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食完惡魔靈魂的紅色觸手,在陰暗的臥室里晃了晃腦袋。
「你...還好嗎?」
莫蘭戳了一下觸手,總感覺和長在自己身上的一部分對話,有些奇怪。
突然,觸手開始微微顫抖,末端的吸盤逐漸擴大,紅嫩的肌肉一張一縮。
「嗝——」
低沉的聲響,飽含著滿足的意味,迴蕩在四周。
莫蘭愣了半秒才反應過來,它是吃撐了。
這傢伙,還會打嗝?
緊接著,觸手蜷曲收縮,鼓起的根節一段一段地涌動起來。
一股黑焦油般的液體從表皮滲出,順著皮膚機理流動,鋪展開來,形成了一道黑色的花紋。
那花紋和莫蘭左手腕的契約圖案風格一致,伴隨著紅色觸手的起伏,呼吸鼓動。
莫蘭突然聞到了一股極為濃烈的血腥味。
他的嗅覺變得更靈敏了。
身處二樓的他,此時能清晰地感知到,樓下的馬爾科正在大出血。
緋紅的地獄之子,將【血腥感知】的力量,融進了莫蘭體內。
觸手末端的吸盤,像是小孩的手掌,輕輕拍了拍地面,像是在說「真好玩」。
「好了,我們還有更緊急的事情要處理。」莫蘭對著觸手無奈地說道。
「咱們可不能讓那個執事就這麼死在這,到時候就說不清了。」
莫蘭跑下樓,馬爾科的眼鏡摔碎,昏迷在地上。
幾處木屑碎片扎在身上,但最致命的在於,他的大腿動脈被割開,正在汩汩往外流血。
觸手點點頭,輕柔地扭動著身體,它沿著馬爾科大腿內側爬行纏繞,在出血口以上的位置,開始勒緊。
「夠了夠了,再使勁你就要把他的腿卸下來了。」莫蘭趕緊拍拍觸手。
在這條紅色「止血帶」的合理控制下,流血的速度明顯放緩了許多。
但這還遠遠不夠,時間一久,肢體就面臨壞死的風險。
觸手不能鬆開,但莫蘭又不想在官方教會那裡暴露自己的能力。
眼下必須去找一位值得信任的醫生,用超凡的力量進行救治。
午夜的街道,被月影和路燈切割成明暗交錯的條帶。
莫蘭抱起馬爾科,握緊觸手,一路飛奔,來到了愛德華·伯恩的家門前。
莫蘭伸出手重重地敲了幾下:「醫生,是我,情況很緊急。」
昏暗的屋內亮起燈光,房門微微開了一條縫。
穿著睡衣的愛德華醫生,瞥了一眼莫蘭,迅速打開了房門。
他看見傷痕累累的馬爾科,猜到了情況,眼神凝重起來。
「去裡面,把他平放在地上。」
關上房門,莫蘭並遠離昏迷的馬爾科,紅色的觸手依然勒在大腿內側。
這位30歲出頭,有著深邃雙眼的捲髮醫生,看向蠕動的紅色觸手,又看了看莫蘭,沒有多說什麼。
「不要鬆開,我需要先處理傷口。」
醫生拿來金屬鑷子和紗布,將大腿創口處的玻璃碎屑和木渣,一一清除。
換做是普通的醫生,看到這麼多的出血量,此時已經宣判馬爾科的死刑了。
但好在莫蘭的朋友里,沒有幾個是普通人。
愛德華曾經是秘銀委員會的一員,掌握著一道來自天使的聖痕。
只是後來,他因為個人原因,退出了委員會。
現在開設了一家私人診所,主要給普通人看病治療。
「好了,你可以鬆開了。」
「你確定嗎,醫生。」莫蘭的語氣帶著一絲懷疑。
他的印象里,愛德華已經很久沒有使用過聖痕了,他本以為醫生還需要做些準備工作。
「我確定,這並不比我做過的手術治療,要更難。」
愛德華語氣沉穩,眼神流露出絕對的自信,將大量的紗布踢在一旁。
紅色觸手緩緩鬆開,原本被壓制的血液像是決堤的河流,噴涌地更加猛烈。
馬爾科痛苦的面容,也愈發蒼白。
愛德華不慌不忙,挽起衣袖,露出右臂。
一道菱形交錯的花紋,包裹著花枝的圖案,刻在手腕內側,只是金色的光澤已有些暗淡。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手腕發力,聖痕再次顯露出金輝的光芒。
愛德華低聲吟誦起,那古老的聖言與頌詞:
「我讚頌智慧的天使,花環的聖母。我以絕對的虔誠與謙遜,呼喚您的聖名,拉斐爾天使長。」
「您降下光輝與恩典,護佑凡軀,賜予吾治癒與安寧。」
愛德華的聲音愈發悠遠,明明只是在客廳里,傳到莫蘭耳邊的迴響,卻像是穿過了狹長的走廊。
噴涌的血液,就像是受到召喚一樣,逐漸停緩放慢,仿佛在用這種方式表達對拉斐爾的敬仰。
傷口的邊緣,開始緩慢收縮,皮肉在無形的力量中拉緊。
「額啊——」
馬爾科露出痛苦的神情,滿頭大汗,渾身顫抖。
但愛德華很清楚,這是【治癒恩典】的聖痕,不可避免的副作用。
比起死亡,這點疼痛的代價根本算不了什麼。
幾分鐘後,馬爾科身上的傷口,包括大腿處那條血紅的溝壑,都完全癒合了,連一條疤痕都沒有留下。
愛德華呼了口氣,用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仿佛自己剛剛結束一場精良複雜的手術。
聖痕對於靈性的消耗很大,所以愛德華極少使用它。
「你的技術,還是那麼出色,愛德華。
我敢說,整個聖黎昂市,都找不到比你更負責、更優秀的醫生了。」
莫蘭笑了笑,將好奇地打量著愛德華的紅色觸手,拉回進袖子裡。
「別說這些沒用的客套話了,神父大人。明明是你沒有給我選擇的權力,就將這個大麻煩塞到我家門口。」
愛德華將意識模糊的馬爾科搬到床上,給他繼續靜養的空間。
「我沒有看錯的話,這位應該是格雷家的小少爺吧。」
「哦,這麼說,你認識他?」
「我還在秘銀委員會的時候,處理過一些貴族的委託,其中就包括格雷家的。那時候馬爾科還沒有穿上這身教袍。」
愛德華的語氣帶著怒意,並沒有給眼前這個老朋友好臉色。
「他要是真的死在我的手裡,你和我都沒有好下場。」
「好了,醫生,你總是這麼多慮。一個好醫生,該對自己的醫術有足夠的信心。」
莫蘭故作輕鬆地說道,其實直到剛才,他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所以......」
愛德華走到水池邊,洗去手上的血跡。
「你那條紅色的觸手一樣的東西,是怎麼回事?它好像還對我挺感興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