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反擊
威爾遜感覺一股寒意從脊髓深處猛地竄了上來。
那是驚怒,也是恐懼。
像是被人狠狠踩住了尾巴的貓。
「你這是惡意誣陷!」
他吼了出來,聲音因為過度用力而有些破音。
「只是一張照片而已!根本證明不了什麼!」
雖然這張照片讓他在大庭廣眾之下丟盡了臉,但他畢竟是身經百戰的頂級律師。
豐富的庭審經驗賦予了他極佳的應變能力。
哪怕是被逼到了懸崖邊上,他也絕對不會束手就擒。
他見識過太多所謂的「鐵證」是如何被推翻的,也見識過太多造假的手段。
幾乎是下意識地,他張口就能說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反擊方案:「是不是你偷拍了我和大衛的臉?!」
「然後找人裁剪了底片,將它們拼接在一起?!」
「這種移花接木的把戲,也就只能騙騙那些沒見過世面的鄉下人!」
但他還是太著急了。
急得失去了理智。
下意識地,將「大衛·史密斯」的名字脫口而出成了親昵的「大衛」。
要知道,在那個年代的美國社交禮儀中。
只有親密的朋友和家人,才會習慣性地稱呼別人的名字(FirstName),而不是姓氏o
尤其是在法庭這種嚴肅的場合,稱呼對方為「大衛先生」或者是「史密斯先生」才是常態。
這一個細微的稱呼變化。
就像是一滴墨水滴進了清水裡。
連旁聽席上最笨蛋的人,都能瞬間明白過來。
這兩個人,關係絕對匪淺。
刻板觀念一旦先入為主,就像是給大腦打上了一層思想鋼印。
無論威爾遜接下來怎麼解釋,怎麼用邏輯去辯駁。
在眾人眼裡,都只是垂死掙扎的狡辯。
杜威已經成功地在法庭每一個人的腦海里,植入了一顆名為「姦情」的種子。
然而,威爾遜仍然在竭力挽救。
他試圖用憤怒來掩蓋心虛:「這只是攝影愛好者們的小手段而已!」
「你不要把它帶到堂堂法庭之上,褻瀆神聖!」
「杜威!」
他指著那個一臉淡然的華人律師,手指都在顫抖:「你們這些訟棍!為了訴訟的勝利,什麼下作的事情都做得出來!」
「你怎麼敢污衊我的清白!」
「你怎麼敢!」
去沒去過那個新澤西的旅遊景點?
和誰一起去的?
在那間掛著紅色窗簾的房間裡發生過什麼?
他比上帝還清楚。
明明非常心虛,心臟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了。
但他還是憑藉著多年練就的職業素養,強行維持著自己的強硬姿態。
「砰!」
他直接怒拍證人席位上的桌子。
那實木的桌面發出沉悶的巨響。
他像一隻發怒的獅子一樣,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惡狠狠地與杜威對視:「我要起訴你這個訟棍!」
「並且永不原諒你!」
「我會讓你在這個行業里徹底消失!」
威爾遜的聲音在封閉的法庭之中迴蕩,尖銳而刺耳。
讓陪審團中那幾位上了年紀的老人感到心口發慌,紛紛皺起了眉頭,表情有了明顯的不適。
這種歇斯底里的噪音,對於心臟不好的人來說,簡直就是折磨。
就像是大劇院裡面那種不僅吵鬧還亂踢椅子的熊孩子一樣。
越是叫喚,越是讓人厭煩。
越是激動,越是爭取不到別人的同情。
不能任由他這麼失控下去。
法官皺著眉頭,手中的法槌敲擊了兩下,聲音沉穩而威嚴:「反對無效!」
「證人請注意你的情緒,這裡是法庭,不是菜市場!」
隨後,他看向杜威,語氣稍微緩和了一些,但也帶著一絲警告:「請辯方律師對此項證據,進行補充說明。」
「這是否是偽造的?是否還有其他相關證據?」
「是否要補充傳喚其他證人?」
法庭並不是互相輸出情緒的地方。
一切都要講切實的證據。
孤零零的一張照片,雖然極具視覺衝擊力,但如果不加入完整的證據鏈,很容易被對方律師以「偽造」或者「時間久遠」為由駁回。
也許這是一張十幾年前的照片呢?
在瑪麗·史密斯與大衛·史密斯結婚之前,他們作為陌生人有過一段偶遇,喝醉了跳了一支舞,轉頭將對方忘得一乾二淨。
這也是在邏輯上能夠成立的。
畢竟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人長得很著急。
年紀輕輕就長了一張四十歲的臉,從小老到老。
面對法官的質詢。
杜威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慌亂。
他只是從容地搖了搖頭,嘴角那抹微笑依舊沒有消失:「沒有其他證人,法官大人。」
「但我可以用現有的材料,以及嚴密的邏輯,論證我的觀點。」
「毋庸置疑,大衛·史密斯與威爾遜先生的關係匪淺。」
現在話題的主動權完全掌握在杜威的手裡。
威爾遜越是生氣,越是暴躁。
他心裏面就越是平靜輕鬆。
這種掌控全局的感覺,讓他有些著迷。
此刻他明明站在威爾遜的同一水平線,甚至在身份上還低對方一頭。
但他看對方的眼神,卻像是在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一個小丑的假面舞會。
他笑了。
笑得有些意味深長。
「威爾遜先生,你放心。」
「我比你的那位————情人,稍微有底線一點。」
「情人」這兩個字,被他咬得很重。
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就算我把事情的所有真相,在法庭上揭露出來。」
「我也不會在事後向任何一家報社透露這張照片。」
「也不會主動去警局,為你的同性愛戀行為作證。」
「畢竟,那是你的私生活,雖然————有些獨特。」
杜威攤了攤手,一副大度的樣子:「沒有切實的證據,你的自我辯解也足夠有力。」
「同樣作為律師,我相信你的業務水平。」
「你應該不會因此而坐牢吧?」
「當然,如果你真的不幸進去了,或者是為了愛情「自願」進去陪他。」
「我會定時僱人來給你送水果的。」
「香蕉怎麼樣?我想你會喜歡的。」
杜威的語調過分平靜,沒有絲毫波瀾起伏。
就像是在和一個老朋友討論周末去哪裡野餐。
但每一個單詞,都像是淬了毒的利箭,清晰地灌入了威爾遜的耳朵。
讓他像個受審的死刑犯一樣,只能被迫聆聽這最後的審判。
沒收錢的情況下。
杜威對送任何人進監獄,一點都不感興趣。
他又不是正義的使者。
何況,證明威爾遜和大衛·史密斯的愛情故事,雖然能打擊對方的信譽,但對於案件判決的影響並不能起到一錘定音的關鍵作用。
殺人案,講究的是動機和兇器。
姦情只是動機的一部分。
杜威祭出的每一道攻擊,裡面都潛藏著綿綿的暗勁。
那張照片只是前菜。
真正的殺招,藏在他接下來的話里。
他話裡有話,眼神突然變得深邃:「在一起久了的人,總是會不經意模仿對方的習慣。」
「這在心理學上叫做「鏡像效應」。
「會喜歡上相同的品牌,比如傑尼亞的領帶。」
「會戴相同款式的手錶。」
「甚至————」
杜威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西希爾·尤蘭達身上。
「甚至連寫字方式,都會趨同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