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灘的狂歡與混亂。
在刺耳的警笛和人群的喧囂中。
如同被冷水澆過的炭火,逐漸冷卻落下盛大帷幕。
已經清醒的段磊被押上警車,閃爍的警燈映著他釋然的側臉。
秦小夭被醫護人員優先接走。
脖頸和手上的傷口需要立刻去醫院處理。
一道清冷幹練的聲音響起。
溫亦寒走到秦放面前,公事公辦地開口。
「你和秦小夭作為本次事件的核心當事人。」
「需要跟我們回分局錄一份詳細口供。」
秦放收回目送秦小夭的視線。
轉頭看向這位英姿颯爽的女警官。
臉上瞬間堆起了人畜無害的笑容,露出一口大白牙。
「溫警官,沒問題,配合警方工作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
溫亦寒沒理會他的套話,將他拉到一邊。
遠離了那些還在興奮頭上的學生。
她眼神銳利如鷹,直刺秦放的雙眼。
「冒充記者,孤身犯險,這就是你所謂的『配合』?」
「溫警官,此言差矣。」
秦放咧嘴一笑。
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狡黠。
「具體問題要具體分析嘛。」
「經驗……咳咳,在那個節骨眼上。」
「解決不了問題,就優先解決製造問題的人。」
「這也是個辦法,不是麼。」
「歪理邪說!」
溫亦寒被他氣笑了。
但很快收斂起情緒,恢復了職業的嚴肅,
「普通人遇到危險,唯一要做的就是相信警察,遵守秩序!」
「你的行為極不負責,萬一刺激到嫌犯。」
「後果不堪設想!」
「收到!」
秦放立刻雙腳併攏,立正站好。
表情瞬間切換成無比的嚴肅和誠懇。
「溫警官批評的是!」
「我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下次一定全力配合警方工作,絕不擅自行動!」
那熟練到仿佛演練過千百遍的態度。
那真誠到挑不出一絲瑕疵的眼神。
讓溫亦寒準備好的一肚子訓誡。
像一記重拳狠狠打在了棉花上,有力無處使。
她看著秦放。
腦海里關於他的各種標籤瘋狂閃現。
舔狗、校草、民間大神。
野路子出身只想躺平的心理主播。
現在,又得加上「談判專家」這樣的標籤。
這些特質糅雜在同一個人身上。
充滿了矛盾與違和感。
之前一直沉默的許初夏,走了過來。
她身上那件華麗的黑色吊帶裙。
在警燈的紅藍交替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原本稍顯緩和的氣氛,隨著她的靠近,瞬間凝固。
溫亦寒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掃過。
她沒有多問。
只是對秦放公事公辦地說道。
「我在警車上等你,五分鐘,別耽擱太久。」
說完,她轉身就走。
高馬尾在夜風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只剩下秦放和許初夏,在江邊的冷風中對峙。
「你瘋了?」
許初夏終於開口。
她的聲音里壓抑著風暴。
「為了她,你連命都可以不要了?」
她的質問,重點不在「不要命」,而在「為了她」。
秦放心裡咯噔一下。
好傢夥。
都學會蓋帽子了?!
他看著許初夏那雙寫滿「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的眼睛。
再回想起秦小妖今晚那幾乎同歸於盡的瘋狂。
一個念頭清晰地冒了出來。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這種病態的糾纏,就像一顆定時炸彈。
今天「炸」的是秦小妖,明天就可能是許初夏。
在經歷今晚這一遭後,他發現有些低估這些「病人」了。
而許初夏……
秦放回憶起她從校慶告白。
到襲胸脅迫,再到強吻未遂的一系列操作。
她的行為邏輯,只會比秦小妖更難預測,更「炸裂」!
再拖下去,天知道她還會整出什麼么蛾子。
秦放決定從根源上。
徹底摧毀她的所有幻想。
想到這裡,秦放的眼神也冷了下來。
江風吹過,帶著一絲涼意。
「許初夏。」
「我必須告訴你一件事。」
秦放轉過身,平靜地看著她。
他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從三年前到現在……」
「我從來沒有喜歡過你。」
許初夏的身體猛地一顫。
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秦放沒有給她任何喘息的機會。
繼續用冷靜到殘酷的語調。
陳述著一個為她量身定製的「真相」。
「追求你,當你的舔狗,給你送早餐,為你打架,記住你所有的喜好……」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我接到的一個『任務』而已。」
「一份按時計薪,有明確目標的『工作』。」
「你……」
許初夏的嘴唇開始顫抖。
她想反駁,卻發現喉嚨里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秦放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開始為她羅列那些她無法反駁的「證據」。
「我知道你覺得我這是藉口,但你相信為什麼我剛和你分手。」
「轉頭就住進了雲頂公寓那種地方?」
「普通大學生租得起嗎?」
「為什麼我那個患有先天性心臟病的妹妹。」
「能進濱海最好的聖心安和私立醫院。」
「請來全球頂級的專家做手術?」
「那筆費用,是我一個窮學生能承擔的嗎?」
「還有,為什麼我突然會彈鋼琴,會作曲。」
「會那麼多你以前從未見過的東西?」
「難道真是為了挽回你。」
「一夜之間打通了任督二脈?」
秦放每說一句,許初夏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這些問題,她不是沒想過。
只是都被她用「秦放為了引起我注意而做的努力」這個理由強行解釋了。
可現在,當這些事實被秦放冷酷地串聯在一起。
擺在她面前時。
她那套自欺欺人的邏輯,瞬間崩塌得粉碎。
「因為——」
秦放看著她那雙難以置信的眼睛。
給出了最後也是最坦白的「答案」。
「這些,都是我圓滿完成了你這個『任務』之後。」
「我的『僱主』,必須支付給我的獎勵。」
獎勵……
僱主……
這兩個詞,狠狠扎進了許初夏的心臟。
她如遭雷擊,踉蹌著後退一步。
扶住了身後的欄杆。
才沒有癱倒在地。
她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那個僱主……是誰?」
她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是……是姜晚,對不對?!」
在問出這個名字的瞬間。
許初夏的腦海里那晚的畫面瘋狂閃現。
姜晚那高高在上的姿態,秦放站在她身邊的般配模樣。
以及她自己像個小丑一樣砸錢的狼狽……
秦放看著她,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系統的存在是沒法解釋的。
他只是沉默著。
這個表情,在許初夏眼中,成了最殘忍的默認。
轟——!
她的大腦徹底炸開了。
原來是這樣!
原來是這樣!
這不是簡單的分手,不是移情別戀。
許初夏沒有哭,也沒有鬧。
她只是站在那裡。
身體因極致的情緒而微微顫抖。
嘴角卻勾起了一抹比癲狂的、詭異的笑容。
「啊……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她喃喃自語。
聲音輕得仿佛隨時會被江風吹散。
「現在我全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