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一人敵萬軍!降龍十八掌!!
帳內歡聲笑語與觥籌交錯聲戛然而止。
巴圖爾臉上狂笑凝固,手中的金碗哐當一聲掉在地毯上,濺起一片奶白色的酒漬。
他站起身,臃腫的身軀因突如其來的震驚而晃了晃。
那雙原本醉意朦朧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怒。
「你說什麼胡話!」
一名千戶醉醺醺地吼道,「五千人,就敢直奔我韃靼大營?是哪個部落活得不耐煩了,是西邊的瓦刺背信棄義?還是北邊的哪個不長眼的小族發瘋了?」
「不,不像...」
那斥候喘著粗氣,臉上驚魂未定:「看旗號、衣甲,還有那馬的腳力,恐怕是南邊北平府的燕王騎兵!」
「燕王騎兵?朱棣的人?」大帳內死寂,隨即眾人哄堂大笑。
「哈哈哈!五千人,漢人的騎兵?」
巴圖爾仿佛聽到了世間最可笑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臉上的肥肉都在顫抖:「那個燕王朱棣,是在北平吃多了漢人的大米,把腦子吃壞了嗎?就憑他那點騎馬的步兵,也敢出塞來找我韃靼勇士的麻煩?還只有五千人?!」
「大汗說得對!」刀疤臉千戶獰笑著拔出腰刀,「五千漢狗,還不夠咱們塞牙縫的,正好他們自己送上門來,省得咱們再去找他們了!砍了他們的頭,掛在旗杆上,讓南邊的皇帝看看得罪咱們的下場!」
「對!殺了他們!搶了他們的盔甲和好馬!」帳內群情激憤,原本的驚慌瞬被極度輕蔑的暴戾之氣所取代。
在他們看來,漢人騎兵出了長城,就是一群待宰的綿羊。
五千人衝擊他們擁有數萬控弦之士的韃靼大營?
這簡直是自尋死路!
在這片狂妄的叫囂聲中,跪著的斥候卻抬起蒼白的臉,聲音帶著哭腔補充了一句,「可是大汗,他們的速度太快了!真的太快了!小人從未見過,馬能跑那麼快!而且他們的氣勢很嚇人,不像普通的明軍————」
這句話,讓一些較為清醒的頭人眉頭微微皺起。
速度極快、氣勢嚇人?
似乎和他們印象中那些主要依靠車陣火器、騎術平平的明朝邊軍有些不一樣?
但這絲疑慮,很快就被巴圖爾那囂張的咆哮所淹沒:「放屁!再快能有多快?再嚇人能嚇得住狼的子孫?」
他一腳踢開面前的桌案,酒肉灑了一地:「吹號!集結!所有能上馬的男人,都給老子拿起弓箭和馬刀!」
「讓這群不知死活的漢狗有來無回!讓他們好好見識見識,什麼叫做草原上的雷霆怒火!」
「殺光他們!一個不留!」
帳內眾人紅著眼睛,齊聲怒吼。
殺戮的欲望壓倒了一切。
急促而蒼涼的牛角號聲,猛地在靼大營上空響起。
原本平靜的營地,頓時陷入一片混亂的忙碌。
混亂中夾雜著一種基於以往經驗的盲目自信。
無數韃靼騎士從帳篷里鑽出來,匆忙地披上皮甲,抓起掛在木架上的弓箭和彎刀,翻身躍上躁動不安的戰馬,如同一股股渾濁的溪流,向著營寨前方指定的集結地點瘋狂涌去。
巴圖爾本人也在親兵的服侍下,迅速披掛上一套沉重的鑲鐵皮甲,戴上插著狼尾的鐵盔。
他一邊繫著甲絛,一邊對身旁的一名書記官吼道:「還有!立刻派最快的馬,給老子飛報西邊的瓦刺部阿魯台太師!」
「告訴他!明朝的燕王朱棣瘋了!派了五千騎兵出塞,來找死了!」
「等老子把這五千顆漢狗的人頭砍下來,壘成京觀之後,就和他合兵一處,趁著明朝邊境空虛,直接殺進長城!」
「男人殺光,女人和錢財全部帶走!讓南邊的皇帝知道,招惹我們蒼狼子孫的下場!
「」
他的眼中,閃爍著極度貪婪而殘忍的光芒。
「哈哈哈!」旁邊一名頭人狂笑道:「大汗英明!這簡直是長生天賜給我們的好機會!先吃了這五千不知死活的點心,然後直接去享用明朝的大餐!」
「沒錯!」巴圖爾獰笑著,拔出腰間的鑲寶石彎刀,虛空劈砍了一下,發出刺耳的破風聲:「讓兒郎們都打起精神!這一仗,不僅要贏,還要贏的漂亮!要殺得他們片甲不留!用漢人的血,染紅咱們的戰旗!」
「等搶完了北平,咱們再回頭,順便把那不聽話的兀良哈三衛也一併踏平!這整個漠南草原,就都是咱們的牧場了!」
在他們看來,這突如其來的五千明軍,非但不是災難,反而成了一場盛宴的開胃菜,一個南下劫掠的完美藉口。
根本沒有把這區區五千人放在眼裡,滿腦子都是如何擴大戰果,如何燒殺搶掠。
不過短短一炷香的功夫,韃靼大營前那片開闊的河谷平地上,已然匯聚成一片令人室息的鋼鐵海洋。
黑壓壓的騎兵,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盡頭。
足足兩萬餘名韃靼精銳騎士,已然披掛整齊,手持雪亮的彎刀,身背硬弓,端坐於躁動不安的戰馬之上。
雖然陣型遠不如燕王鐵騎那般整齊劃一,帶著草原部落特有的散漫與混亂,但那匯聚在一起的沖天煞氣、以及人多勢眾所帶來的龐大壓迫感,卻足以讓任何直面他們的敵人心驚膽寒。
馬蹄不安地刨著地面,發出沉悶的咚咚聲;戰馬粗重的響鼻聲、噴出的滾滾白氣;兵器鎧甲碰撞發出的鏗鏘聲;以及騎士們粗野的吆喝聲、笑罵聲。
所有這些聲音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而原始的聲浪,震得腳下的草地都在微微顫抖。
這時,大首領巴圖爾騎著一匹格外雄壯的棗紅色駿馬,在一眾部落頭人的簇擁下,緩緩馳到軍陣最前方。
他勒住馬韁,用兇狠的目光,掃過眼前這片他引以為傲的大軍,臉上露出了滿意而殘忍的笑容。
巴圖爾清了清嗓子,運足中氣,用如同破鑼般的粗啞嗓音,高聲吼道,傳遍了大半個軍陣:「兒郎們,長生天保佑,剛得到消息!」
「南邊北平府的那個燕王朱棣,派人來了,你們猜猜他派了多少人來送死?」
「五千!哈哈哈!就只有他媽的五千人!」
轟。
整個韃靼軍陣一靜。
隨即所有人皆忍不住大笑起來。
「漢人是沒人了嗎?還是那個燕王嚇傻了?」
「這是瞧不起誰呢!簡直是對我們韃靼勇士的侮辱!」
巴圖爾很滿意這種效果,他舉起戴著鐵手套的右手,示意眾人安靜,臉上的獰笑更加猙獰:「沒錯!就是五千,他們這是根本沒把咱們放在眼裡!既然他們自己跑來送死,那咱們就成全他們!」
「等會兒衝上去,不要留活口!全部給老子砍了!剁了!把他們的人頭,給老子壘成一座小山!」
「殺光他們!殺光他們!」
兩萬騎兵揮舞著手中的彎刀,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怒吼!
每個人的眼中,都充滿了一種獵人看到弱小獵物主動送上門時的殘忍與興奮!
「好!」
巴圖爾拔出了腰間的鑲寶石彎刀,刀尖直指南方地平線的方向,用盡全身力氣,「草原的雄鷹們!跟著我沖,直接從正面,碾碎他們!把他們踏成肉泥!一個不留!」
轟隆隆隆!!
整個大地,劇烈顫抖起來。
兩萬匹戰馬同時開始加速狂奔!
如同一道決堤的黑色洪流,又像一片席捲一切的死亡烏雲,帶著毀天滅地的氣勢,向著南方,洶湧而去。
馬蹄敲擊大地的聲音,密集得如同千萬面戰鼓同時擂響,震得人耳膜生疼,肝膽俱裂。
揚起的漫天塵土,遮天蔽日,仿佛一場巨大的沙塵暴。
騎士們發出各種怪異的嚎叫聲,揮舞著雪亮的彎刀,臉上帶著狂熱而殘忍的表情,他們根本沒有採取任何戰術隊形,只是憑藉著人數的絕對優勢和對自身騎射技藝的盲目自信,如同一群發現了獵物的飢餓狼群,鋪天蓋地地發起了野蠻的集團衝鋒。
那股一往無前的野蠻氣勢,足以讓任何常規軍隊未戰先怯,巴圖爾一馬當先,沖在隊伍的最前面,感受著身後那排山倒海般的力量,心中充滿了無限的得意和殺戮的渴望。
他一個時辰後,漠南草原深處。
韃靼大軍如同一股黑色的狂潮,繼續向著南方洶湧推進。
馬蹄聲震耳欲聾,揚起的塵土綿延數里,遮天蔽日。
經過一個時辰的連續奔馳,即便是以耐力著稱的草原馬,也開始顯露出疲態,速度漸漸慢了下來。
許多騎士的臉上,那最初的狂熱和不屑,也被一絲長途奔波的疲憊所取代,只是靠著對殺戮和掠奪的渴望在強行支撐。
就在這時,一騎快馬從前方的斥候小隊中逆著人流飛奔而回,馬上的騎士臉色因為激動而漲紅,遠遠地就朝著中軍位置的巴圖爾高聲喊道:「報——大汗!前方三十里!發現敵軍主力!旌旗招展,正在全速向我方迎來!預計不到一個時辰!雙方前鋒即可接觸!」
「一個時辰?這麼快?」
巴圖爾聞言,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非但沒有絲毫緊張,反而露出了一種近乎癲狂的大喜之色。
他猛地一勒馬韁,仰天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狂笑:「哈哈哈,好,好得很啊,這群漢狗,倒是急著來送死,竟然跑得這麼快!」
「看來他們是怕了,想搶先衝過來,搏一把。」
「可惜在絕對的力量面前,這點小聰明,只會讓他們死得更快!」
他抽出彎刀,刀尖直指前方,「都聽見了嗎?獵物已經跑到眼前了,給我再加把勁!
衝上去!用你們的馬刀和弓箭,把他們統統碾碎!撕碎!」
在巴圖爾的鼓動下,韃靼騎兵們再次發出了野獸般的嚎叫,強行催動疲憊的戰馬,將速度又提升了幾分,如同一群看到了血腥味的餓狼,紅著眼睛,朝著預測的接敵方向,瘋狂地撲了過去。
這場戰鬥,已經毫無懸念。
一場單方面的屠殺盛宴。
幾乎在同一時間,南方約三十餘里處。燕王朱棣所率領的五千蒼狼鐵騎,卻呈現出一種截然不同的行軍狀態。
隊伍依舊保持著嚴整的鋒矢陣型,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劍,破開秋風,向著北方疾馳。
但與韃靼大軍的喧囂混亂不同,這支軍隊異常沉默,除了雷鳴般的馬蹄聲和龍馬偶爾發出的沉重響鼻,幾乎聽不到任何多餘的雜音。
每一名騎士都面色冷峻,眼神銳利如鷹,緊緊跟隨著前方的旗幟,仿佛一台台精密而高效的戰爭機器。
尤其令人驚異的是,經過一個多時辰的全力奔馳,這些龍馬竟然只是微微見汗,氣息依舊雄渾有力,速度絲毫沒有減緩的跡象。
而馬背上的騎士們,因為服用了辟穀丹和長期食用重岳米,體力充沛得驚人,臉上看不到絲毫疲憊,只有一種即將獵殺目標的冷靜與專注。
一騎背插紅色令旗的探馬,如同旋風般從前方掠回,在朱棣馬前穩穩停住,乾淨利落地行禮稟報,聲音清晰而平穩:「啟稟殿下,前方二十八里發現韃靼主力,兵力約兩萬騎,陣型散亂,正全速向我方衝來,根據其馬速與距離推算,預計不到半個時辰,我軍前鋒即可與敵接戰。」
端坐於龍馬背上的朱棣,聞言,臉上沒有絲毫波瀾。
他微微頷首,自光依舊平靜地注視著北方那塵土飛揚的天際線。
「半個時辰,比本王預想的,還要快上一些。」
「看來,韃靼人是真的迫不及待想找死了。」
「傳令全軍,再提一速。我們的龍馬耐力和速度,遠勝他們的草原馬,他們根據尋常馬速判斷,定然以為至少還需一個時辰才能相遇!」
「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在他們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陣型、甚至還沒從長途奔馳的疲憊中緩過神來的時候,就以雷霆萬鈞之勢,將蒼狼鑿陣圖」的威力,徹底砸在他們的臉上。」
「一戰將他們的脊梁骨,徹底打斷。」
身旁的將領聞言立刻領命,立刻將命令傳達下去。
頓時,原本就已經快如疾風的五千鐵騎,速度再次提升了一個檔次。
整個軍陣,仿佛化作了黑色閃電,向著北方更加狂暴地衝刺而去。
那速度,已經完全超出了草原騎兵對騎兵衝鋒的認知極限。
約莫半個多時辰後。
北方蒼茫的地平線上,率先揚起遮天蔽日的煙塵。
悶雷般的馬蹄聲隱隱傳來,大地開始輕微震顫。
黑壓壓的韃靼騎兵,如同決堤的黑色潮水,終於出現在了視野的盡頭、
他們隊伍鬆散,吼叫聲雜亂喧囂,但那股兩萬鐵騎匯聚而成的龐大威勢,依舊令人膽戰心驚。
幾乎在同一時間。
南方的天際線下,一道更加凝聚、更加銳利的塵煙,如同一支離弦的巨大箭矢,破開長風,疾馳而來。
燕王朱棣的五千鐵騎,赫然也出現在了對面。
他們的陣型緊湊,除了如同戰鼓般整齊劃一的馬蹄聲,幾乎聽不到任何多餘的喧譁,只有一股壓抑到極致的、冰冷刺骨的殺氣,沖天而起。
雙方的距離,在飛速地拉近!
十里、八里、五里..
已經能夠勉強看清對方前排騎士的輪廓!
韃靼軍陣最前方,大首領巴圖爾眯著被風沙迷住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南方那道迅速逼近的鋼鐵箭矢。
當他真切地感受到對方那快得離譜的衝鋒速度,以及那遠超尋常明軍的森嚴氣勢時,臉上那狂傲的笑容不由得微微一僵,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詫。
「這群漢狗騎的是什麼馬?怎麼會這麼快?」
他心中下意識地湧起一股不安。
這速度,完全超出了他對明朝騎兵的認知。
按照常理,對方此刻應該還在三十里外氣喘吁吁地慢跑才對。
但這絲不安,瞬間就被身後那兩萬大軍的浩蕩聲勢,以及他骨子裡的狂妄所淹沒。
他猛地甩了甩頭,將那不祥的預感拋在腦後,臉上重新浮現出猙獰的嗜血笑容,舉起彎刀,用盡全身力氣,發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看見了嗎,那群不知死活的漢狗就在前面!」
「他們跑得再快,也不過是趕來送死,跟著老子沖啊!」
兩萬韃靼騎兵聞言,如同打了雞血一般,發出各種怪異的嚎叫,瘋狂地踢打著馬腹,將速度提升到了極限,如同一片洶湧的黑色狂潮,朝著前方那道相對單薄的黑色陣線,鋪天蓋地地壓了過去。
與此同時。
燕王軍陣的最前方。
朱棣穩坐於龍馬王背上,目光冰冷地穿透瀰漫的塵煙,清晰地看到了對面那混亂而龐大的韃靼軍陣。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波瀾,仿佛眼前這兩萬敵軍,不過是土雞瓦狗一般。
他緩緩地抬起帶著鐵手套的右手。
身後五千鐵騎瞬間進入了最後的準備狀態。
無形的、卻令人心悸的氣機,開始在整個軍陣中流動、匯聚。
當雙方前鋒距離不足三里,已經能夠看清對方猙獰的面孔時,朱棣的聲音響起。
「殺。」
聲音不高,卻傳遍了全軍。
轟!!
五千鐵騎驟然爆發最後的、也是最強的衝刺速度。
整個錐形陣仿佛化作了一柄被全力投擲出去的黑色神槍,以一種撕裂空氣的恐怖速度,帶著一往無前的決死氣勢,狠狠地刺向迎面而來的韃靼軍潮。
那速度,竟然比剛才還要快上三分!
天地之間,仿佛只剩下兩種聲音。
一邊是韃靼人混亂喧囂的喊殺聲,如同群狼的嚎叫!
另一邊是燕軍沉默如鐵的馬蹄雷音,以及那壓抑在胸膛中的、即將爆發的驚天戰意!
兩支代表著不同文明、不同戰術思想、不同命運的騎兵洪流,在這片古老的草原上,相對狂奔,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三百丈。
兩百丈。
一百丈。
五十丈!
三十丈!!!
雙方騎兵的速度都已提升至巔峰。
相對衝鋒帶來的恐怖相對速度,使得每一可瞬息間,距離都在瘋狂拉近。
韃靼軍前排騎士那猙獰扭曲的面孔、聲嘶力竭的嚎叫、以及雪亮彎刀反射的寒光,已清晰可見!
與韃靼人的瘋狂喧囂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燕王府鐵騎令人室息的沉默!
除了雷鳴般的馬蹄聲,整個軍陣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每一名騎士都微微伏低身體,面具下的眼神銳利如鷹,緊握著手中灌注了真氣的馬槊或斬馬刀,如同一張拉滿的強弓,蓄勢待發!
二十丈!
十丈!
就在雙方最鋒銳的箭矢即將對撞的前一剎那。
蒼狼鑿陣!
處於錐形陣最尖端、身為狼首的朱能,猛然伸出手中兵戈高高舉起。
五千鐵騎不再沉默,齊聲發出戰吼。
聲浪匯聚在一起,不僅震懾敵膽,更奇妙地統合了全軍將士的呼吸、心跳與真氣運轉節奏。
嗡!
肉眼可見的、淡淡的白色氣浪,以朱能為頂點,驟然在整個錐形陣的前端凝聚。
那是後方所有狼軀騎士的內力,通過戰陣秘法,層層傳導、疊加,最終匯聚於狼首與狼牙身上的驚人景象。
朱能以及他身後數十名狼牙高手的氣息,在這一刻瘋狂暴漲,仿佛化身巨狼。
轟隆!!
下一瞬間,兩道洶湧的鋼鐵洪流,狠狠地對撞在了一起!
激烈僵持並未發生。
發生的,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碾壓式毀滅。
首當其衝的,正是化身狼首的朱能。
他手中的特製馬槊,此刻凝聚了全軍的氣勁,槊尖爆發出的光芒刺得人睜不開眼,面對迎面衝來的十幾名韃靼驍騎,他根本不躲不閃,只是將馬槊平平向前一遞。
噗嗤嗤嗤!
匯聚了五千人力量的恐怖一擊,如同燒紅的尖刀切入,最前面的幾名韃靼騎士,連同他們身上的皮甲和坐騎,瞬間被這道凝練如實質的氣勁撕成了漫天血肉碎塊。
不僅僅是物理層面的撞擊,那蘊含的狂暴真氣,更是形成了一道無形的衝擊波,將後方試圖補上的騎士連人帶馬震得筋斷骨折,倒飛出去。
朱能一槊,便在密集的韃靼軍陣中,硬生生鑿開了一個寬達數丈的巨大缺口。
這僅僅是開始。
隨其後的數十名狼牙高手,沿著朱能撕開的缺口,狠狠地楔了進去!
他們三人一組,五人一隊,刀光閃爍,劍氣縱橫!
這些至少是外勁境的好手,在得到後方氣勁加持後,每一擊都蘊含著開碑裂石的威力!
韃靼人簡陋的皮甲和彎刀,在他們灌注真氣的精鋼兵刃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一般!
咔嚓!
噗嗤!
啊!
兵刃砍斷骨骼的脆響,利刃切入身體的悶響,以及韃靼人臨死前發出的悽厲慘叫,瞬間響成一片。
殘肢斷臂混合著滾燙的鮮血,四處飛濺。
燕軍狼牙所過之處,如同死神揮舞的鐮刀,留下一條完全由血肉和屍體鋪就的死亡通道。
更可怕的是緊隨狼牙之後,那如同山洪海嘯般湧來的狼軀主力。
整整五千名手持加長斬馬刀和破甲長矛的精銳騎士,匯聚在一起的集團衝鋒力量,恐怖到了極致。
他們根本不需要什麼花哨的招式,只是憑藉著龍馬帶來的巨大衝擊力,將手中灌注了微薄真氣的長兵器,平平向前刺出或揮出。
形成了一片密集得令人絕望的死亡森林!
砰!砰!砰!
燕軍騎士的斬馬刀和長矛,卻輕易地刺穿他們的皮甲,將他們從馬背上挑飛,或者直接將馬頭斬落!
屠殺!
一場單方面的、效率高得令人髮指的屠殺!
所到之處,一切阻礙都在瞬間融化、崩潰、蒸發!
韃靼人那看似浩大的兩萬軍陣,在這極致鋒利、極致凝聚的蒼狼鑿陣面前,竟然連像樣的抵抗都無法組織起來!
前排的士兵成片成片地倒下,中間的士兵還沒搞清楚狀況,就被席捲而來的鐵騎淹沒,後方的士兵則在驚恐中開始不由自主地後退、潰散。
整個戰場,徹底演變成一邊倒的地獄景象。
燕軍鐵騎的步伐,幾乎沒有受到任何有效的阻滯,依然保持著驚人的速度,向著韃靼軍陣的縱深,無情地鑿穿、撕裂、碾碎。
蒼狼鑿陣圖無堅不摧的錐形鋒矢,將韃靼軍陣徹底撕裂貫穿後,戰場並未就此陷入僵持,反而進入了更加血腥殘酷的階段。
追殺與清剿。
在主力陣型被鑿穿的剎那,燕王府鐵騎陣型發生變化。
「變陣狼圍式。」
張玉的聲音透過紛亂的廝殺聲,清晰地傳達到每一名基層軍官的耳中。
唰!
原本緊密的衝鋒錐形陣,如同擁有生命般。
以數十名狼牙高手為核心節點,從中部靈巧地裂開、分散,化作十幾股較小的戰鬥集群,向著左右兩翼以及後方那些已經被沖得七零八落、暈頭轉向的韃靼潰兵席捲而去。
屠殺,從正面衝擊的碾壓,變成了全方位的分割與殲滅。
戰場徹底淪為修羅場。
只見一名狼牙百戶,率領著三十餘名精銳騎士沖入一群約莫百人的韃靼潰兵之中。
百戶手中長槍如龍,槍尖凝聚著淡白色的真氣光芒,每一次突刺,都精準地洞穿一名韃靼騎士的咽喉或心窩,速度快如閃電。
他身後的騎士們,三人一組,背靠背,手中的斬馬刀舞動成一片鋼鐵光輪,根本不做任何防禦,只是瘋狂地劈砍。
韃靼人驚恐的嚎叫、絕望的格擋,在這絕對的力量和配合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燕軍的斬馬刀落下,便是連人帶甲,甚至連帶著馬頭,都被一刀兩斷。
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殘肢斷臂四處飛灑。
不到半盞茶的功夫,這百餘名潰兵,便已全部變成了一地血肉模糊的屍塊。
另一邊,幾名韃靼騎兵試圖憑藉馬術逃離。
可他們絕望地發現,燕軍胯下的龍馬,速度遠超他們的草原馬。
一名燕軍騎士冷漠地從後追上,甚至不需要揮刀,只是操控龍馬猛地一撞。
咔嚓一聲脆響,那韃靼騎兵的坐騎便被撞得骨斷筋折,哀嚎著翻滾倒地,將背上的主人狠狠摔在地上。
還不等那韃靼人爬起,緊隨其後的另一名燕軍騎士便俯身一刀,掠過他的脖頸,驚恐的頭顱沖天而起。
一些兇悍的韃靼武士紅著眼睛試圖下馬步戰,憑藉個人勇武做困獸之鬥。
然而他們甚至無法靠近。
燕軍騎士根本不與他們纏鬥,只是在高速奔馳中,利用長兵器的優勢,遠遠地便將他們刺穿挑殺。
整個戰場,呈現出極其詭異的畫面。
人數占據絕對優勢的韃靼大軍如同待宰羔羊,被數量遠少於他們的燕軍鐵騎像驅趕牲畜般分割、包圍、然後有條不紊地屠殺。
燕軍的動作高效、冷靜、精準得令人髮指。
他們不說話,不吼叫,只有兵刃砍入身體的悶響、骨骼碎裂的聲音、以及龍馬沉重的喘息聲。
這種沉默的殺戮,比任何瘋狂吶喊都更加令人膽寒。
鮮血染紅草原。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氣,令人作嘔。
殘破的旗幟、散落的兵器、無主的戰馬、以及層層疊疊、死狀各異的屍體,構成地獄般的景象。
巴圖爾在親兵的死命護衛下,勉強逃出了最初的鑿穿點。
他回頭望去,只見他引以為傲的兩萬大軍,已經徹底崩潰。
到處都是四散奔逃的潰兵,到處都是追殺不休的燕軍騎士。
他眼中充滿了無盡的恐懼和難以置信的絕望。
這根本不是戰鬥。
這是一場屠殺!
僅僅不到半個時辰的功夫,巴圖爾心目中那場預想中的屠殺盛宴,已然變成了一場徹頭徹尾的、單方面的血腥噩夢。
他騎在馬上,臉色慘白如紙,握著彎刀的手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
巴圖爾那雙曾經充滿了殘忍和貪婪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無邊的恐懼與徹底的茫然。
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所能理解的範疇。
這到底是一支什麼樣的軍隊?
他們的馬,為什麼不知疲倦、快如閃電;陣型,為什麼如同鬼魅、分合自如?
兩萬大軍啊。
他韃靼本部最精銳的兩萬控弦之士,在對方區區五千騎面前,竟然脆弱得像一張破舊的羊皮紙!
「逃啊——!」
「快跑!他們是殺不死的!」
「回大營!快回大營!」
恐懼如同瘟疫,以驚人的速度席捲整個韃靼軍陣。
殘存的士兵們終於從最初的震驚、不信和絕望的抵抗中清醒過來。
求生的本能,徹底壓倒了一切。
什麼草原的榮耀、什麼蒼狼的子孫、什麼大汗的命令。
爬!!
在這無法理解的、無法戰勝的恐怖力量面前,全都化為了泡影。
崩潰,發生了。
先是側翼的一些小部落騎兵,發一聲喊,不顧一切地調轉馬頭,拼命抽打著早已疲憊不堪的戰馬,向著北方、向著他們來時的營地方向,亡命奔逃。
緊接著恐慌迅速蔓延。
中軍、後軍。
所有還活著的鞋靼騎士,都加入了這場瘋狂的大逃亡。
他們丟盔棄甲,扔掉影響速度的負重,甚至將擋路的同伴粗暴地推開、撞倒。
此刻,他們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
逃離這裡。
「不許跑!給老子頂住!頂住啊!」
巴圖爾試圖揮舞彎刀,斬殺幾個逃兵來穩定局勢。
但他的聲音,在這片山崩地裂般的潰逃浪潮中,顯得如此微弱而可笑。
就連他身邊最忠誠的親衛隊,也開始眼神閃爍,不由自主地勒緊馬韁,向著北方張望」大汗,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渾身是血的老千戶拉住巴圖爾的馬韁,聲音嘶啞地喊道。
巴圖爾看著這片已經被鮮血染紅的戰場,徹骨的寒意從腳底直竄天靈蓋。
他終於徹底放棄不切實際的幻想。
「走,回大營。」
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啞地吼道,隨即猛地一夾馬腹,在親衛們的簇擁下,頭也不回地逃亡。
頓時,整個韃靼大軍的崩潰,變成徹底的雪崩。
兩萬大軍早已折損近半,剩餘的全部被嚇破了膽,首領都跑了,他們還不跑?
所有人都朝著北方的韃靼大本營發瘋似的逃竄。
馬蹄踐踏起漫天塵土。
哭喊聲、哀嚎聲、馬匹的驚嘶聲響成一片。
場面混亂到了極點。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就在巴圖爾率領著殘兵敗將,如同喪家之犬般,朝著北方亡命奔逃之際。
異變陡生。
位於燕軍陣中、始終冷靜觀戰的燕王朱棣,眼中寒光一閃。
他輕輕一踏龍馬馬鐙,整個玄甲包裹的身軀,猛的沖天而起。
這一躍,石破天驚。
沒有絲毫預兆,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但那股驟然爆發的、凌厲無匹的氣勢,卻讓戰場上所有感知到的人,心臟都為之一縮。
他的身影掙脫大地的束縛,瞬息間便已躍至數十丈的高空。
下一刻。
轟隆!!
沉悶如雷的巨響,猛然在韃靼潰軍逃亡路線的正前方、約百丈之處炸開。
仿佛有一顆天外隕石,狠狠地砸在了草原之上。
大地劇烈地震顫。
煙塵混合著草屑、泥土,沖天而起,形成了一朵小型的蘑菇雲。
當煙塵稍稍散去。
身披玄甲、猩紅斗篷獵獵作響的身影,巍然屹立。
正是燕王朱棣。
他右手隨意地按在腰間的劍柄之上。
以他的落點為中心,方圓十丈內的地面,呈現出一個清晰的、微微凹陷的蛛網般裂紋靜。
死一般的寂靜。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沖在最前面的韃靼潰兵,幾乎是本能地勒緊了手中的韁繩。
戰馬發出悽厲的長嘶,人立而起,硬生生地停住了腳步。
後面的騎兵收勢不及,狠狠地撞了上來,引發了一片人仰馬翻的混亂。
但此刻,沒有人在意這些碰撞和踩踏。
所有韃靼人,從大首領巴圖爾,到最底層的普通騎士,全都瞪大了眼睛,張大了嘴巴,用一種見了鬼般的、充滿了極致恐懼和難以置信的眼神,死死地盯著前方那道身影。
他是怎麼過來的?
從那麼遠的後方一下子就飛到了前面?
這...
這還是人嗎?
深入骨髓的寒意從每個韃靼人的尾椎骨直竄天靈蓋。
他們可以接受戰馬的神駿,可以接受甲冑的堅固,甚至可以接受戰陣的精妙。
但。
眼前這完全超出了他們理解範疇的、如同鬼神般的力量,徹底擊碎了他們心中的僥倖和反抗的念頭。
這已經不是戰爭了。
這是凡人與神靈的對抗!
如何能勝?
如何敢戰?
巴圖爾呆呆地坐在馬上,臉色慘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被無形的冰冷大手狠狠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
朱棣緩緩地抬起頭,目光落在了巴圖爾那驚恐萬狀的臉上。
他並沒有立刻動作,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但就是這無聲的凝視,卻比千軍萬馬的衝鋒,更讓人感到絕望。
一股無形的、龐大無比的威壓,以他為中心,如同潮水般擴散開來,籠罩了整個潰逃的韃靼軍陣!
逃?
還能往哪裡逃?
前路已被阻斷!
後方是那群如同餓狼般的燕軍鐵騎,正在不緊不慢地合圍而來!
這一刻,所有韃靼人都感到恐懼。
死寂的恐懼中。
韃靼大首領巴圖爾臉上肌肉抽搐著。
最後一絲理智終於被極致的恐懼所吞噬。
「啊!」
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撕心裂肺的咆哮,雙眼瞬間布滿了血絲,猛地拔出腰間的彎刀,歇斯底里地指向孤身立於陣前的朱棣,聲音因極度扭曲而尖利刺耳:「長生天在上。他只有一個人!不是神!也不是鬼!」
「兒郎們!給老子衝上去!用馬蹄!把他給老子踏成肉泥!踏碎他!踩爛他!」
「殺!!!」
這瘋狂的命令,如同一道霹靂,驚醒了被恐懼凍結的韃靼潰兵。
求生的本能和對未知力量的恐懼,在這一刻化作了一種狗急跳牆般的集體癲狂。
是啊。
他再厲害,也只是一個人。
而他們還有成千上萬的勇士。
就算是真正的魔鬼,也能用血肉把他堆死。
「殺啊!踩死他!」
「沖啊!為了長生天!」
殘存的近萬韃靼騎兵,發出了混合著恐懼、絕望和瘋狂的最後嚎叫,如同一群被逼到絕境的受傷野獸,紅著眼睛,不顧一切地催動胯下疲憊的戰馬,朝著百丈之外、那道孤零零的玄甲身影,發起了絕望的、自殺式的衝鋒。
萬馬奔騰,刀光閃爍。
那聲勢,仿佛要將阻擋在前方的一切,都徹底淹沒、摧毀。
面對這鋪天蓋地而來的、足以將任何高手都撕成碎片的騎兵洪流,朱棣依舊靜靜地屹立在原地,仿佛腳下生根。
他面色平淡,緩緩深吸了一口氣。
一口氣仿佛要將周圍方圓數丈內的空氣都抽乾一般。
周身那玄色鎧甲之下,隱隱傳來一陣如同悶雷般的低沉轟鳴。
那是他體內雄渾無匹的內勁,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沿著某種玄奧無比的經脈路線,瘋狂地運轉、壓縮、匯聚。
難以形容的熾熱而霸道的氣息,開始以他為中心,瀰漫開來。
他周身的空氣,都因為這高溫而微微扭曲;腳下的枯草,甚至開始無火自燃,發出啪的輕響。
韃靼騎兵的先鋒,已經衝到了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猙獰的面孔、雪亮的彎刀、馬蹄掀起的腥風,已經撲面而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朱棣動了。
降龍十八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