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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黃子澄傻了,這是漠北還是中原?

2026-09-26 02:15:39 作者: 登峰造姬

  第135章 黃子澄傻了,這是漠北還是中原?

  燕王府,銀安殿內。

  氣氛凝重且微妙。

  隨著朱棣說完這番話,他發現黃子澄有些愣神,不禁笑了笑,「怎麼,本王麾下這些「機關」與「傀儡」,入不得黃侍讀的眼?」

  黃子澄面色顫了顫。

  入得眼?

  何止是入得眼!

  那根本就是顛覆他一生所學、所知、所信的鬼神手段。

  黃子澄的眼前,不禁又浮現出了那令人魂飛魄散的一幕幕。

  如同鋼鐵巨獸般、不知疲倦地揮舞著巨臂,將千斤巨石抓起、搬運、壘砌的巨力傀儡;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用高速旋轉的鑽頭輕易撕裂堅硬岩層、仿佛在挖掘鬆軟泥土般的開山傀儡。

  還有排著整齊的隊伍、邁著精準步伐、以一種超越任何精銳軍隊的協同性、高效轉運著海量物資的搬運傀儡。

  在這些傀儡手中,巍峨城牆不斷出現,堅硬如鐵、平坦如砥如同灰色巨龍般在草原上肆意延伸的寬闊道路也被快速的打造出來。。

  這一切...

  這一切匪夷所思的景象,如同走馬燈般,在他的腦海中瘋狂閃現。

  衝擊著他作為一個傳統儒家文官所固有的一切認知體系。

  這根本不是奇技淫巧四個字所能形容的。

  如此力量,簡直是一種超越了人力極限、近乎於道法仙術的純粹的、冰冷的、高效的恐怖力量。

  黃子澄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哆嗦著,試圖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額頭上也滲出細密的冷汗,甚至連呼吸都變得有些困難。

  他抬起眼,望向王座上那道沉穩如山嶽般的身影,眼神中充滿了一種混合著極致驚駭、茫然無措、以及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恐懼。

  「殿下摩下這些造物」,黃子澄的聲音嘶啞得厲害,「巧奪天工,已非人力所能企及,臣...」

  他臣」了半天,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一個瘋狂盤旋的、讓他不寒而慄的念頭。

  這就是燕王府的底氣嗎?

  這就是燕王朱棣敢於立下那半年之期軍令狀的真正依仗嗎?

  原來根本不是什麼好大喜功!

  也不是什麼狂妄無知!

  而是擁有著足以碾壓一切常理、顛覆一切認知的絕對力量!

  

  擁有如此鬼神莫測的力量,莫說半年肅清北元、築城修路,就算是做出更驚天動地的事情,恐怕也並非不可能吧?

  一想到這裡,黃子澄就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竄天靈蓋。

  他甚至不敢再深想下去。

  朱棣靜靜地看著他,並沒有多說什麼。

  黃子澄感到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他心緒難平,隨即深吸一口氣,問出了一個關鍵的問題。

  也是自己來的任務。

  「殿下雄才大略,實非常人所能及。只是不知,現下這漠北修建之事,具體..

  具體已至何種程度了?」

  他心中暗自揣度。

  如此浩大的工程,縱有鬼神莫測之機巧,三個月時間,能完成規劃中的十分之一,便已是驚世駭俗的速度了。

  他甚至已經準備好了聽到這個數字時應有的、符合禮節的驚嘆之詞。

  朱棣聞言,淡聲道:「進展麼?」

  「紙上談兵終覺淺。黃侍讀既然問起,正好,便隨本王親眼去看看吧。」

  去看看?

  黃子澄心中猛地一震。

  燕王如此輕易就答應讓他親臨現場。

  這份底氣、坦然,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難道...

  難道工程的進度,竟比他所想的十分之一還要驚人?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莫非已過半矣?

  這怎麼可能!

  混雜著強烈好奇與更深不安的情緒攫住了他。

  他連忙躬身:「臣遵命,能得殿下親自引領,一睹奇觀,實乃臣之榮幸!」

  朱棣不再多言,邁步便向殿外走去。

  黃子澄趕緊收斂心神,快步跟上。

  走出銀安殿,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但更讓黃子澄感到目眩的,是燕王那沉穩步伐中透露出的絕對自信。

  車駕早已備好,並非奢華的鑾駕,而是幾輛堅固實用的馬車。

  朱棣登上前方一輛,黃子澄被侍衛引至後面一輛。

  車隊並未在北平城內過多停留,而是直接駛向北門。

  車輪碾過北平城內新鋪設的、平坦得異平尋常的石板路,發出均勻的轆轆聲,黃子澄透過車窗,看著街道兩旁雖不繁華卻井然有序的景象,看著那些身著統一服飾、步履匆匆的工匠、吏員,心中那股莫名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出了北門,景象豁然一變。

  一條寬闊得可容八駕馬車並行的灰黑色大道,如同一條巨蟒,悍然撕裂了原本的草原地貌,筆直地向著北方蒼茫的地平線延伸而去,道路材質非石非土,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更令他瞳孔收縮的是,大道兩旁,視野可及的遠方,已然能隱約看到不止一座城池的輪廓。

  那些城池的牆體在日光下反射出青灰色的金屬光澤,絕非傳統的夯土或磚石結構所能形容!

  「這,這...」

  黃子澄下意識地扒緊了車窗,半個身子都探了出去,完全忘記了朝廷大員的儀態,「這些路,這些城,難道都是這三個月內...」

  他的低語淹沒在了車窗外傳來的、沉悶而有節奏的轟鳴聲中。

  那是機關傀儡作業的聲響,遙遠,卻帶著一種撼動人心的力量。

  朱棣的車駕在前方並未減速,而是直接駛上了這條不可思議的巨道,朝著那些拔地而起的雄城方向,疾馳而去。

  黃子澄坐在車內,心臟不受控制地劇烈跳動起來。

  他原本以為的十分之一的猜測,在此刻親眼所見的景象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蒼白。

  車轍壓過灰黑色的官道,發出低沉而均勻的沙沙聲,異常平穩,完全沒有尋常土石的顛簸。

  黃子澄忍不住將手掌按在身下的坐墊上,感受著那透過車廂傳來的、堅實如磐石的路面觸感。

  窗外,景象飛速掠過,卻又清晰地烙印在他眼中。

  民生之豐足,遠超想像,譬如說,一個穿著帶補丁但漿洗乾淨的粗布衣的漢人老農,正和一個披著舊皮袍的蒙古老人蹲在田埂邊,兩人並非閒談,而是對著地里綠油油的秧苗指指點點。

  那老農面色紅潤,聲如洪鐘,竟伸手用力拍打那蒙古老人的肩膀,哈哈大笑,而對方也毫不介意,反而露出缺了門牙的笑容,用生硬的漢話嚷嚷著水,水渠好!。

  這種由內而外煥發的生機,是任何饑饉之年都無法偽裝的。

  路旁新建的村落,房屋並非中原常見的土坯或茅草,而是一排排整齊的、用一種灰白色材料築成的平房,牆壁光滑平整,接縫處幾乎看不見痕跡。

  最讓黃子澄驚異的是屋頂,並非瓦片,而像是整體澆鑄的灰色材質,坡度流暢,一戶人家的院門開著,能看到院內地面也鋪著同樣的灰白色材料,乾淨整潔,一個胡人打扮的婦人正從井裡打水,那井台也是同種材質,邊緣光滑圓潤。

  幾個胡漢孩童混在一起,追逐著一個皮球。

  他們穿著雖不華貴,但衣物合身,手腳乾淨,其中一個摔倒的漢人娃娃,手裡滾出半個烤得焦黃的餅子,餅子落地,那娃娃也不哭鬧,撿起來吹吹土就塞回嘴裡。

  黃子澄眼尖,看到那餅子質地細膩,絕非糙糧,中間似乎還夾著些許肉糜,這等吃食,便是中原小康之家也未必能日日享用。

  朱棣的聲音適時響起,平靜無波,卻像重錘敲擊在黃子澄心頭:「此乃水泥」。取灰岩黏土,經窯煅燒研磨,加水拌合,片刻即凝,堅勝磚石;用以築路建房,可抵風沙雨雪,民居多配有火炕,連接統一地火渠,冬日亦暖。」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路旁的田地,「至於飲食,燕王府新培育的米耐寒高產,輔以官府配給之牛羊肉乾、奶渣,足可強健體魄。人無饑寒之憂,胡漢之別自淡。」


  黃子澄心中頓了頓,思索著朱棣這番話,但車外的景象,不得不讓他斷開思緒。

  這個時候,車駕已經行至一處更大的工地附近,速度稍緩。

  只見數十具人形傀儡正在挖掘一條巨大的溝渠,它們並非雜亂無章,而是如同軍隊般分工明確,最前排的巨力傀儡,雙臂前端並非手掌,而是可變換的鏟斗和鑽頭。

  一具傀儡將鏟斗插入土中,伴隨著低沉的液壓般的嘶鳴聲,一大塊凍土便被輕鬆撬起,然後它靈活地轉身,將土塊精準地拋向身後一輛平板運輸傀儡的車斗里,運輸傀儡形似巨大的鋼鐵甲蟲,多足交替移動,穩定得驚人,接住土塊後,便沿著劃定的路線,平穩地運往遠處的堆積區。

  正在修築的城牆地基旁,數具築城傀儡正在作業,形如巨蛛,八條鋼鐵節肢牢牢抓附在初具雛形的牆面上,腹部不斷吐出粘稠的灰色漿體,抹平傀儡手臂前端是巨大的刮板,緊隨其後,將水泥砂漿刮平壓實,動作流暢得如同工匠大師傅最嫻熟的手藝,牆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平整光滑。

  最令黃子澄感到詭異的是,如此龐雜的作業現場,除了機括運轉的低沉嗡鳴和材料碰撞的悶響,竟幾乎聽不到人聲。

  只有少數穿著天工院服飾的工匠,手持閃爍著微光的玉符,站在高處觀察,偶爾用手指在玉符上輕點,下方的傀儡群便會隨之調整作業區域或節奏。這種如臂使指的精準,遠超任何人類軍隊的指揮效率。

  在北平府內所見到的傀儡,只是冰山一角麼?

  「如你所見,巨力型負責土石作業,開山型專攻岩層破碎,搬運型保障物流,築城型

  則司職構建。各類傀儡,各有所長,通過天工玉符」統調,能量源自內置的聚靈核心,可晝夜不息。誤差低於毫釐。」

  黃子澄死死盯著窗外。

  他看到一具運輸傀儡在行進中,一條腿似乎被一塊凸起的石頭絆了一下,其關節處瞬間發出細微的咔噠聲,整具傀儡只是微微一頓,便自動調整了步伐,繼續平穩前行,那是一種超越了血肉之軀的、冰冷而絕對的可靠。

  民生富足如桃源,機關精密似鬼工。

  黃子澄靠在車廂壁上,感到一陣虛脫般的無力。

  這燕王府的底蘊,已非藩王二字可以框定。

  陛下和太孫,面對的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存在?

  當行至半路時,朱棣眉頭挑了挑,可能是習慣了起碼吧,他現在乘坐這馬車渾身不舒坦。

  且時間太慢了。

  「黃侍讀,」朱棣的聲音不高,卻穿透了車轅的輕響和風聲,「乘車緩行,終是隔了一層,難窺全貌。來人,為黃學士備一匹溫馴些的龍馬。」

  命令一下,一名燕山衛精銳立刻牽著一匹通體毛色深青、僅額間有一縷雪白閃電狀紋路的駿馬小跑過來。

  此馬雖不及朱棣和諸將的坐騎那般神異之氣外露,但骨骼雄健,四肢修長,眼神溫潤而靈動,顯然亦是非凡之物。

  幼年馬使用培育龍馬的方法,培育成為了小龍馬。

  黃子澄在車內聞言,臉色霎白幾分。

  他目光微頓,下意識地攥緊了官袍的袖口。

  他們早已離開北平城郭,放眼望去,遠處已可見新城池的輪廓。

  燕王此刻要他騎馬同行,是要讓他更真切地感受這漠北翻天覆地的變化嗎?

  可他一介文人,何曾騎過如此神駿。

  更何況...

  他心中猛地一緊。

  想起自己東宮屬官的身份,與燕王可謂涇渭分明。

  這馬萬一受驚,荒郊野嶺,墜馬而亡,豈非一樁意外」便可了結所有干係?

  「殿,殿下厚愛,臣感激不盡!」黃子澄慌忙躬身,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只是臣乃一介書生,弓馬生疏,實在不敢駕馭如此神駒,恐有負殿下美意,貽笑大方。」

  朱棣聞言,笑了笑,「黃侍讀過謙了。」

  「本王既開口,這馬便自有分寸。你只管安心騎乘,它比宮中御苑最溫順的母馬還要聽話。還是說黃侍讀信不過本王,信不過我燕王府的馴馬之術?」

  這話語輕飄飄的,抵在了黃子澄的喉間。

  拒絕,便是質疑燕王的權威,甚至可能被曲解為對燕王府的敵意。


  在這遠離京師的漠北之地,燕王的一句話,足以決定他的生死。

  黃子澄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他感到周遭所有將領的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空氣仿佛凝固了。

  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知道已無退路。「臣不敢!殿下息怒!」

  他幾乎是咬著牙,躬身道:「臣遵命便是。」

  在侍衛的攙扶下,黃子澄戰戰兢兢地踏出馬車,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上了馬背。

  那龍馬果然溫順異常,在他上去時,只是輕輕打了個響鼻,調整了一下重心,便穩穩站住,沒有絲毫躁動。

  馬鞍不知是何材質,柔軟貼合,坐上去竟比車轎更覺安穩。

  朱棣見他已上馬,不再多言,讓人牽引過來幾皮龍馬,隨即坐了上去,輕輕一抖韁繩,龍馬便邁開步伐。

  黃子澄座下的青毛龍馬無需催促,立刻自動跟上,步伐輕盈穩健,節奏與前方王騎保持一致,仿佛有無形的絲線牽引。

  風拂過面頰,黃子澄緊緊抓著韁繩,指關節捏得發白。

  最初的恐懼過後,他驚訝地發現,這匹看似神駿的龍馬,騎行起來竟異常平穩,仿佛能預知路面的每一處起伏,自動調整步態,讓他這生手也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這份遠超尋常駿馬的靈性與馴服,讓他心中那份關於意外的恐懼稍減,但隨之而來的,是更深沉的寒意。

  燕王府,竟連麾下坐騎,都馴化得如此精準而可怕。

  龍馬奔馳,風聲呼嘯。

  黃子澄緊握韁繩,最初的恐懼漸被眼前不斷衝擊的景象所取代,化為更深沉的驚駭。

  車隊早已遠離北平,深入昔日所謂的漠北之地。

  然而觸目所及,哪裡還有半分草原舊貌?

  官道如灰色的巨龍,堅定不移地向著北方延伸,仿佛沒有盡頭。

  道路兩旁,不再是茫茫草海,而是被精心規划過的田壟,雖尚未完全開墾,但溝渠縱橫,阡陌初現,顯是經過了極周詳的勘測與設計。

  更讓他心神俱震的是,每隔數十里,便能看到一座依託地形、扼守要衝的新建城池或大型堡寨的輪廓。

  這些城池規模不一,但風格統一,皆是那種灰白色、泛著冷硬光澤的水泥牆體,在曠野中拔地而起,如同冰冷的巨人,沉默地宣示著新的秩序。

  城頭旗幟飄揚,隱約可見巡邏兵卒的身影。

  「這已是第三座城了...」

  黃子澄心中默數,每見一城,心便沉一分。

  他原以為燕王府的建設止步於靠近長城的區域,至多向北推進百里便是極限。

  可如今,車隊奔馳怕已不下兩三百里,沿途的城池、驛站、烽燧竟連綿不絕。

  這需要何等龐大的人力物力,又需要何等恐怖的推進速度?

  而且,他敏銳地察覺到,越往北,所見到的普通移民百姓就越少。

  城池依舊在,道路依舊通,但田間地頭勞作的身影稀疏了許多,坊市間也遠不如靠近北平時那般人聲鼎沸。

  取而代之的,是更多巡邏的精銳騎兵,以及那些在廣袤土地上不知疲倦運作的機關傀儡群。

  一種肅殺而高效的氛圍,取代了後方的煙火氣,仿佛這片土地正在被迅速軍事化,變成一台巨大戰爭機器的前沿基地。

  人確實太少了。

  難怪燕王需要遷移人口來。

  若是人口真的能充實這些區域的話,那簡直是天大的好事。

  思索間,黃子澄感覺身體越來越不舒服起來。

  長時間的騎行,對於養尊處優的黃子澄而言,已是極大的折磨。

  大腿內側早已被磨得火辣辣生疼,腰背酸軟不堪,緊握韁繩的手掌也滿是汗水,手臂酸痛。

  漠北的風乾燥而猛烈,吹得他頭昏眼花,嘴唇乾裂。

  他感覺自己就像狂濤中的一葉扁舟,隨時可能被這奔馬和這無盡的陌生景象所吞噬。

  終於,當遠方再次出現一座更大城池的模糊輪廓時,黃子澄的體力徹底到了極限。

  他感覺渾身骨架都快散開,呼吸急促,眼前陣陣發黑。

  他再也顧不得許多,用盡力氣,朝著前方朱棣那挺拔如山的背影,聲音嘶啞地喊道:「殿下!臣實在實在體力不支,懇請殿下能否容臣換乘馬車緩行?或者明日再...」


  他的話未說完,聲音已微弱下去,帶著難以掩飾的哀求與狼狽。

  朱棣沒有回頭,只是隨手一拋,一個小巧的玉瓶划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入黃子澄因緊張而微微顫抖的手中。

  「吃了。」

  朱棣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吃了這枚丹藥便可無礙。」

  黃子澄愣住了,下意識地握緊了那尚帶一絲體溫的玉瓶,低頭看著瓶口,一時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他抬眼飛快地掃視四周。

  朱棣挺拔而冷漠的背影,兩側燕山衛精銳騎士那沉默如山、隱含煞氣的側臉,以及眼前這片被徹底改造、充滿非人力量的陌生天地。

  一股寒意瞬間竄上脊樑。

  他是要滅口嗎?

  尖銳的念頭不受控制地炸開。

  自己這一路所見,燕王府的真實底蘊,機關傀儡的恐怖效率,還有這深入漠北的軍事據點,任何一件傳回京師,都足以引起軒然大波。

  他看到了太多不該看的秘密。

  此刻讓他這荒郊野嶺,讓他服食丹藥不慎,暴斃途中,實在是再合理不過的結局了。

  冷汗瞬間浸濕了他的內衫。

  這裡的北平之外,燕王便是這片土地的天。

  拒絕,他敢嗎?

  周圍這些騎兵銳利的目光,似乎已經無聲地封住了他所有退路。

  黃子澄的嘴唇哆嗦著,心中充滿了絕望和悲涼。

  他顫抖著拔開玉瓶的塞子,一股奇異的清香頓時溢出,沁人心脾,並不像想像中毒藥的刺鼻氣味。

  但這反而讓他更加恐懼。

  越是劇毒,或許越是無色無味!

  他媽的,幹了!!

  他看了一眼朱棣那毫無波瀾的背影,把心一橫,眼睛一閉,將瓶中那顆龍眼大小、色澤溫潤如琥珀的丹藥倒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變成一股溫熱的暖流,不由自主地滑入喉中。

  「完了...」黃子澄心中一片冰涼,等待著劇痛或死亡的降臨。

  朱棣注意到了這黃子澄的情緒變化,感到無奈。

  煞筆。

  戲真多。

  黃子澄這邊依舊恐慌,但預想中的痛苦並未出現。

  恰恰相反!

  那股暖流入腹後,非但沒有帶來任何不適,反而如同寒冬里飲下了一口滾燙的醇酒,迅速向四肢百骸擴散開來。

  原本如同灌了鉛般沉重、酸痛無比的腰背和雙腿,仿佛被無數隻溫暖的手輕輕按摩揉捏,火辣辣的摩擦痛感飛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輕鬆和活力。

  極度的疲憊感如同被陽光碟機散的晨霧,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僅如此,他因長途跋涉而有些昏沉的頭腦,此刻變得異常清明,思緒轉動之快,勝過他年輕時挑燈夜讀的狀態。

  微微乾澀的雙眼,也變得炯炯有神,連遠處城牆垛口上旗幟的紋路都看得一清二楚,呼吸之間,胸腹舒暢,原本因緊張和勞累而有些急促的心跳,也變得平穩而有力,渾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勁兒!

  這似乎不是毒藥啊。

  反而像是傳說中能洗精伐髓、提振元氣的靈丹妙藥。

  黃子澄猛地睜開眼睛,難以置信地活動了一下手臂,又下意識地挺直了原本因疲憊而佝僂的腰背。

  感覺好得不可思議!

  比他在京師休沐多日後的狀態還要好上十倍。

  所有的疲憊、酸痛、不適,全都一掃而空!

  他愕然地看向手中的空玉瓶,又猛地抬頭看向前方朱棣的背影,臉上充滿了極度的震驚和茫然。

  這,這是什麼丹藥?

  這一刻,黃子澄心中的恐懼被一種更強烈的、顛覆認知的震撼所取代。

  燕王府,不僅擁有改天換地的機關術,竟然還掌握著這等近乎仙家手段的煉丹之術。

  他們展現出的底蘊,每一次都遠遠超出了他所能想像的極限!

  基本上把漠北區域檢驗了一圈後,朱棣隨即帶著黃子澄返回,他正好也是藉助這個機會,看看已經漢化的漠北區域整體情況。


  還算挺不錯的。

  燕王府銀安殿內。

  夕陽的餘暉透過高大的窗欞,在光潔如鏡的金磚地面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朱棣背對著殿門,負手而立,望著壁上那幅已添了許多新標記的巨幅北疆輿圖。

  黃子澄靜立在下首,袍服下的雙腿仍因長途騎乘而微微發顫,儘管那丹藥的神效已驅散了疲憊,但一種更深沉的、源自內心的震顫卻久久不散。

  一整日的疾馳與目睹,已將他固有的認知碾得粉碎。

  那不是簡單的屯墾戍邊,那是將一片廣袤異域,用匪夷所思的速度與力量,硬生生烙上了漢家的規制與秩序。

  城池、道路、田壟、乃至那些面色紅潤胡漢雜處的居民。

  這一切,竟在三個月內,從無到有,初具規模。

  朱棣緩緩轉身,目光如實質般落在黃子澄臉上,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撞入黃子澄耳中:「黃大人,你都看見了。三個月,本王將這片原屬兀良哈、韃靼的故地,變成了如今模樣。規矩立了,城池起了,路通了,人也漸漸歸心了。依你之見,」

  他微微停頓,「以此態勢,半年之內,將我大明旗號,插遍漠北草原每一處水泊,讓長生天的子民,盡習我漢家衣冠禮法,可能否?」

  黃子澄的心臟猛地一縮,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他感到喉嚨發乾,額角剛剛消退的冷汗似乎又要沁出。

  具有生命般瘋狂築城的鋼鐵傀儡,堪比中原富庶之地的安居景象,溫順神異卻蘊藏著無窮力量的龍馬,讓他頃刻間精力復原的神奇丹藥————

  這燕王府所展現的,哪裡是尋常藩鎮的力量。

  這分明是是足以改天換地的造化之功!

  「半年,漠北...」

  黃子澄心中顫動、

  若在今日之前,有人對他此言,他必嗤之為痴人說夢。

  可如今,所有的常理、所有的經驗,都在這一日的衝擊下土崩瓦解。

  他想起了離開北平時看到的繁榮,深入漠南後見到的那一座座如同從地里長出來的新城,望不到盡頭的、堅硬如鐵的官道,燕王不是在詢問,他是在用鐵一般的事實,逼迫他承認一個他過去絕不敢相信的結論。

  他張了張嘴,想找出些謹慎的、符合朝堂慣例的措辭,想提及可能存在的困難,想為朝廷、為太孫保留一絲體面。

  但。

  在朱棣那平靜卻蘊含著滔天威勢的目光下,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

  任何虛與委蛇、任何保留,在此刻都不僅是徒勞,更是危險。

  最終,黃子澄用帶著明顯顫抖、卻又異常清晰的嘶啞聲音答道:「能!」

  這個字脫口而出的瞬間,黃子澄感覺自己的脊梁骨都軟了半分。

  他頓了頓,仿佛是為了說服自己,又像是被眼前的現實徹底壓垮,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肯定,補充道:「太,太能了!殿下!」

  話音落下,大殿死寂。

  黃子澄清晰地聽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他不敢再看朱棣,深深地低下頭去,仿佛這樣就能躲開那無所不在的壓力。

  朱棣靜靜地看了他片刻,淡聲道:「你認真的說,這個大明朝,交給本王手裡,和交給允炆手裡,哪個能更好?」

  黃子澄臉色唰的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

  答案其實已經再清晰不過了。

  朱允炆殿下仁弱,居於深宮,如何能與眼前這位如同戰神與工正神結合體的燕王相比?

  但這話,他敢說嗎?

  這是徹頭徹尾的大逆不道。

  可最重要的是,現在在這裡,他不敢說謊。

  電光火石間,黃子澄猛地撩袍,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叩地,聲音因極致的恐懼而尖銳失真。

  「殿下!臣萬萬不敢妄議國本,儲君之位乃陛下欽定,天命所歸,臣唯有竭誠輔佐,以報皇恩,此等言論,臣聽都不敢聽啊。」

  黃子澄已經儘可能將姿態放到最低。

  他現在沒有其他辦法了。


  只能用對皇帝的忠誠和對禮法的敬畏作為唯一的擋箭牌,避開了直接比較。

  朱棣沒有難為他,而是提起了一件事情。

  「本王記得,之前本王在應天之時,高煦在句容暫居的客棧,起了火。」

  「這件事,你在其中有無參與?」

  轟隆一聲,在黃子澄腦中響起。

  這件事他自然知曉。

  他確實支持太孫。

  但縱火謀害皇子這等誅九族的大罪,就是再給他十個膽子,他也絕對不敢沾惹分毫。

  主要是,當時朱高煦是對句容縣的土地兼併大戶動手,這事當時還沒有直接性的觸碰到他們的利益...

  現在不是想那個的時候了,黃子澄沒有猶豫,匍匐在地上,身體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聲音帶著哭腔,「殿下明鑑,殿下明鑑!此事與臣絕無半點干係,臣對天發誓,臣雖愚鈍,也知此等大逆不道之事,碰之即死...臣絕無此心,絕無此膽!求殿下明察,求殿下明察!」

  他磕頭如搗蒜,額角瞬間一片青紅,恐懼到了極致。

  朱棣漠然地看著他。

  當時唐門密報呈上時,確實沒有黃子澄直接參與的證據,基本上就是句容謝氏等當地家族一手策劃的。

  「好了。」

  朱棣終於開口,打斷了他的哭訴,聲音里聽不出任何情緒,「沒有便好。起來吧。」

  黃子澄如蒙大赦,卻渾身脫力,幾乎癱軟在地,勉強撐起身子,依舊跪著,不敢抬頭。

  「你可以回去了。」

  「至於你在此地的所見所聞,隨意,想稟告就稟告,本王無所謂。」

  黃子澄僵在原地,渾身冰冷。

  這無所謂三個字,比任何威脅都更令人膽寒。

  它意味著燕王朱棣,對他可能帶回京師的情報會引發何種震動、何種猜忌、何種風暴,根本,毫不在意。

  因為絕對的力量,足以碾碎一切猜忌和風暴。

  黃子澄幾乎是魂不守舍地離開了燕王府承運殿。

  朱棣最後那句無所謂在他腦海中反覆迴響。

  他被燕山衛帶出王府,安排在一處僻靜的館驛歇息,明日一早便啟程返回京師。

  館驛的房間陳設簡單,卻乾淨整潔。

  但黃子澄坐在硬板床上,卻感覺如同坐在針氈之上,渾身冰涼,沒有一絲暖意。

  窗外,北平城的夜晚並不寂靜,遠處似乎還能隱約聽到工地上機關運轉的低沉轟鳴,這聲音此刻在他聽來,不再是奇觀的伴奏,而是催命的符咒。

  恐懼,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將他緊緊包裹。

  「我回去該如何稟報?」

  這個念頭死死纏住他的心臟。

  如實稟報?

  說燕王朱棣在三個月內,不僅徹底掃平了北元殘餘,還將漠南千里之地化為漢土?

  城池星羅棋布,道路縱橫如網,百姓和歸附胡人安居樂業,遠超中原富庶之地?

  說燕王府掌握著堪比鬼神的機關傀儡之術,有力拔山兮的效率、說燕王摩下甚至有能瞬間恢復體力的靈丹妙藥?

  這特麼的,誰會信!

  若是自己就這麼回到奉天殿,把這番話後給說出來。

  陛下會怎麼想?

  那位以雄猜多疑著稱的開國雄主,聽到如此荒誕不經的匯報,第一個念頭會是什麼?

  絕不會是驚嘆,而是震怒。

  陛下定然會認為,自己這個東宮講官,要麼是被燕王的權勢嚇破了膽,一味誇大其詞,為其張目;要麼就是徹底被燕王收買,成了燕王府在朝廷的喉舌。

  無論是哪種,都足夠他黃子澄掉十次腦袋。

  咔咔砍腦袋。

  甚至可能牽連家族。

  陛下最恨的,就是臣子欺瞞,尤其是涉及藩王勢大這種敏感問題。

  且,那些同僚也不會幫他出手的,別看他們都支持朱允炆,關係很好的樣子,這些同樣支持太孫的清流官員他們本就對藩王權重心懷警惕,但也絕難相信如此天方夜譚。


  他們會認為他黃子澄瘋了,還是墮落了?

  以往那些君子不黨、持正守中的清譽,將瞬間掃地殆盡。他將會成為一個笑柄,一個要麼是蠢到被蒙蔽、要麼是壞到投靠藩王的小人!

  隱瞞或貶低?

  只說燕王略有進展,工程艱難,半年之期恐難達成,或者含糊其辭,避重就輕...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就被黃子澄自己掐滅了。

  他渾身一個激靈。

  燕王朱棣說了。

  無所謂。

  這三個字背後的含義,他不清楚該怎麼做。

  燕王可能根本不怕他回去說什麼,甚至可能希望他如實稟報。

  因為燕王有絕對的自信,朝廷即便不信,派人來查,看到的也只會是比他黃子澄所言更加震撼的景象。

  到那時,他黃子澄這個欽差隱瞞實情、欺君罔上的罪名,就真的坐實了。

  將是萬劫不復。

  進退維谷。

  左右皆是死路。

  黃子澄痛苦地抱住了頭。

  回去,就是一個死字嗎?

  到了第二天。

  黃子澄根本沒有想過立刻回去,而是立刻回到銀安殿,正好燕王朱棣就在那裡處理事情,見到燕王后,黃子澄隨即跪下。

  「殿下,殿下開恩啊。」

  他重重地磕下頭去,額角觸及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臣知罪。」

  「臣知道此番所見所聞,駭人聽聞,匪夷所思!可正因如此,臣若空口白牙返回京師,向陛下、向滿朝文武稟報,說殿下三月之內,已在漠南筑城數十,修路千里,民生富足更勝中原,他們絕不會信啊!」

  黃子澄抬起頭,臉上已是一片狼藉,汗水、淚水混雜著地上的灰塵,眼神里充滿了走投無路的恐懼:「他們定會以為臣瘋了!或是或是被殿下收買,妖言惑眾!屆時,陛下震怒,同僚攻訐,臣唯有死路一條!甚至可能牽連家族!求殿下...」

  這是黃子澄也一夜未眠,想到了方法。

  只有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了。

  「臣斗膽懇請殿下允臣帶回幾匹龍馬,哪怕一匹也好,或是一具機關傀儡,讓臣帶回京師,作為實證。唯有如此,臣或許才能有一線生機...」

  「若殿下願意救臣一馬,陛下但有需要,臣就算是寧死也會...」

  黃子澄再次伏下身去,肩膀劇烈地抖動著,等待著最終的判決。

  他知道這個請求何等荒謬,何等大膽。

  龍馬和機關傀儡,顯然是燕王府的核心機密與戰力所在,豈能輕易示人,更遑論交給一個敵對陣營的使者帶回去?

  朱棣靜靜地俯視著腳下這個幾乎崩潰的翰林學士,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波瀾,良久,他才緩緩開口,「黃子澄。」

  「臣,臣在。」黃子澄猛地一顫。

  「本王為何要幫你?」

  黃子澄瞬間語塞,渾身冰涼。

  是啊。

  燕王憑什麼要幫他?

  他是東宮講官,是太孫朱允炆的心腹,從立場上說,他與燕王乃是潛在的政敵。

  燕王不殺他,讓他親眼目睹這一切,或許已是大發慈悲,或是另有深意。

  如今,他竟還奢望燕王提供證據,去說服那些可能對燕王不利的朝廷勢力?

  這簡直是痴人說夢。

  絕望將他淹沒。

  就在黃子澄心若死灰,準備接受最壞結果之時。

  朱棣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過,本王可以幫你。」

  黃子澄猛地抬起頭,臉上充滿了極致的錯愕和難以置信,他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過度恐懼而產生了幻聽。

  他呆呆地看著朱棣,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朱棣的目光深邃,「你不是問,本王需要你做什麼嗎?」

  黃子澄的心臟狂跳起來。

  燕王竟然答應了。

  可這答應後,自己需要做什麼?


  「殿下但有吩咐,臣萬死不辭。」

  「只是不知殿下需要臣做什麼?」

  他屏住呼吸,心緒涌動。

  讓他回京師為燕王暗中傳遞消息?

  還是讓他出面詆毀太孫?

  無論哪一條,都是誅九族的大罪!

  但朱棣接下來的話,卻再次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

  「黃子澄,你把本王,看得太低了。」

  黃子澄愕然抬頭,不明白這句話的含義。

  「若是在之前,本王根基未穩,羽翼未豐時,或許本王確實需要一些人,在一些位置上,為本王做些事情。或許,本王會與你談條件,會需要你的投效與效忠。」

  「但如今就沒有必要了。」

  黃子澄愣住,大腦一片空白。

  不需要?

  他冒死提出的請求,燕王答應了,卻說不需要他做任何事?

  「人,要有一定的格局。」

  「幾匹龍馬,幾具傀儡,於本王而言,不過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讓你帶回去,若能讓你在京師少些麻煩,能讓我那父皇和侄兒看清這北地的真實模樣,本王,樂見其成。」

  他微微俯身,目光深邃如古井,「本王今日幫你,只想讓你記住一件事。」

  「倘若,你我處境互換。」

  「你黃子澄,身處本王之位,手握此等力量,面對一個來自敵對陣營、目睹了你核心機密、且可能對你未來構成威脅的使者。你,能否如本王今日這般,不僅不殺,反而出手相助?」

  不等黃子澄回答,朱棣聲音再度響起,「我那侄兒若身處本王之地,他又能有幾分這般器量?」

  黃子澄渾身冰冷,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答不出來。

  他內心深知,答案是否定的。

  無論是他,還是他效忠的太孫殿下,絕無可能如此大度。

  他們會做的,第一選擇必然是滅口,第二選擇才是控制利用。

  朱棣直起身,「懂麼?」

  「這天下,誰才是真正的明主,不是父皇一人,金口玉言,說了就算的。」

  「也不是躲在深宮,讀幾本聖賢書,空談仁政,就能決定的。」

  「那是要靠著時間,靠著實事,靠著這千千萬萬的黎民百姓,用腳走出來,用眼睛看出來,用心體會出來的。」

  話音落下,跪在地上的黃子澄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朱棣的話,沒有一句招攬,沒有一句威脅,卻比任何刀劍利刃更鋒利,更深刻地剖開了現實,也擊碎了他心中某些固有的堅持。

  燕王幫他,並非有所圖謀。

  而是因為雙方早已不在同一個層面之上。

  這是一種源自絕對實力的、近乎漠然的慷慨。

  而這種慷慨,比任何算計,都更令人感到自身的渺小和絕望。

  「好了,你可以退下了,回去的路上可能已經有人在等候了,若是無人就去見其他王府官吏,反正能看到誰就讓人去幫你去做,就說本王的命令,選擇兩匹龍馬,三架不同的機關,五尊傀儡,和你共同前往應天。」

  「正好,機關和傀儡能自主行動,速度還算可以,不用耗費人力運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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