己的生活日常,甚至會在深夜。
私發一些穿著清涼吊帶的自拍。
配文是:「專屬感謝榜一哥哥的福利哦~」
段磊徹底淪陷,他產生了「網戀」的錯覺。
後來隨著兩人的關係越發熟絡。
郭慧君開始以「平台抽成太高,到手沒多少」為由。
引導段磊直接微信轉帳。
「哥哥,我奶奶住院了,手術費還差三萬……」
「哥哥,房東又催房租了,再不交就要被趕出去了……」
「哥哥,我想報個舞蹈班提升一下自己,以後才能更好地直播呀……」
在這些層出不窮的理由下。
段磊掏空了自己工作十幾年攢下的所有積蓄。
五十多萬,一筆筆轉了過去。
那段時間,他是郭慧君唯一的「榜一大哥」。
是她口中最親愛的「憂鬱哥哥」。
然而,隨著郭慧君的粉絲量暴漲。
她對段磊的態度也日漸冷淡。
她的身邊出現了更有錢的新「榜一大哥」。
開著法拉利,一晚上能刷十幾萬的禮物。
段磊的不安達到了頂點。
直到有一天。
他在她的朋友圈裡,看到了一張照片。
郭慧君親密地挽著開寶馬X7的男人,笑得花枝招展。
他拿著照片去質問。
換來的卻是郭慧君的攤牌。
電話那頭的聲音冰冷又嘲諷。
「憂鬱哥哥,你不會真以為刷點錢。」
晴天霹靂。
更糟的是,就在今年初。
40歲的段磊因為「不再具備奮鬥精神」。
被兢兢業業幹了十五年的公司給「裁員廣進」了。
而他當初為了給郭慧君刷禮物,早已背上了三十萬的網貸。
生活徹底崩塌。
他走投無路,向郭慧君討要那些以「借款」名義轉走的錢.
對方卻在電話里囂張地大笑。
「這可是你自願轉給我的錢誒!」
「哪有吐出來的道理?有本事你去告我啊!」
他真的去告了,官司也贏了。
但郭慧君名下沒有任何財產。
而法院的判決書成了一紙空文。
今天,被三十萬貸款逼得走投無路的段磊。
在巷子裡堵住了郭慧君,他本只想拿回自己的錢。
哪怕只是一部分,哪怕只有幾千甚至幾百塊。
可郭慧君那輕蔑的眼神。
和那句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送上門的錢哪有吐出來的道理?」
「你個中年大叔也配談感情?」
徹底點燃了他壓抑已久的殺意。
他殺了人。
鮮血的溫熱讓他有片刻的清醒,他本準備去自首。
可就在停車場。
他聽到了馮德彪那番話。
要把秦小夭打造成「頂級網紅搖錢樹」的言論。
那句「搖錢樹」。
和郭慧君那張嘲諷的嘴臉,在他腦中瞬間重合。
扭曲的正義感在他心中瘋狂滋生。
他認定,所有想靠臉吃飯的漂亮女孩。
都和郭慧君一樣,是蛀空男人血汗的毒蟲。
都該死!
她們得該得到懲罰!
滔天的恨意,從郭慧君身上。
悉數轉移到了漂亮得如同瓷娃娃般的女孩身上。
回憶結束。
現實中的外灘,段磊狀若癲狂。
刀尖又逼近秦小夭的脖頸一分,皮膚上滲出細微的血珠。
「你們懂什麼!」他對著所有人嘶吼。
「我是在替天行道!是在淨化這個骯髒的世界!」
他看著懷中少女那張因恐懼而失了血色的絕美臉龐。
眼神里的瘋狂與恨意交織在一起。
「你……你和她一樣!」
「都是一樣的!」
「都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