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風吹過。
捲起地上一張廢棄的宣傳單。
秦放看著眼前失魂落魄的許初夏,心裡長舒一口氣。
搞定。
打完收工!
雖然自己用一個精心編織的謊言。
將自己塑造成一個被僱傭的、為完成任務不擇手段的人。
對她來說有些殘忍,但長痛不如短痛。
對於許初夏這種已經出現偏執症狀的「病人」,
快刀斬亂麻是唯一的解法。
斬斷她所有的念想。
讓她徹底死心。
自己才能真正功成身退。
許初夏扶著冰冷的欄杆,身體微微發抖。
她沒有哭,也沒有鬧,只是低著頭,烏黑的髮絲垂下,遮住了她的臉。
路燈的光在她身上投下長長的、孤獨的影子。
她嘴裡反覆呢喃著什麼。
聲音輕得像夢囈。
被風一吹就散了。
「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
那聲音里,帶著一絲讓人頭皮發麻的癲狂。
就在秦放準備轉身。
去跟溫亦寒匯合錄口供時。
一道人影裹挾著風,快步沖了過來。
是謝晟。
他二話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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脫下自己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傑尼亞西裝外套。
動作堪稱溫柔地披在許初夏略顯單薄的肩上。
滿眼都是關切和心疼。
「夏夏,你怎麼樣?有沒有事?」
他來得恰到好處,仿佛是計算過時間的騎士。
謝晟早就到了。
他今晚本就在距離外灘不遠的十八號餐廳和凱薩琳用餐。
無人機表演的騷動和後續的警笛聲吸引了他的注意。
當他趕到時,正好看見了秦放冒充記者。
一腳踹飛兇徒的「高光時刻」。
但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則是讓他欣喜若狂的信息。
他將秦放對許初夏那番「我是被雇來的」、「一切都是工作」的坦白。
一字不漏地聽進了耳朵里。
這簡直是天降神兵!
秦放這個該死的替身,總算幹了件人事!
他不僅主動退出了。
還用最決絕的方式。
展示出他是徹頭徹尾的騙子、渣男。
這下,許初夏總該徹底死心,回到自己身邊了吧?
謝晟安撫地拍了拍許初夏的肩膀。
隨即猛地轉身,面向秦放。
他臉上的溫柔瞬間被冰冷的憎惡取代。
整個人散發著上位者的優越感。
他刻意壓低了聲音。
用充滿威脅的語氣,一字一頓地警告:
「秦放!我不管你是什麼人!」
「從今天起,離我的未婚妻遠一點。」
「否則,我會讓你為傷害她,付出你承受不起的代價。」
秦放內心差點笑出聲。
好傢夥。
瞌睡來了送枕頭,缺啥補啥啊!
他巴不得謝晟這個「正主」趕緊上線。
把許初夏這個行走的「超級麻煩製造機」給領走。
今晚的事情已經足夠多了!
他該回去好好慶祝一下這該死的。
超綱的「試煉任務」終於迎來大結局。
老天爺總算開眼了。
看我今晚又流血又賣命的。
終於肯幫我一次。
謝晟這個「正主」就踩著七彩祥雲。
不,是踩著定製皮鞋的鞋跟聲。
登場了!
就是台詞老套了點,不過問題不大。
秦放非但沒有半分被抓包的心虛。
反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
整個人都輕鬆了下來。
他對著謝晟。
誇張地舉起雙手。
做出一個既無辜又無賴的投降姿勢。
「行,行,行,她是你的,完璧歸趙,都還給你。」
他咂了咂嘴。
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
他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
一字一句,殺人誅心。
「我告訴你,要不是看在錢的份上。」
「就她這糟糕性格,狗都不舔!」
「也真是難為你了。」
這句話,像是一記最響亮的耳光。
狠狠扇在了許初夏的臉上。
也扇在了謝晟的優越感上。
謝晟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秦放的鼻子。
卻半天擠不出一句完整的罵詞。
「你……你這個混蛋!」
「對對對,我混蛋,我人渣。」
秦放不耐煩地揮揮手。
像是在驅趕一隻煩人的蒼蠅。
「行了,戲演完,人也還給你了。」
他聳了聳肩。
語氣輕佻又無所謂。
「我保證,以後絕——」
「對不會再出現在她面前一秒鐘。」
謝晟看著他這副滾刀肉的模樣,眉頭皺得更深。
他本以為秦放會狡辯或者畏懼。
沒想到對方竟如此光棍。
「你最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謝晟冷哼一聲。
他覺得跟這種人多說一句話都是在降低自己的格調。
「放心,我記性好得很。」
秦放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隨即瀟灑地轉身,準備跟上不遠處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的溫亦寒。
然而,就在他轉身的瞬間!
「啊——!」
一聲悽厲尖銳的叫聲。
像一把冰錐,猛地刺穿了外灘嘈雜的夜。
秦放猛然回頭。
只見許初夏竟從自己的愛馬仕鉑金包里。
抽出了一把銀光閃閃的美工刀!
在所有人驚駭的注視下。
她臉上掛著那種詭異而悽美的笑容。
毫不猶豫地對著自己雪白纖細的左手手腕,用力劃下!
嗤——!
鋒利的刀刃瞬間割開皮膚。
一道刺目的血線在她白皙的手腕上綻開。
如同雪地里盛放的紅色薔薇。
鮮血瞬間噴涌而出。
將謝晟剛為她披上的、價值六位數的西裝外套,染得一片猩紅。
那畫面,帶著一種病態到極致的破碎感與瘋狂。
在璀璨的霓虹燈下,衝擊著所有人的眼球。
「夏……夏夏……」
謝晟被這血腥而瘋狂的舉動嚇得臉色慘白。
整個人都懵了,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呆立當場,除了驚恐地張著嘴。
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許初夏完全無視了身旁的謝晟。
她那雙因失血而開始有些渙散的眼眸。
死死地、死死地鎖定著秦放。
淚水混合著溫熱的血。
從她蒼白的臉頰滑落。
滴在名貴的西裝上,暈開一朵朵暗色的花。
她的聲音顫抖,悽然而絕望。
「為什麼……我明明已經放下一切,承認喜歡上你了……」
「為什麼你還是要這麼對我?」
秦放頭皮瞬間炸開。
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大姐!
我只想搞錢退休!
我喜歡情緒穩定的正常人啊!
不是你這種動不動就玩自殘的病人啊!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
他來不及多想。
身體的本能反應遠比大腦的吐槽要快。
他整個人如同一張拉滿的弓。
一個箭步猛衝上前!
他衝到女孩面前,左手飛速探出。
精準地扣住了許初夏握刀的手腕。
許初夏吃痛,五指下意識地鬆開。
美工刀「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秦放的動作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拖沓。
在奪下刀的瞬間,他另一隻沒受傷的右手。
已經閃電般地按住了許初夏那道血流不止的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