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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機關傀儡,北元,我們來了!

2026-08-26 04:51:12 作者: 登峰造姬

  第128章 機關傀儡,北元,我們來了!

  他不僅僅是在謀劃疆土的擴張,更是在謀劃人心的更迭,謀劃著名一支完全不同於眼前這些暮氣沉沉、只顧自身利害的傳統文官的新的力量!

  朱元璋想起朱棣在應天府時,那些看似離經叛道、引得朝野議論紛紛的舉動,扶持強調心即理、知行合一、不拘泥於章句訓詁的心學:推崇那講求務實功、重事功、利國利民的經世致用之說。

  在句容等地,廣設私墊,免費招收寒門子弟,講授新學。

  現在,當這需要勇於任事、不畏艱險、敢於開拓的官員前往新附的、百廢待興的兀良哈之地時,眼前這批深受程朱理學薰陶、講究中庸之道、最重自身清譽與家族利益的正統文官們,他們的表現,卻是如此整齊劃一的退縮與沉默。

  對於很多信奉或傾向心學與經世致用之說的年輕士子和中下層官員,他們大多出身相對寒微,功名之心或許更切,更渴望建功立業來證明自己。

  這必然會導致,他們不那麼拘泥於繁瑣禮節和地域出身,更看重實際的政績與知行合一的實踐。

  對於他們而言,前往北疆這片亟待開發的地區,恰恰是一個施展抱負、實現經世理想的絕佳舞台。

  那裡沒有盤根錯節的舊有勢力,沒有那麼多條條框框的束縛。

  正是他們夢寐以求的用武之地。

  老四他早就料到了會有今天。

  他早就在為治理他親手打下的新領土,預備一支在思想上更親近他、在行動上更符合他開拓風格的官僚隊伍。

  如今,這兀良哈三衛的官缺,就像一個個誘人的香餑,擺在了那些在原有科舉體系和官場規則下,可能需要熬資歷、拼背景很多年才能獲得的普升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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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於有志於經世致用的年輕士子來說,這無疑是一條通往權力和實現理想的捷徑,老四甚至不需要親自開口要官,他只需要把這個坑挖好,自然會有那些認同他理念的、急於上升的新學士子,主動地、爭先恐後地跳進去。

  朝廷為了儘快穩定北疆,也不得不任用這些願意去的人。

  如此一來。

  數年之後,整個兀良哈故地,乃至燕藩勢力所及的北疆各級官府,恐怕從上到下,都將逐漸被這些打著心學與經世致用烙印的官員所充斥。

  他們在思想上認同燕王,在仕途上受惠於這次機遇。

  將來,他們會效忠於誰,會成為誰的根基?

  一想到這種可能,朱元璋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直竄而上,瞬間涌遍了全身。

  好深遠的謀劃,好精準的算計。

  除了軍事上的征服,更是關於人才、思想、未來統治根基的無聲爭奪。

  老四很早就開始布下今日之局。

  就連治理人才的來源問題,都已經想好了後手。

  這是一個讓朝廷、讓他朱元璋都難以拒絕、甚至不得不順水推舟的陽謀。

  眼下擺在他面前的,是極其艱難、甚至帶著幾分屈辱意味的選擇題。

  第一條路順水推舟,就按照老四預設的劇本走。

  從那些信奉心學和經世致用的新派士子中,選拔官員,派往兀良哈。

  好處是顯而易見的。

  這些年輕氣盛、渴望建功立業的官員,必然會竭盡全力,將那片新附之地治理得井井有條,迅速穩固大明的統治。

  這符合朝廷的根本利益,也符合他朱元璋開拓疆土、鞏固邊防的夙願。

  但致命的壞處在於,這等同於親手將北疆的人事任免權、乃至未來的治理根基,拱手讓給了老四。

  這些受惠於此次機遇、思想上親近燕王的官員,將來必然會成為燕藩勢力在北疆官場的中堅力量。

  這簡直就是在為虎傅翼!

  是在親手壯大一個可能威脅到皇太孫朱允炆地位的強大藩王!

  第二條路就只能強行指派,從眼前這些畏縮不前的傳統文官中,點名一些人,硬逼著他們前去赴任。

  這樣做,或許能在形式上保持朝廷對北疆的直接控制,避免燕王勢力的過度膨脹。

  但後果恐怕會更加不堪設想!

  這些心不甘情不願的官員,到了老四的地盤上,會好好辦事嗎?

  恐怕只會陽奉陰違、敷衍塞責,甚至可能故意製造矛盾,激化與當地部族乃至與燕王府的衝突。

  到時候,北疆非但無法安定,反而可能大亂。

  更可怕的是,以老四那殺伐果斷、眼裡揉不得沙子的性格,這些被強行塞過去的、心懷怨望的官員,萬一觸怒了他,或者被他視為朝廷派去的眼線和絆腳石,那下場可想而知。

  老四絕對有一百種方法,讓他們合理地消失在那廣袤的草原戈壁之上。

  老四這一手真是把他這個父皇、這個皇帝,給算計得死死的。

  幾乎堵死了所有其他的可能路徑,只留下了一條看似最順暢、實則暗藏最大隱患的路讓他走。

  這種被自己兒子在政治上逼到牆角的感覺,讓朱元璋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憋悶與怒火,但更多的,卻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和凜然。

  他不得不承認,在對北疆事務的布局上,老四已經遠遠走在了朝廷的前面,而且算無遺策。

  朱元璋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試圖平復內心那翻江倒海般的震動與凜然。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眼中已經恢復了帝王的深邃與平靜。

  好。

  你確實很聰明,很能算計。

  我讓你這麼做。

  假設等你發展到一半,咱這位大明朝的開國皇帝一紙詔書,讓你失去所有呢?

  你又能怎麼辦?

  不還是依舊老老實實的,當個普通藩王嗎,你還真的敢造反?就算你造反,你那點力量,又能如何?

  「眾卿。既無人願舉賢才,亦無人肯主動請纓,那麼此事便依燕王朱棣所奏。」

  「著令燕王府就北疆新附之地所需各級流官、佐貳官之人選,由其自行斟酌提名,開具詳細名單,並附上各人履歷考語,報予吏部核查備案。」

  「若無重大過失或德行有虧便照此名單,由朝廷正式下旨任命。」

  百官依舊低著頭,但許多人的肩膀都難以抑制地微微震動了一下。

  陛下這等於是將北疆的人事任免大權,近乎全權交給了燕王。

  這前所未有的放權。

  雖然名義上還要經過吏部核查,但誰都知道,在這種的情況下,吏部是絕對會全面答應燕王給出的人選的,北平府西郊,燕山余脈的一處隱秘山谷內。

  .

  此地已被劃為燕王府直轄的天工苑。

  此刻,山谷中央一片經過平整的寬闊場地上,朱棣一身利落的戎裝,負手而立,他的身旁,站著心腹大將張玉、朱能,以及總攬後勤工坊事宜的葛誠。

  眾人目光灼灼,全都聚焦在場地中央那幾台龐然大物之上,臉上無不流露出難以掩飾的震撼之色。

  場中陳列的,正是墨家機關術與燕王府資源結合後,誕生的第一批堪稱神工的造物。

  映入眼帘的是三台專為開山採礦設計的破山鉅獸。

  其中一台,形如放大了數十倍的鋼鐵巨蠍,主體是一具黝黑髮亮的厚重鋼架,下方不是輪子,而是左右各三對覆帶著尖銳鋼爪的履帶,確保其能在崎嶇不平的山地上穩穩行進。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前方那對巨大無比、形如蠍鉗的液壓沖錘,錘頭乃百鍊精鋼所鑄,在機括驅動下,正以一種恐怖的頻率和力量,往復衝擊著一塊特意放置的巨型花崗岩。

  轟!轟!轟!

  每一次撞擊,都發出沉悶如雷的巨響,碎石如同豆腐般四散飛濺。

  只見那需要數十名壯漢耗費數日才能鑿開縫隙的堅硬岩石,在這破山鉅獸面前,不過十幾下衝擊,便從中裂開,化為一堆易於搬運的碎塊。

  其效率,何止超越了百名熟練礦工手持鐵釺日夜不休的勞作。

  另一台則像一條鋼鐵蜈蚣,身體由數干節帶有鏟斗的車廂鉸接而成,前方裝有高速旋轉的螺旋鑽頭。

  它專門負責清理破山鉅獸擊碎的石塊和礦渣。

  開動起來,鑽頭輕易掘進碎石堆,後方鏟斗飛速將石塊裝入體內,通過傳送機關運至尾部,傾倒在一旁。


  其速度之快,只需一炷香的功夫,便能將一座小山般的石堆清理得乾乾淨淨。

  這簡直是為礦洞清渣、巷道開拓量身定做的神器。

  第三台更為精巧,形如一隻巨大的鋼鐵螞蟻,擁有六條靈活異常的機械腿,能在陡峭的礦洞內壁自如爬行,它的頭部裝有可伸縮的探礦鑽和採集爪,專門用於深入普通礦工無法抵達的危險礦脈深處,進行精準的樣品採集和小規模高價值礦石的優先開採。

  這不僅極大提升了探礦效率,更避免了人員傷亡。

  除了機關外,就是傀儡。

  不過朱棣並沒有第一時間製造專門用來戰爭的傀儡,第一批製造的是用於工程建造的機關傀儡。

  兩台高達兩丈有餘的力士傀儡巍然矗立。

  它們通體由硬木與青銅構件打造,關節處包裹著堅韌的獸皮,內部隱約傳來齒輪轉動的細微機括聲。

  一名工匠上前,拉動其背後的一組操縱杆,只見那傀儡眼中亮起幽幽的光芒,這光芒是之前朱棣掠奪諸天時,獲得的一種很低級的靈石,屬於在路上都沒有撿的。

  可畢竟是修真世界的,放在這個世界,就是龐大恐怖的能源。

  只見傀儡隨即邁開沉重的步伐,走向一堆每塊都重達數百斤的條石,它伸出兩隻巨大的金屬手掌,輕而易舉地便將一塊需要十幾個民夫用撬槓滾木才能挪動的巨石穩穩抱起。

  然後在工匠的指揮下,邁著精準的步伐,將巨石放置到指定的位置,誤差不超過一寸。

  另一台力士傀儡則揮舞著特製的巨鏟,將混雜著碎石和泥土的地基夯實,每一次砸下,地面都為之一震,效果堪比數十人同時打著木夯。

  而最令人瞠目結舌的,是一架結構極其複雜、名為雲梯木鸞的建造傀儡。

  它有著可伸縮的骨架和無數靈活的機械臂,臂端可以根據需要更換磚刀、抹板、吊鉤等工具。

  在工匠的操控下,它竟然能夠沿著正在修築的城牆自動爬升,同時用多條機械臂進行砌磚、抹灰、吊裝等多種作業,其效率,簡直如同有數十名最熟練的泥瓦匠和木匠,在空中協同工作,不知疲倦,且精準無誤。

  燕王府的楊士奇等人看得目瞪口呆,手中的紙筆早已掉在地上,卻渾然不覺。

  他聲音顫抖的喃喃道:「鬼斧神工,真乃鬼斧神工啊!殿下!有此等神器,莫說是開採銀礦,便是修築一座新的北平城,恐怕也指日可待矣!這能省下多少人力,又能搶出多少時間啊!」

  不說楊士奇,就連朱能等人此刻也完全忘記了軍人的沉穩,眼中迸發出駭然與極度興奮的光芒。

  他們看到的,不僅僅是採礦和築城的效率,更是未來戰場上無窮的可能性。

  能用這等鋼鐵巨獸來衝擊敵陣、加固城防、甚至架設浮橋,那將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朱棣看著破山鉅獸、力士傀儡、雲梯木鸞,滿意的點頭,「傳令下去。天工苑所有工匠,賞賜加倍,參與核心製造的大匠,賜宅邸,子女可入燕王府官學。」

  「葛誠,即日起,全力督造此等機關傀儡!首要目標,優先保障西山銀礦的開採,有了這些鐵人、鐵獸,讓那座銀山,源源不斷地產出足以支撐我燕藩橫掃大漠的軍餉。」

  「同時,抽調部分工匠,開始試製下一批專門用於築路、修城、乃至軍陣之上的機關!」

  朱棣剛剛把命令下達完,這個時候就見姚廣孝腳步匆匆趕來。

  「殿下,貧僧奉命探查北元動向,近日已有初步回報。」

  「講。」朱棣言簡意賅。

  姚廣孝緩緩道,語調平穩,「根據查證,可以斷定,自洪武二十一年捕魚兒海那場打擊之後,如今的北元其狀已發生根本性蛻變。」

  「藍玉將軍當年奇襲汗庭,不僅陣斬元主,更將其中樞建制、核心精銳幾乎一網打盡,傳國玉璽失落,黃金家族威信掃地。現今漠北所謂大汗,不過是權臣麾下棋子,號令難出克魯倫河畔的金帳,其作為一個統一王朝政權的凝聚力與威懾力,已然名存實亡。」

  「此並非意味著北疆可高枕無憂,其力不再來源於統一的號令,而在於分散的部落;

  韃靼各部、瓦刺諸雄,乃至東北殘餘,皆已呈部落自雄、割據一方之勢。他們對北平的威脅,不再是大規模的陣地征戰,而是化整為零的游擊劫掠。小股精銳騎兵,憑藉來去如風的速度,依仗對草原的熟悉,不斷南下叩邊,掠奪人口牲畜,焚毀屯堡村莊。使我軍疲於奔命,防不勝防。」


  「據貧僧推算,雖其直接可控兵力,或已不足鼎盛時十一,約在數萬騎兵之數,分散於各大部落首領手中。然其民皆兵,一旦有強有力者將其重新整合,或面臨生存危機時,仍可在短時間內集結起一支足以發動區域性猛烈攻勢的力量。且其活動範圍,仍牢牢控制著漠南漠北廣袤草場,尤其是我北平府正北方向,威脅最為直接。」

  朱棣靜靜地聽著,目光再次投向遠處那幾台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破山鉅獸和力士傀儡。

  「北元依舊不弱,不過剿滅他並不難。」

  清楚具體現今北元的情況後,朱棣心中已經有了打算,看來整個漠北很快就是燕王府的了。

  這可不是占據吞併。

  他要利用機關和傀儡,快速的製造一座又一座城鎮。

  隨即,朱棣看向朱能。

  「朱能,即刻起由你全權負責,從我燕山三護衛以及北平都司各衛所中,給本王遴選最精銳的騎士。」

  「重甲鐵騎...這個人暫時不打造,現在鐵根本不夠,就挑選一些身手矯健、精於騎射、耐得苦寒、熟悉草原地貌的輕騎,首期規模,定在五千人。」

  「裝備一律配發最優等的複合弓、馬刀、輕便皮甲,戰馬優先從龍馬駒中擇其速度耐力俱佳者配備。」

  「同時以本王名義,起草命令,八百里加急,送往泰寧、朵顏、福餘三衛首領處,命他們三人,各自從其本部以及附屬部落中,挑選出一千名最勇猛善戰、弓馬純熟、且對草原作戰極有經驗的勇士,限期一月之內,抵達北平報到。」

  「告訴他們,凡被選入此軍者,其本人及直系家眷,每日重岳米」供給加倍,每月另有定額的培元壯骨之類的天材地寶賞賜,表現優異者,立有戰功者,賞賜更厚,本王絕不吝嗇。」

  這條件一出,朱能和葛誠眼中都點了點頭。

  重岳米和那些靈草寶物的神奇功效,他們親身經歷,再清楚不過,這對於那些渴望強大的草原勇士來說,簡直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這一支由漢地精銳與兀良哈驍勇混編而成的輕騎兵軍團,一旦成型,再輔以充足的資源供養,其戰鬥力簡直難以想像。

  然而就在朱能與葛誠準備領命而去時,一向沉穩的朱能,卻忍不住踏前半步,臉上露出一絲遲疑,低聲提醒道:「殿下組建新軍,末將即刻便可去辦。只是張玉將軍尚在應天,朝廷對於我燕藩北伐之請尚無明確旨意下達。我等如此大張旗鼓略顯急切了些?萬一朝廷不准,豈非...」

  他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十分明顯。

  如此大規模地擴軍備戰,萬一朝廷否定了北伐的提議,那燕王府此舉,就頗有擁兵自重、意圖不軌的嫌疑了,很容易授人以柄。

  朱棣聞言,語氣平淡道:「朝廷准與不准,那和我燕王府沒關係,本王上那道奏疏,是給朝廷、給父皇一個面子。是告知他們我燕藩下一步的動向,而非跪求他們允准。」

  「北伐掃北,肅清殘元,此乃保障我大明北疆萬世太平的必行之事。亦是我燕藩鎮守北平的職責所在,朝廷若准,撥給錢糧兵馬,那是錦上添花,本王自然承情。」

  「朝廷若不准,難道就因為應天城裡的幾句扯皮推諉,本王就要眼睜睜看著北元餘孽在邊境燒殺搶掠,坐視*這千載難逢的戰機錯失嗎,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何況此番,本王一不向朝廷要一兵一卒,二不索要一粒糧草!一切用度,皆由我燕王府一力承擔!本王用自己的兵,花自己的錢,去打該打的仗,為的是大明的江山社稷!

  何須看他人臉色?」

  說到這裡,朱棣似想到了什麼,「至於朝廷會不會准,我料一定會準的,就算父皇偏袒,但也清楚北伐之利。」

  就在這時。

  一陣急促而有力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打破了山谷中的喧囂。

  只見一騎快馬,如旋風般沖入天工苑的場地,馬上的騎士一身風塵,甲冑上還帶著長途奔波的痕跡,正是奉命前往應天呈送奏章的張玉。

  他飛身下馬,也顧不得擦拭額頭的汗水,快步走到朱棣面前,單膝跪地:「殿下,未將回來了!朝廷的批覆已經到了。」

  朱棣神色不變,只是目光銳利地看向張玉,沉聲道:「講!」

  張玉深吸一口氣,清晰地說道:「陛下與朝廷已准了殿下所奏北伐之事!言道——燕王忠勇可嘉,心繫社稷,掃北之事,准其所請,一應事宜,可便宜行事」!」


  「不過關於在兀良哈故地設府立縣、派遣流官一事,朝廷的旨意是,著燕王府酌情遴選堪任官員,開具名單,報予吏部核查委任」。

  「」

  「末將在奉天殿親見,陛下問及選派官員時,滿朝文武竟無一人應聲。此議,恐是陛下見無人願往,方才不得已而為之。」

  聽完張玉這後半段的稟報,朱棣的臉上,非但沒有絲毫意外。

  果然不出他所料。

  那些只知道在秦淮河畔吟風弄月、在六部衙門勾心鬥角的老爺們,怎會願意來這塞外苦寒之地吃苦受累?

  他們怕的,又何止是風寒?

  同時,這群人也更害怕來到他燕王的地盤吧。

  「此地非議事之所。所有人,隨本王即刻返回王府。」

  「葛誠派人,去將王府長史司幾位精通民政、地理的主要屬官,一併召至殿內。」

  「今日,便要議定這兀良哈三衛之地,設府、分縣、編戶的具體方略!拿出一個詳細的章程出來。」

  片刻之後,北平燕王府內。

  巨大的北疆地圖被懸掛起來。

  朱棣端坐於主位之上,下方分別坐著姚廣孝、張玉、朱能、葛誠,楊士奇等,還有幾位聞訊趕來的王府文官。

  朱棣沒有任何廢話,直接指向地圖上那片標註著泰寧、朵顏、福餘三衛的廣闊區域,開門見山:「朝廷已授權本王提名官員,那麼這設府立縣之事,便刻不容緩。首要之務,便是劃定行政區域,確定府、縣治所。」

  「諸位有何見解,暢所欲言。」

  楊士奇聞言,思索片刻,道:「殿下!依臣淺見,可遵循因俗而治」、扼守要衝」之原則。可在原泰寧衛核心牧場、臨近西拉木倫河上游水草豐美之處,設立泰寧府」,下轄兩到三縣,以此安撫阿札失里部眾,並控制通往漠北的東路要道。」

  「朵顏衛故地,地處燕山北麓隘口,乃南下北平的門戶,戰略位置極其重要!當設北安府」,府治可選在其昔日會盟之地,下轄三縣,牢牢鎖住進出山口的通道;福余衛之地,較為分散,但其東部臨近遼東,可設撫遠府」,府治置於嫩江流域某處,下轄兩縣,既可安撫部眾,亦可作為未來經略遼東的前哨基地。」

  朱棣一邊聽,一邊用手指在地圖上緩緩划過,目光深邃。

  考量著水源、草場、地形、舊有部落分布等諸多因素後。

  最終,他點了點頭,一錘定音:「可,便暫定此三府之框架!泰寧、北安、撫遠!其下各轄兩至三縣。」

  「接下來,便是最關鍵的編戶齊民,會同長史司,立即依據此三府劃定區域,制定詳細的戶籍登記章程,徹底清查現有所有人口。無論蒙漢,皆按軍、民、匠、牧」四籍分類造冊;軍戶,從中選拔健兒,充實新軍;民戶,授予田宅,課以農桑;匠戶,集中安置,為王府工坊效力;牧戶,劃定牧場,鼓勵畜牧生產。」

  「著手規劃府、縣治所的城池修築事宜!選址、規制、用工、材料,都要儘快拿出方案。至於官員提名,楊士奇此事由你主要負責。」

  時光荏苒,數月時間轉瞬即逝。

  曾經動盪不安、部族林立的兀良哈三衛故地,如今已然換上了嶄新的面貌。

  泰寧、北安、撫遠三府的牌匾,已然懸掛在了新修築的府衙大門之上。

  來自燕王府提名、朝廷正式任命的各級流官,大多是些年輕幹練、銳意進取的新面孔,他們帶著燕王經世致用的囑託,以及對前程的熱切期望,已然走馬上任,開始運用中原的郡縣管理制度,有條不紊地治理著這片廣袤的新附之地。

  出乎許多人意料的是,當地原本的兀良哈部民,對於這種自上而下的改制,並未產生劇烈的牴觸情緒。

  一方面,三位大首領及其麾下貴族的積極配合與現身說法,起到了關鍵作用;另一方面,燕王府承諾的永免賦稅以及源源不斷運來的鹽、茶、布匹、鐵器等生活必需品的平價供應,讓普通牧民切切實實感受到了歸附帶來的巨大實惠與生活便利。

  雖然生活習俗的改變需要時間,但一種前所未有的安定感與對未來的期望,已經開始在這片土地上悄然滋生。

  而與此同時,一場規模更加浩大的人口遷移,正以北平府為中心,轟轟烈烈地進行著一中原各地,聞訊而來的流民,如同百川歸海般,源源不斷地湧向北平!

  每日,在北平城外新設立的十幾個流民安置點,都是人聲鼎沸、炊煙裊裊。一口口巨大的鐵鍋支棱起來,裡面熬煮著稠密的米粥,甚至偶爾還能見到油花和零星肉末!


  熱氣騰騰的白面饅頭、管飽的糙米飯,這些對於掙扎在死亡線上的流民而言,簡直是夢中都不敢想像的場景。

  「吃吧!吃吧!都管夠!燕王殿下說了!絕不能讓投奔北平的百姓,餓著肚子!」

  維持秩序的燕王府吏員和軍士們,大聲地喝著,雖然忙碌得滿頭大汗,但臉上卻帶著一種自豪的神情。

  許多剛剛抵達的流民,捧著手中那碗滾燙的、實實在在的粥飯,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0

  他們從中原逃難而來,一路上見慣了官府的白眼、胥吏的盤剝、以及餓殍遍野的慘狀。

  何曾見過如此奢侈的賑濟?

  這不僅僅是一碗飯,更是一條活路,一份希望。

  在初步安頓下來、恢復了一些體力之後,這些流民並未被允許無所事事。

  燕王府的吏員迅速對他們進行了簡單的登記造冊,然後根據其原籍、特長、家庭狀況,開始有序地向早已規劃好的區域進行二次分流。

  一部分身體強健者,被編入營建司,參與到北平城以及通往兀良哈三府的官道修築工程中。

  他們吃著重岳米蒸出的耐飢飯食,幹著雖然辛苦、但卻有明確報酬的工作,積極性空前高漲。

  而更多的拖家帶口者,則懷揣著對自有田產的深切渴望,在王府官吏的引導和護送下,開始分批向北、向東遷徙,前往那些被新納入版圖、水草豐美、亟待開發的兀良哈三府境內。

  也正是在這個時候,燕王朱棣再次頒布了兩道足以讓所有渴望土地的農民為之瘋狂的王令。

  第一道,名為《燕藩墾荒令》,亦稱田畝開墾法。

  其中明確規定:凡願往新附三府墾荒者,每戶可按丁口限額圈占」無主荒地。

  所墾之地,一經官府勘驗備案,即發放地契,永為該戶世業田產。

  並且,重申前諾,此等新墾之地,免徵一切田賦和戶調。

  此令一出,如同在流民群中投下了一顆巨大的火星。

  自有土地、永為世業、「永久免稅。

  這些詞語,對於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來說,具有著無與倫比的終極誘惑力。

  而第二道王令,則更是充滿了神奇的色彩。

  燕王府將向所有墾荒農戶,免費發放一種名為良田肥力增長藥水」神異之物。

  據王府派出的農技吏員宣稱,此藥水,乃燕王殿下延請高人,耗費巨大心力研製而成,只需在墾荒之初,將其以清水稀釋,均勻潑灑於新翻的土地上,便能在極短時間內,激發地力,使原本貧瘠的生荒地、甚至是草原牧場,變得肥沃異常,幾可媲美中原耕種多年的熟田。

  更能有效抑制病蟲害,保證莊稼茁壯成長,獲得遠超尋常的豐收。

  不少來自中原的老農還將信將疑。

  但當他們親眼看到,燕王府直屬的幾個示範農莊裡,那些使用了藥水的田地,莊稼的長勢確實遠勝旁邊的普通田地時,所有的懷疑都煙消雲散,轉而化為了狂熱的期盼。

  聲勢浩大的開墾運動,在燕王府強有力的組織和這些極具誘惑力的政策激勵下,如同燎原之火般,在兀良哈三府的廣闊原野上迅猛展開。

  無數的流民和願意轉向農耕的兀良哈部民,在官府劃定的區域內,揮舞著由燕王府工坊統一發放的、更加堅固鋒利的新式農具,開始砍伐灌木,清理草皮,翻墾土地。

  一輛輛馬車將那用木桶盛放的肥力藥水,運送到田間地頭,由專人指導進行噴灑。

  廣袤的草原上,昔日只見牛羊成群,如今卻隨處可見辛勤墾殖的身影,泥土的芬芳與莊稼的青綠,開始逐漸取代一望無際的牧草。

  一座座新的村落,沿著河流和新修的道路,如同雨後春筍般建立起來。

  炊煙裊裊,雞犬相聞,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

  北平府與兀良哈三府之間,形成了一種高效的互補循環。

  北平吸納、初步安置流民,並提供糧食、工具、藥水等後勤支持;三府則提供廣闊的土地和安置空間,並通過開墾種植,未來將反哺北平乃至整個燕藩的糧食需求。站在北平城頭遠眺北方,朱棣能夠清晰地感受到,這片土地正在發生的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不僅僅是在擴張領土,更是在從根本上,改變著這片土地的生產方式和經濟基礎,將遊牧的草原,一步步地轉變為農耕的樂土,從而為他未來更宏大的計劃,奠定下堅實無比的物質基礎。


  一就在北平府及新設三府的廣袤土地上,流民安居、墾荒興農的熱火朝天景象如火如茶地進行時,一種源於心底的、對未來的真切期盼與巨大震動,如同溫潤的春雨般,悄然浸潤了無數百姓的心田。

  在北平城外新設的流民屯墾點,老農顫抖著雙手,撫摸著剛剛分到自家名下的、散發著泥土芬芳的田埂,老淚縱橫。

  逐水草而居的兀良哈老牧民,蹲在剛剛冒出青翠嫩芽的田壟邊,好奇地打量著那一行行整齊的莊稼苗,用心中震動。

  北安府新開設的官鹽鋪前,排隊的人群秩序井然。

  婦人用幾隻雞蛋,就換回了足夠全家吃上大半年的、雪白細膩的官鹽。

  鍋里的米飯香、田裡的禾苗綠、兜里沉甸甸的鹽包,真切地瀰漫在每一個普通百姓的心頭。

  他們或許說不出的大道理,但他們用最樸素的方式,更加賣力地墾荒、更加精心地侍弄莊稼、臉上越來越多的笑容,來表達著對燕王府、對那位素未謀面的燕王殿下的感激與擁護。

  希望,如同荒野上的星火,正迅速蔓延成燎原之勢。

  與此同時,在北平府後山那片被劃為軍事禁區的廣袤草原上,氣氛卻截然不同。

  這裡聽不到百姓的喧譁,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肅殺與威嚴。

  五千名精銳騎兵,如同五千尊沉默的雕塑,排列成一個個整齊劃一的方陣,肅立於藍天碧草之間。

  陽光照射在他們統一的玄色輕甲上,反射出一片冷冽的烏光。

  每個人都挺直了脊樑,面容堅毅,眼神銳利,周身散發著一股經過嚴格訓練和重岳米滋養後所形成的彪悍氣息。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他們胯下的坐騎。

  整整五千匹龍馬。

  清一色的肩高體健,毛色暗沉如夜,肌肉線條流暢而充滿爆炸性的力量。

  它們不安地刨動著碗口大的鐵蹄,鼻孔中噴出白色的灼熱氣息,發出低沉的嘶鳴,仿佛隨時準備化作一股鋼鐵洪流,踏碎眼前的一切。

  在這肅殺的軍陣最前方,燕王朱棣,身著一套量身打造的玄色蟠龍紋輕便戎裝,外罩猩紅斗篷,騎在一匹格外神駿、額間有一簇白毛的龍馬王背上,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自光如鷹隼般,緩緩掃過眼前的五千鐵騎。

  他的左邊,是四千名來自燕山三護衛的漢人精銳騎士。

  他們修煉鍛體法時日已久,服用重岳米更是常態,一個個氣息沉穩,眼神內斂,顯然根基紮實。

  這是燕王府真正的嫡系與王牌。

  而在他的右邊,則是一千名來自兀良哈三衛、精挑細選出來的蒙古勇士。

  他們身材普遍更加魁梧,臉上帶著草原民族特有的風霜與桀驁。不過,相比左邊的漢人騎兵,他們的氣息明顯要浮躁一些,眼神中除了彪悍,還夾雜著一絲對新環境、新規矩的好奇與不易察覺的敬畏。

  他們接觸重岳米和鍛體法的時間尚短,與燕王府老兵存在明顯的差距。

  但他們與生俱來的騎射天賦和對草原的熟悉程度,卻是無可替代的寶貴財富。

  朱棣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心中瞭然。

  他需要的,正是這樣一支融合了漢地紀律與草原悍勇的新型軍隊。

  寂靜持續了片刻,只有風聲和龍馬的響鼻聲在迴蕩。

  突然,朱棣猛地一抬手!

  唰——!

  五千騎兵,動作整齊劃一,瞬間挺直了身軀,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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