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回擊
法庭之上,風雲突變。
西希爾·尤蘭達的聲音,像是一記清脆的鐘聲,敲碎了這裡原本僵持的空氣。
「申請幫助補充證明。」
這句話的分量,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瞬間從那個滿臉通紅、正在咆哮的威廉·威爾遜身上移開。
齊刷刷地投向了這位年輕、美麗,卻此刻冷峻得像鋼鐵一樣的女檢察官。
她背叛了自己的陣營嗎?
不。
她在捍衛真相。
或者說,她不知不覺間,已經成為了杜威手中最鋒利的那把刀。
法官那雙渾濁的老眼,此刻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老花鏡,手中的法槌懸停在半空,遲遲沒有落下。
這種控辯雙方「聯手」絞殺證人的場面,他這輩子都沒見過幾次。
太刺激了。
「批准。」
法官的聲音有些沙啞,卻透著掩飾不住的期待:「請檢察官展示你的證據。」
西希爾·尤蘭達沒有絲毫猶豫。
她動作利落,那是精英女性特有的幹練。
她快步走向法庭中央的證物展示台。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篤篤作響,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威廉·威爾遜的心臟上。
她將三份文件,一字排開。
像是在擺放某種神聖的祭品。
第一份。
是杜威剛剛拿出來的,那份帶有威廉·威爾遜親筆簽名的離婚委託書。
上面的墨跡還是黑色的,那個花體的簽名,透著一股傲慢的精英氣息。
第二份。
是那本厚重的、黑色的心理診所訪客登記簿。
那是最近的記錄。
上面有著大衛·史密斯顫抖的筆跡,那是他在焦慮和依賴中寫下的名字。
第三份。
是一張發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幅油畫的右下角,那是大衛·史密斯五年前的作品。
那個簽名,鋒利、潦草,帶著那個時代落魄藝術家的憤怒。
全場寂靜。
連呼吸聲都被壓低了。
投影儀的光束打在這些文件上,塵埃在光柱中飛舞。
就像是命運的微塵,在這一刻塵埃落定。
西希爾·尤蘭達拿起了教鞭。
那根細長的木棍,此刻成了審判的權杖。
她沒有看威爾遜,而是直視著陪審團,眼神堅定:「各位陪審員,請看這裡。」
她的教鞭點了點第一份文件—一威爾遜的簽名。
「這是證人威廉·威爾遜先生的字跡。」
「請注意這個字母——Y。」
放大的投影畫面上。
那個「Y」字被無限拉伸,每一個細節都暴露無遺。
它的尾巴,並沒有像常規寫法那樣向下延伸或者簡單地彎曲。
而是極其誇張地、圓潤地向回勾起。
畫出了一個完美的、封閉的圓圈。
像是一個緊緊的擁抱。
又像是一個無法解開的死結。
這種寫法太特殊了。
特殊到讓人看一眼就無法忘記。
它透著一種陰柔的、纏綿的、甚至是病態的控制欲。
「然後。」
西希爾·尤蘭達的教鞭移動了。
指向了第二份文件—大衛·史密斯最近的簽名。
「這是被告大衛·史密斯,在兩周前,陪同證人去心理診所時簽下的名字。」
嘩根本不需要她多說一個字。
所有的眼睛都亮了。
哪怕是不識字的文盲,此刻也能看懂這其中的含義。
一模一樣!
簡直就是從同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那個圓潤的圈。
那個回勾的弧度。
甚至連筆尖在紙上停頓的力度點,都驚人的一致!
如果不看前面的名字。
單看這個「Y」。
沒人能分得清這到底是誰寫的。
這不僅僅是相似。
這是複製。
這是靈魂層面的複寫。
緊接著。
教鞭指向了第三份文件—一五年前的簽名。
那個舊時代的「Y」。
像是一把匕首,直直地插向下方。
尖銳、剛硬、孤獨。
和現在這個圓潤的圓圈,形成了觸目驚心的對比。
西希爾·尤蘭達轉過身。
她終於看向了威廉·威爾遜。
那個曾經在她面前趾高氣揚、以長輩自居的頂級律師。
此刻,她的眼神里沒有一絲敬意,只有冰冷的質詢:「證人。」
「能不能請您解釋一下。」
「為什麼一個自稱「沒見過幾次面」、「毫無交情」的陌生人。」
「會在短短几年內,徹底改變了自己三十多年的書寫習慣。」
「變得和您她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一模一樣?」
這不僅僅是質疑。
這是絕殺。
威廉·威爾遜癱坐在證人席上。
他引以為傲的口才,他那賴以生存的邏輯詭辯能力。
在這一刻,全部失效了。
面對這如山鐵證,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
他的臉色從豬肝色變成了慘白。
額頭上細密的冷汗,匯聚成豆大的汗珠,順著他那保養得宜的臉頰滑落。
滴在他那條昂貴的、和大衛·史密斯同款的傑尼亞領帶上。
暈開了一片深色的污漬。
他想反駁。
他想說這是巧合。
他想說這是偽造。
但他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發不出任何聲音。
因為他看到了陪審團的眼神。
那些眼神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迷茫和猶豫。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穿了一切的鄙夷,和一種發現新大陸般的興奮。
「這也太像了————」
「這得在一起住多久,才能連寫字都變得一樣啊?」
「就像夫妻相一樣,字也有夫妻相?」
「天哪,兩個男人————」
「太噁心了,但是————這也說明他們真的在撒謊!」
竊竊私語聲,像潮水一樣在法庭里蔓延。
原本被壓抑的八卦之火,此刻借著「正義」的名義,熊熊燃燒。
杜威依舊站在辯護席邊。
他沒有說話。
甚至連姿勢都沒有變過。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看著西希爾·尤蘭達替他完成了最精彩的一擊。
他甚至有點想給這位女檢察官鼓掌。
多好的助攻啊。
多完美的配合啊。
不需要他多費口舌,不需要他去當那個咄咄逼人的惡人。
真相就被這樣赤裸裸地剖開在陽光下。
這就是頂級律師的手段。
不是靠嗓門大。
不是靠拍桌子。
而是靠對人性的洞察,對局勢的引導。
他只是輕輕推了一把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張。
剩下的,自然會有地心引力去完成。
而西希爾·尤蘭達,就是那個最完美的地心引力。
杜威的嘴角微微上揚。
那是一個獵手在看到獵物落入陷阱後,那種從容而冷酷的微笑。
他轉頭看向威爾遜,眼神裡帶著一種無聲的嘲弄:
瞧。
我說過。
撒謊是要付出代價的。
尤其是那種違背了基本邏輯的謊言。
你說你們不熟?
你說你是為了錢才工作的?
那這個連靈魂都糾纏在一起的筆跡,算什麼?
是鬼上身嗎?
威爾遜感受到了杜威的視線。
他猛地抬起頭,死死地盯著杜威。
眼裡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
如果眼神能殺人,杜威此刻已經被千刀萬剮了。
但他什麼都做不了。
他就像是一個被剝光了衣服的小丑,站在舞台中央,接受著全世界的審視。
他輸了。
在關於「和大衛·史密斯的關係」這一點上,他輸得一敗塗地。
他的信譽,在這一刻崩塌了。
一個在法庭上公然撒謊、試圖掩蓋這種「不倫」關係的證人。
他說出的其他話,還有幾分可信度?
他之前信誓旦旦說的「不知道離婚委託書」,還有人會信嗎?
西希爾·尤蘭達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她在展示完證據後,並沒有乘勝追擊去羞辱威爾遜。
而是展現出了極高的職業素養。
她收起教鞭,對著法官微微鞠躬:「法官先生,證據展示完畢。」
「我認為,這些證據足以證明,證人威廉·威爾遜與被告大衛·史密斯之間,存在著超出普通律師與客戶關係的緊密聯繫。」
「證人之前的證詞,存在重大的誠信問題。」
「請法庭予以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