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的樓道里,木地板震動作響。
今天真是倒霉透頂了。
不過換個思路,紅色觸手也能吃到加班晚餐了。
門縫的裂口處傳出尖銳刺耳的聲響。
小約翰出現,已經完全沒有了人類的跡象。
黑色絨毛覆蓋在全身,他的身軀異常高大,渾身沾著濕漉漉的粉紅液體。
一根肉色發白的細長帶子,像是人類的小腸一樣,纏繞在他的身體和四肢上,打著死結。
血水滴落在地板上,濺起暗紅的水花。
面前的野獸眨著眼睛,凝視著莫蘭,似乎認出了這個來過家裡的神父。
「嗚...啊...嗚......」
小約翰發出了痛苦和憤怒交織的低吼。
他的手裡,還攥著另一條人類的殘肢。
碎骨被咀嚼,發出令人作嘔的嘎吱聲。
「嗚...我不要...離開家......」
小約翰轉過身,背對著莫蘭,似乎沒有要攻擊的意思。
他爬進臥室,用那不協調的巨大肢體,匍匐著,半跪著。
莫蘭皺著眉頭,小心靠近,舉著手裡的打火機。
他看見黑色的野獸,半跪在那具無頭的女性屍體旁。
那是約翰夫人的屍體。
小約翰伸出一隻手,舉起長著鋒利指甲的食指,輕輕劃開了約翰夫人的上衣。
他劃開了,夫人的肚皮。
血肉流淌出來,各種器官凌亂地被拽出來,飄散的氣味讓人作嘔。
只見小約翰跪在旁邊,用他龐大的身軀,朝著空蕩蕩的肚子裡扭動著。
原來如此,真是可笑又可悲。
莫蘭立刻就理解了,小約翰是想鑽回母親的體內。
他身上纏繞的不是腸子,而是一根臍帶。
小約翰的雙眼,流淌出澄澈的液體,像是緋紅的彩色玻璃。
沙啞的嗚咽聲,從一個原本只有14歲的孩子的喉嚨里發出,從那剛剛啃食過父母屍體的嘴裡發出。
「嗚...嗚...媽媽...救救我......」
他的身體扭曲,像關節錯位的木偶,還在試圖向那根本不可能容納自己的小空間裡蠕動。
莫蘭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很清楚,小約翰已經被宣判了死刑。
所謂的驅魔儀式,是對處於剛被惡魔侵蝕或者蠱惑的階段。
那時候的受害者,還能保留人形以及很大部分的心智。
而現在,小約翰的靈魂被收走,皮囊被撐破,只剩下一點殘餘的念想。
每一根臍帶都貼著血肉,纏繞著他的小腿、手臂、軀幹。
讓一個普通人淪為這樣的下場其實很簡單,一點悲劇,一點絕望,一點對惡魔的信任,就足夠了。
莫蘭已經見過不少這樣的案例。
他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殺死小約翰。
莫蘭拿出聖水瓶,透明的液體在微弱的月光下,顯得格外清澈。
他猛地一揮,聖水瓶砸在小約翰的背上。
玻璃頃刻炸裂,液體濺射在黝黑的肌膚上,腐蝕聲伴著煙氣升騰。
小約翰痛苦地咆哮著,整個身體像是被煮熟的肉排一樣黑中透紅。
很可惜的是,莫蘭今天並沒有攜帶槍械武器。
濃度不高的聖水瓶,只能削弱惡魔的力量,他需要靠觸手的力量解決這次麻煩。
「孩子,我知道你很痛苦,但掙扎只會是徒勞。
我以神父和驅魔人的身份,命令你,接受死亡的饋贈。」
紅色觸手從袖口裡鑽出蠕動,它強忍著聖水的刺鼻氣味,迅速沖向小約翰。
小約翰的眼睛,像是發光的紅寶石,閃爍著瘋狂。
他忽然張開雙臂,死死握住伸來的觸手。
那股力量和莫蘭不相上下。
紅色吸盤蠕動扭曲,刺痛著小約翰。
他握緊觸手向後一甩,將觸手連同莫蘭,重摔在牆壁上,砰的一聲砸出一個凹陷。
「嘶...我的腰,疼死了......」
一點血跡,從莫蘭的嘴角滲出。
他現在本該坐在鏽釘酒館裡,喝著另一種風味的血腥瑪麗。
樓下大門口,馬爾科聽到了那聲巨響。
莫蘭神父到底怎麼樣了?
他的心裡很猶豫,顯然惡魔事件已經發生了,神父大概正在激烈戰鬥。
他握著十字架,攥緊了拳頭,眼神里閃過一絲不安。
猶豫了片刻,他還是決定上樓。
「我必須幫上神父的忙。」
只見他帶著聖水瓶,捂住鼻子,儘可能不去看一樓的慘狀,直衝上二樓。
莫蘭神父在地上掙扎,黑色毛髮的惡魔,伸出鋒利的雙爪。
馬爾科不語,只是一味地瘋狂地朝著惡魔,砸去聖水瓶。
聖水傾灑,灼燒小約翰的肌膚,也讓他改變了攻擊目標。
他回身用利爪橫掃,蓄力衝撞,將馬爾科直接撞飛到了一樓客廳。
馬爾科口吐鮮血,視野模糊,腹部傳來劇痛。
鮮血沿衣縫流下,地板上迅速擴散。
他昏迷前的最後一幕,就是莫蘭站起身。
「該死的就是不聽話!」
莫蘭雖然並不喜歡馬爾科,但也不能讓他就交代在這裡。
要速戰速決了。
收回的紅色觸手蠕動,加快了節奏。
它沿著莫蘭右手的血管紋路,吸附蔓延,最終將其整個包裹起來。
莫蘭握了握拳,他的整個右手,就像是變異粗重的惡魔手臂。
觸手的力道收緊,加快血液的流動速度。
小約翰撲向莫蘭,繼續揮舞著利爪。
纏繞臍帶的黑色絨毛,在月光下閃著濕漉漉的光澤。
觸手沿血管紋路翻滾,莫蘭用盡全力揮出一拳。
巨錘般的力量,重重砸在小約翰的胸口。
骨骼粉碎,發出清脆的裂響。
黑色的血液噴涌而出,濺在牆壁和天花板。
小約翰的身體僵直,逐漸萎縮。
他的雙眼,依舊閃著淚光。
「爸爸...媽媽......」
瞬間,他的黑色絨毛脫落,身體軟塌下來。
整個惡魔的身體,逐漸化為灰燼。
紅色觸手迅速地蠕動,貪婪而殘酷地包裹住小約翰的殘骸。
殘餘的靈魂被吸入,觸手在黑色的煙霧裡翻滾。
莫蘭蹲下身,望向地面漸漸乾涸的血水。
這就是聖黎昂市在不斷上演的慘劇。
就在他準備去樓下,查看馬爾科情況的時候。
紅色觸手的呼吸聲,開始與他自己的心跳重合。
等等......
這是什麼感覺?
黑暗寂靜的樓道里,只剩下滴落的血水聲和紅色觸手輕微的粘黏聲。
莫蘭深刻地感受到,他飼養的紅色觸手,發生變化了。
它好像,進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