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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朱元璋嚇昏,這機關和傀儡是什麼東西?

2026-09-30 01:30:26 作者: 登峰造姬

  第136章 朱元璋嚇昏,這機關和傀儡是什麼東西?

  黃子澄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出承運殿的。

  朱棣最後那番話依舊讓他震動。

  格局。

  唉。

  確實,燕王這番話說的一點毛病都沒有。

  殿外的陽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識地抬手遮擋,卻見楊士奇早已靜候在漢白玉台階之下。

  「黃侍讀。」

  楊士奇微微拱手,語氣平和,早在方才燕王朱棣答應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去著手準備了,黃子澄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喉嚨乾澀,最終只化作一聲無力的嘆息,點了點頭。

  他還能說什麼?

  質疑和感謝麼?

  還是表達內心的驚濤駭浪?

  楊士奇也不多言,側身引路:「黃侍讀請隨我來。」

  穿過幾重庭院,來到王府一側僻靜的校場。

  校場中央,楊士奇都已經給黃子澄準備好了。

  兩匹龍馬,一匹毛色青黑,額間雪白閃電紋,正是他昨日騎乘過的那匹,溫順地打著響鼻;另一匹略顯高大,通體棗紅,神駿非凡,眼神靈動卻透著馴服。

  三架機關,一架是縮小版的巨力傀儡,鋼鐵結構森然,爪牙鋒利;一架是開山傀儡,閃爍著金屬寒光;還有一架結構複雜,似是某種調度核心的玉符基座,符文流轉。

  五尊傀儡,分別是搬運傀儡、築城傀儡,還有偵查型的小型傀儡等。

  這些被妥善地安置在特製的加固板車上,由一隊燕山衛看守著。

  楊士奇的聲音在一旁平靜響起:「黃侍讀,龍馬馴良,熟知路途,可助大人早日返京。這些機關傀儡,足以向京師諸公展示殿下摩下天工院鬼斧神工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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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子澄看著這些冰冷的鋼鐵造物,心中五味雜陳。

  有了這些,他回京之後,至少有了開口的底氣,不必擔心被立刻斥為妖言惑眾。

  「多謝。」黃子澄艱難地拱手,聲音乾澀。

  「黃侍讀一路保重。」楊士奇還禮。

  沒有再多的言語,黃子澄在燕山衛的協助下,有些踉蹌地翻身上了那匹青黑色龍馬。

  另一匹棗紅龍馬自動跟上。

  他調轉馬頭,輕輕一夾馬腹。

  龍馬邁開穩健的步伐,拉著板車,駛出燕王府,駛出北平城,向著南方的官道而去。

  馬蹄聲脆,車輪滾滾。

  黃子澄騎在馬上,他這一路上可謂是成了矚目的焦點。

  兩匹龍馬比最高大的河套駿馬還要雄健一分,筋肉線條流暢如雕塑,步伐卻輕盈得詭異,踏在官道上幾乎聽不見蹄聲,只有風掠過緞子般毛皮的細微嘶嘶聲。

  其耐力與靈性無需鞭策,日夜兼程而不見疲態,遇到河流淺灘自行尋路,夜間雙目在黑暗中隱隱發出琥珀色的微光,如同通曉人性的精怪,沿途驛站的牲口見了它們,無不驚恐嘶鳴,瑟瑟發抖,連最老練的馬夫也看得目瞪口呆,竊竊私語這絕非人間應有之物。

  龍馬倒也還算好。

  畢竟很多人都見過馬。

  而其他東西,也就是傀儡和機關,就有些不得了了,甚至引起了恐慌。

  機關和傀儡那異常龐大的輪廓、發出的金屬摩擦的沉悶鏗鏘聲,讓路人側目,布滿複雜齒輪和連杆的鋼鐵臂膀,將很多人嚇得魂飛魄散,有人當場跪倒磕頭,高呼魯班爺顯靈或鐵妖現世,更多人則是面色慘白,連滾爬爬地逃開,仿佛慢了就會被鋼鐵吞噬。

  消息如同野火般,沿著官道、通過商旅、借著流民的嘴,以遠超車隊的速度向四面八方蔓延。

  「了不得,燕王府出了神物,那馬是龍種,日行一千,夜走八百,不吃不喝。」

  「何止,還有鐵打的傀儡,比房子還高,力大無窮,能自己走動,是閻王爺派來的鬼兵。」

  「聽說燕王殿下得了仙人傳授,在塞外修了天上的城池,這些就是用來搬山填海的。」

  「難怪北邊韃子消停了,有這等神兵利器,誰是對手?」

  越是靠近人口稠密的中原腹地,引起的騷動越大。


  車隊經過城鎮時,萬人空巷,百姓們擠在道路兩旁,既恐懼又極度好奇地伸長了脖子。

  孩童被那鋼鐵輪廓嚇得哇哇大哭,鑽入母親懷中;老人們則捻著佛珠,喃喃念叨,不知這是祥瑞還是災殃。

  士子文人遠遠觀望,交頭接耳,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憂慮。

  這完全顛覆了聖賢書中天道遠,人道邇的認知。

  地方官吏聞訊趕來,看到那龍馬的神駿和傀儡、機關的猙獰輪廓,以及黃子澄手中那枚暢通無阻的燕王令箭,無不臉色大變,恭敬讓路,背後卻冷汗涔涔,趕緊修書送往京師,心中忐忑不安,不知這天地將有何等劇變。

  黃子澄騎在龍馬上,感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那種混合著恐懼、敬畏、探究的目光,聽著風中傳來的零星議論,心中如同壓著千斤巨石。

  他原本還殘存的一絲或許無人會信的僥倖,此刻已蕩然無存。

  這可能也是好事吧。

  這些實物所帶來的衝擊,遠比千言萬語更有力。

  數日之後。

  應天府,皇城,奉天殿外。

  春日的陽光透過層疊的宮檐,灑在鋪滿巨大金磚的廣場上,卻帶不來絲毫暖意。

  一場關平無數人頭落地的大朝會剛剛結束,沉重的殿門緩緩合攏,將那令人窒息的天威隔絕在內,卻隔不斷瀰漫在廣場上的無形肅殺之氣。

  文武百官身著各色品級官袍,如同潮水般從大殿中湧出,卻沒有往日散朝後的輕鬆與低語。

  人人面色凝重,步履匆匆,仿佛腳下的金磚燙得灼人,許多人的額角還殘留著未乾的冷汗,官袍的後背處,隱隱透出深色的汗漬。

  方才朝會之上,陛下雖未明發雷霆之怒,但那份刻意壓抑的平靜,比任何咆哮都更讓人膽寒。

  吏部、兵部、都察院聯名奏報,又是一連串與藍玉關係密切的武將、勛臣被革職鎖拿下獄。

  罪名從貪墨軍餉、縱仆行兇,到更可怕的暗蓄甲兵、怨望朝廷。

  證據確鑿,流程合規,處置果決。

  每一道奏章,每一個名字,都讓他們感到恐懼。

  官員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卻不敢高聲,只能用極低的、幾乎是耳語的聲音交換著驚懼的眼神。

  「又,又是三個,都是涼國公當年一手提拔起來的心腹!」

  一位身著緋袍的侍郎,用笏板遮掩著半張臉,對身旁的同僚顫聲說道,臉色蒼白,「這回川州的鎮守副將都要拿掉了,這分明是在剪除羽翼,下一步恐怕就要...」

  他沒敢說下去,但那涼國公本人」幾個字,仿佛已經懸在了每個人的頭頂。

  「噓,慎言。」有人連忙低聲呵斥,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尤其是那些穿著飛魚服、佩著繡春刀、面無表情地侍立在廣場四周的錦衣衛校尉。

  「沒看見蔣瓛剛才在殿內那眼神嗎?這案子水深得很!咱們還是少說為妙,免得惹禍上身!」

  另一處,幾位御史和翰林官聚在一起,臉上雖也帶著驚容,但眼神中卻或多或少流露出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與快意。

  他們多是與淮西勛貴集團素來不睦的清流或江南士族出身。

  「藍玉及其黨羽,素來驕橫跋扈,目無法紀!今日之下場,實乃咎由自取。陛下聖明,此舉正可肅清軍伍,震懾不臣!」

  「話雖如此,只是這牽連未免太廣,軍中恐怕會引發動盪啊。而且...」他欲言又止,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武官班列那邊。

  此刻,武官們的氣氛最為壓抑。

  尤其是那些出身淮西、與藍玉有舊誼或同樣戰功赫赫的勛臣將領,一個個臉色鐵青,緊抿著嘴唇,眼神中充滿了兔死狐悲的悲涼與難以言喻的恐懼。

  他們彼此之間甚至不敢有太多眼神交流,生怕被那無處不在的錦衣衛解讀出什麼同黨的信號。

  整個廣場上,一種下一個會不會就是我」的恐慌,如同瘟疫般在武臣群體中無聲地蔓延。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藍玉這棵參天大樹的枝葉已被砍伐殆盡。

  接下來就要輪到那最粗壯的樹幹了。

  功高蓋主的涼國公藍玉,估計已經預感到了吧。

  這種步步逼近的、來自皇權的冰冷殺機,任何人都能感受得到。


  更不用說藍玉了。

  除了談論這些外,其餘人也不禁想起來了另外一件事情。

  「說起來,北邊那位燕王殿下,立下的那半年之期」,這都過去三個多月了吧?漠北築城修路?談何容易!」

  「可不是麼?塞外苦寒,胡騎縱橫,光是糧草轉運就能拖垮一衛之兵。三個月?怕是連地基都沒夯完幾處吧?我看吶,殿下這回怕是騎虎難下,牛皮吹得太大嘍。」

  「黃子澄去了也有些時日了,也不知看到了些什麼。依我看,多半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土圍子,勉強應付差事罷了。否則早該有捷報傳來了,唉,他也是不易。其是東宮講官,此番北上,壓力定然極大。怕是拼了命也要找出些政績,回來才好向太孫殿下和陛下交代啊。」

  「拼了命?諸位可別忘了,那位燕王殿下可是真敢殺人的主兒,句容縣謝氏...」有人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沒敢再說下去。

  周圍幾人聞言,臉色都微微白了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仿佛北方的寒風已經吹到了這應天皇城。

  短暫的沉默籠罩了幾人。

  他們都想像著黃子澄在燕王地界上戰戰兢兢、左右為難的模樣,以及那位以武略和冷峻著稱的親王可能帶來的威懾。

  最終,幾人互相交換了一個都懂」的眼神,默契地搖了搖頭,散開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

  奉天殿外的低語被廣場盡頭傳來的、由遠及近的、沉悶而奇異的聲響驟然打斷。

  那聲音混雜著沉重的、富有韻律的金屬撞擊聲,像是巨錘在夯擊大地,其間又夾雜著某種機括轉動的細微嗡鳴,以及一種絕非尋常駿馬所能發出的、低沉有力的喘息與蹄鐵踏在金磚上產生的獨特脆響。

  「什麼聲音?」

  「何處傳來的動靜?」

  「地動了不成?」

  正在交頭接耳的文武百官們紛紛停下話頭,面露疑惑與驚疑。

  他們不約而同地循聲望去,目光投向奉天殿前那漫長的御道盡頭。

  下一刻。

  所有人的表情,從疑惑瞬間變成了極致的驚愕與駭然,瞳孔急劇收縮,嘴巴下意識地張開,仿佛看到了什麼完全超乎理解的景象。

  只見在御道的盡頭,在夏日略顯刺目的陽光下,出現了一行人馬,正緩緩朝著奉天殿方向行來。

  為首者,正是離京多日的翰林學士黃子澄。

  他騎在一匹異常神駿的戰馬之上,那馬通體青黑,唯有額間一道雪白紋路如閃電劈

  下,體型較尋常駿馬更為高大雄健,肌肉線條流暢如瀑,步伐沉穩有力,顧盼之間,眼神竟似有靈光閃動,散發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

  這絕非中原所見任何一種馬匹。

  而更讓所有人魂飛魄散的,是黃子澄身後跟隨的東西!

  幾名精悍的騎士護衛著的機關傀儡,冷硬鋼鐵的反光映照下,是兩具人形之物,卻非血肉之軀,通體由不知名的暗色金屬鑄造,關節處結構精密,雖然靜止不動,但那冰冷的質感、那非人的形態,仿佛沉睡的鋼鐵傀儡,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除了這兩具傀儡外,還有想三具小型傀儡和三道機關。

  這支隊伍,就這樣在死一般的寂靜中,伴隨著金屬摩擦的異響和龍馬沉重的呼吸,緩緩駛入了奉天門,出現在了所有朝臣的眼前。

  「那那是什麼東西?!」

  「妖物?鐵妖?」

  「是黃子澄!他帶回什麼來了?!」

  「是燕王!一定是燕王弄出來的鬼東西!」

  驚駭的低呼如同瘟疫般在百官中炸開。

  先前關於藍玉案的憂懼,關於燕王能否完成半年之期的揣測,在這一刻,被眼前這超平想像的現實衝擊得粉碎。

  文官們臉色煞白,連連後退,有的甚至腿軟得需要同僚攙扶,武官們則瞪大了眼睛,身為職業軍人的本能讓他們對那冰冷的鋼鐵造物和神駿的龍馬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與震撼。

  黃子澄騎在龍馬背上,面色疲憊至極,卻又帶著一種近平麻木的平靜。

  他無視了周圍那些幾乎要驚掉下巴的同僚,目光直直地望向那緊閉的奉天殿大門。

  整個廣場,鴉雀無聲。


  只剩下那龍馬的蹄聲、機關殘骸的摩擦聲,以及數百位朝廷重臣那粗重而混亂的喘息聲。

  陽光依舊明媚,卻照得那些冰冷的鋼鐵泛起詭異的光澤,也照出了每一個人臉上那無法掩飾的、源自靈魂深處的驚駭與茫然。

  燕王朱棣他這三個月,在北平,到底做了些什麼?

  沉重的蹄鐵叩擊著御道金磚,發出與尋常駿馬迥異的、帶著金屬質感的脆響。

  那幾匹神駿非凡的龍馬,牽引著覆蓋油布的巨大板車以及裸露在外的鋼鐵傀儡殘骸,在黃子澄沉默的引領下,緩緩駛入了奉天殿前的廣場中央。

  原本充斥著低語和揣測的廣場,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官員,無論品級高低,無論派系親疏,在這一刻,動作、言語、甚至呼吸,都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

  他們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死死地釘在了那些前所未見的東西上。

  人群如同潮水般向後退去,又因極度的好奇和恐懼,在數步之外圍成了一個巨大的圓圈,將黃子澄和他帶來的證物圍在中央。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指指點點,聲音因震驚而變得尖利或顫抖。

  幾位勛貴老臣的反應尤為劇烈。

  湯和,這位功勳卓著的老將,原本沉穩如山嶽的臉上,此刻肌肉微微抽搐,一雙虎目死死盯著那龍馬強健無比的筋肉線條和那傀儡殘骸上冰冷的金屬關節。

  他帶兵一生,見過最神駿的戰馬,最精良的器械,但眼前之物,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那龍馬的眼神,那傀儡結構的精密,無不透著一股非人的、令人心悸的力量感。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拳,骨節發白,心中翻江倒海。

  若戰場上出現此等怪物的話。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劉三吾面色煞白,鬍鬚顫抖。

  眼前這些冰冷的鋼鐵造物,這些仿佛來自異域的奇技淫巧,粗暴地衝擊著他的世界觀。

  他指著那傀儡,手指哆嗦著,想斥之為淫巧之物,亂人心智,卻發現自己在那無聲的鋼鐵威壓下,竟有些詞窮氣短。

  董倫等東宮屬官,更是驚得魂飛魄散。

  他們圍著黃子澄,聲音急促而慌亂:「黃侍讀!這究竟是何物?」

  「你從燕王那裡就帶回這些「東西」?」

  「這成何體統?!如何向陛下、向太孫殿下交代啊!」

  黃子澄騎在龍馬背上,面對同僚們的驚恐、質疑、乃至一絲隱含的責備,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深深的疲憊和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這一路的震撼與壓力,早已將他最初的恐懼磨平。

  他緩緩抬了抬手,示意眾人稍安,聲音沙啞而低沉:「諸位同僚稍安勿躁。」

  「此乃燕王府「天工院」所造之物。」

  「龍馬,可日行千里,負重千斤,通曉人意。」

  「機關傀儡,可築城修路,開山碎石,力大無窮,不知疲倦。」

  「陛下與太孫殿下欲知北疆實情,此便是實情。」

  他的話語不多,卻如同驚雷,在每個人耳邊炸響!

  實情?

  這就是燕王朱棣在三個月內做到的實情?!

  不是想像中的土圍子,不是勉強維持的屯堡,而是這等堪比神話傳說中才有的神駒與傀儡!

  廣場上再次陷入一種更加深刻的、混合著極致震驚與茫然無措的死寂。

  所有人似乎都明白了什麼。

  黃子澄帶回來的,不僅僅是幾件奇特的物品。

  而是事實。

  燕王朱棣所擁有的力量和技術,已經徹底超越了朝堂諸公能夠理解和想像的邊界!

  先前關於半年之期能否完成的爭論,在此刻顯得如此可笑和蒼白。

  擁有如此力量,別說半年肅清草原,就是做出更驚天動地的事情,恐怕也並非不可能。

  不過。

  轉而很多人就開始質疑了。

  萬一這東西,就是個樣子貨呢?


  同一時刻的乾清宮玉階前,朝會剛剛結束,朱元璋揉了揉眉心,正準備喚上侍立在側的皇太孫朱允炆,一同去乾清宮內商議江南稅賦之事。

  朱允炆一身杏黃龍紋常服,面容清秀,眉宇間帶著幾分書卷氣,正恭敬的跟在朱元璋的身後。

  就在這片刻安寧之際,急促到近乎慌亂的腳步聲傳來。

  穿著絳紫色宦官常服、品級不低的太監,連滾爬爬地衝過漢白玉廣場,甚至顧不上禮

  儀,噗通一聲跪倒在十幾步外的石階下,臉色煞白如紙,汗珠順著鬢角滾落,氣喘吁吁,連話都說不利索:「陛下!不好了!奉天殿殿前廣場出大事了!」

  朱元璋眉頭一皺,不悅之色瞬間布滿龍顏。

  他最厭惡宮中之人如此失儀慌亂,沉聲喝道:「混帳東西!天塌下來了不成?如此驚慌失措,成何體統!說,何事?」

  那太監嚇得渾身一哆嗦,幾乎是趴在了地上,聲音帶著哭腔,語無倫次地比劃著名:「是黃子澄黃侍讀!他從北平回來了!他帶回來好些,好些怪物啊陛下!」

  「怪物?」朱元璋的眉頭皺得更緊,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和厲色。

  朱允炆也微微一怔,清秀的臉上露出不解,輕聲問道:「黃講官回來了?何事如此驚慌?慢慢說,什麼怪物?」

  太監猛吸了幾口氣,勉強穩住心神,但眼中的驚駭絲毫未減:「是鐵打的怪物,比房子還高的鐵傀儡,會自己動的機關,還有那馬,那馬眼睛會放光,蹄子像是鐵的,叫起來跟打雷似的,就停在奉天殿廣場上,文武百官都...都嚇傻了,湯老將軍、劉學士他們全都圍著看,說是燕王殿下弄出來的東西,黃大人騎著那怪馬

  回來的。」

  什麼?!

  朱元璋原本威嚴沉靜的面容,在聽到燕王、鐵傀儡、怪馬這幾個詞的瞬間,猛地一僵。

  他那雙洞察世情、深邃如海的眸子裡,第一次清晰地閃過一絲近乎茫然的錯愕。

  握著玉帶的手,指節下意識地收緊。

  黃子澄、北平、燕王、怪物。

  這幾個詞串聯在一起,衝擊力之大,讓這位開國雄主都出現了剎那的失神。

  他腦海中瞬間閃過老四朱棣那倔強而充滿野心的眼神,以及那份看似狂妄的半年之期軍令狀。

  難道...

  站在一旁的朱允炆,反應更為劇烈。

  他先是愕然地張大了嘴,仿佛聽到了世間最荒謬的笑話,下意識地脫口而出:「什麼玩應兒?」

  但緊接著,他看到祖父那罕見的凝滯表情,以及太監那絕非作偽的極致驚恐,寒意猛

  地從心底竄起。

  他的臉色涮地一下變得慘白,聲音都走了調:「鐵傀儡、機關、馬,什麼東西。」

  「走。」

  朱元璋回過神,聲音低沉而充滿壓迫感。

  他不再多看那太監一眼,龍行虎步,徑直朝著奉天殿的方向大步而去,明黃色的龍袍下擺帶起一陣疾風。

  朱允炆不敢怠慢,連忙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快步跟上,但略顯急促的步伐和微微顫抖的手指,卻暴露了他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他們要去親眼看看,黃子澄從北平帶回來的,究竟是怎樣一番景象。

  燕王朱棣,到底在這三個月里,搗鼓出了何等東西。

  奉天殿前的廣場上,騷動與駭然如同沸水般翻騰。

  文武百官圍成的圈子中央,那些冰冷的鋼鐵造物與神駿的龍馬,無聲地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就在這混亂之際,尖銳而拖長的唱喏,如同冰水般潑灑而下,瞬間凍結了所有的嘈雜

  o

  「陛聲音未落,整個廣場霎時間鴉雀無聲。

  所有官員,無論方才何等驚駭失態,此刻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渾身一凜,慌忙不迭地整理衣冠,以最快的速度向兩側退開,齊刷刷地跪伏在地,讓出了一條從廣場入口直通中央的、寬闊而肅穆的通道。

  腳步聲響起,沉穩,緩慢,卻帶著千鈞之力,敲擊在每個人的心頭上。

  明黃色的龍袍首先映入眼帘,朱元璋面沉如水,邁著慣有的、不怒自威的步伐,一步步走向廣場中央。


  他的目光,如同兩道實質的探照燈,越過跪伏的群臣,精準而銳利地投向了那批絕不屬於這個時代的證物。

  陽光照在他飽經風霜、皺紋深刻的臉上,卻照不透那驟然凝聚的、極度凝重的神色。

  皇太孫朱允炆緊隨其後,臉色蒼白,步履甚至顯得有些倉促,他那雙原本清澈的、帶著書卷氣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無法掩飾的震驚、茫然,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他的目光,幾乎是本能地被那幾匹異常神駿的龍馬和板車上猙獰的鋼鐵輪廓所吸引,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當朱元璋終於站定在那匹為首的青黑色龍馬前,當他真切地看到那金屬鑄造的傀儡關節在陽光下反射出的冷硬光澤,當他聞到那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鋼鐵與機油混合的奇特氣味時,這位一生見慣大風大浪、心如鐵石的開國皇帝,瞳孔也控制不住地微微收縮,胸膛有著極其細微的起伏。

  這到底是什麼東西?

  老四...

  這小子在北平,就搞出了這些?

  這絕不是尋常工匠所能為!

  這甚至不像是人間應有的技藝。

  朱元璋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最後落在了從龍馬上滾鞍而下、跪伏在地、渾身微微顫抖的黃子澄身上。

  「黃子澄。」朱元璋開口,卻帶著極致壓抑。

  「抬起頭來。告訴朕,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黃子澄深吸一口氣。

  「臣啟稟陛下。」

  「臣奉旨北上,抵達北平後,燕王殿下允臣隨行,親眼目睹了漠北之地的劇變!」

  他開始敘述,從踏出北平城那一刻的震撼說起:「陛下,自居庸關以北,昔日荒蕪草原,如今已遍布我大明之城池驛路。燕王府以水泥」築基,堅勝磚石;以「機關傀儡」為工,力大無窮,不知疲倦,臣親眼所見,高達四丈之城牆,半月可起;寬十丈之官道,日進數十里,漠南數千里之地,三月之內,已初步納入我朝郡縣之治!」

  他指向那些證物:「此龍馬,非中原凡種,乃燕王府秘法馴養,日行千里,負重千斤,通曉人意!」

  「機關傀儡,種類繁多,各有專司!巨力者可開山裂石,靈巧者可築城粉刷,搬運者隊列如龍,效率遠超萬人勞作!」

  「更有燕王府所制之神異丹藥,臣體力不支時,燕王賜下一粒,片刻便精力盡復!」

  黃子澄的語速越來越快,將這一路所見所聞,包括那星羅棋布的城池、那和諧共處的胡漢百姓、那富足安定的民生,原原本本,不加任何修飾地,呈現在了朱元璋和滿朝文武面前。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黃子澄的聲音在迴蕩,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朱元璋面無表情地聽著,但那雙緊握著玉帶的手,指關節已然捏得發白。

  他深邃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黃子澄,似平在判斷每一個字的真偽,但更多的,是一種被現實狠狠衝擊後的、極力控制的震動。

  朱允炆站在祖父身後,臉色已經由白轉青,身體微微晃了晃,幾乎有些站立不穩。

  黃子澄描述的景象,完全顛覆了他的認知。

  四叔竟然擁有了如此可怕的力量?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軍功,這是足以再造乾坤的底蘊啊!

  當黃子澄終於說完,再次深深叩首時,整個奉天殿廣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

  沉默中,朱元璋面色漸漸有些怒意。

  什麼亂七八糟的,這那的,糊弄誰呢?

  「住口!」

  雷霆般的怒吼,猛的炸響在死寂的廣場上。

  朱元璋龍顏震怒,額角青筋暴起,原本深邃的眼眸此刻燃燒著駭人的怒火,他伸出一

  根手指,顫抖地指向跪伏在地的黃子澄,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變得嘶啞:「黃子澄,你好大的膽子!」

  「滿口胡言,妖言惑眾。」

  朱元璋幾乎是咆哮出來。

  「什麼機關傀儡、龍馬丹藥。你以為朕是三歲孩童嗎?這等荒誕不經的鬼話,你也敢拿來欺瞞朕躬!」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磅礴的帝王威壓如同實質般籠罩全場,讓所有跪伏的官員都瑟瑟發抖。


  「說!」

  朱元璋的聲音如同冰錐,狠狠刺向黃子澄,「老四到底給了你什麼好處,是金銀財帛?還是許了你未來的高官厚祿!讓你如此昧著良心,編造出這等彌天大謊,來為他虛張聲勢,搖旗吶喊?」

  「你是不是以為,編造出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就能讓朕,讓滿朝文武,對他燕王朱棣刮目相看?」

  皇帝的暴怒聲響起。

  周圍,很多處於極度震驚和不安中的文武百官,尤其是與東宮關係密切、或本就對藩王勢大心存警惕的官員,立刻抓住了這根救命稻草,紛紛叩首附和,聲音嘈雜。

  「陛下明鑑,黃子澄其心可誅、」

  「臣等也覺得此事太過蹊蹺,定是燕王殿下用了什麼手段!」

  「三個月改造漠北?若非親眼所見,誰能相信,黃子澄定然是被人蒙蔽,或者...」

  「對對對,定然是這些奇巧之物迷惑了黃大人心智,此等妖器,豈是正道?」

  「請陛下徹查!徹查黃子澄與燕王府往來!」

  一時間。

  廣場上充斥著對黃子澄的質疑和攻許。

  似乎只有將黃子澄打成被收買或被蠱惑的騙子,才能解釋他們眼前這無法理解、更無法接受的恐怖現實。

  唯有如此,才能維繫住他們搖搖欲墜的認知世界和岌岌可危的政治立場。

  湯和等少數老將眉頭緊鎖,看著那些激動的文官,又看看場中沉默的鋼鐵造物,嘴唇動了動,最終卻選擇了沉默。

  劉三吾等人則是痛心疾首,既不信黃子澄所言,更憎惡這奇技淫巧惑亂朝綱。

  黃子澄跪在冰冷的地上,面對皇帝的雷霆之怒和同僚的洶湧指責,面色慘白如紙,渾身抖得如同風中的落葉,卻只是深深叩首,額頭緊貼金磚,哽咽道:「臣所言句句是實,若有半句虛言,甘受千刀萬剮,陛下明察啊...」

  看著黃子澄依舊在「狡辯」,朱元璋眼神很冷,「你信不信,咱誅你全族?」

  黃子澄耳邊瞬間面無人色,渾身劇顫。

  他猛的抬起頭,道:「陛下,臣願以性命擔保。若有一字虛言,甘受極刑,懇請陛下恩准臣當場演示,讓這些機關傀儡自證其身。」

  「演示?」

  朱元璋怒極反笑,「好,好啊!」

  「朕就讓你死個明白!你儘管施展,朕倒要看看,你這巧奪天工」的戲法,如何變出來,若是變不出來,或是稍有差池,哼...」

  那一聲冷哼,讓所有人心頭冰寒。

  周圍的文武百官也紛紛投來或冷笑、或憐憫、或幸災樂禍的目光。

  無人相信這些冰冷的鐵疙瘩真的能動起來,只當是黃子澄窮途末路的瘋狂掙扎。

  黃子澄深吸一口氣,艱難地轉過頭,目光投向那幾名燕山衛精銳。

  那是朱棣派來護送他和這些機關傀儡回京的心腹,也是唯一懂得如何操作這些器物的人。

  為首的隊正接觸到黃子澄絕望而懇求的目光,又感受到御座上那如同實質的殺意,他神色凝重,卻毫不猶豫地抱拳,沉聲對朱元璋道:「啟稟陛下。末將等奉燕王殿下之命,確可催動此物,請陛下准允演示。」

  朱元璋目光冰冷,掃過那名隊正。

  「准。」

  得到許可,幾名燕山衛立刻行動起來。

  他們顯然訓練有素,迅速分散到幾個關鍵的機關傀儡和那架結構複雜的調度核心旁。

  為首的隊正從懷中取出一枚雕刻著繁複紋路的玉符,另外幾人則快速檢查著傀儡身上的某些隱蔽卡榫或能量接口。

  整個廣場死寂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幾名衛士和那些冰冷的鐵器上。

  朱元璋眼神銳利如鷹,朱允炆緊張得指甲掐進了掌心,文武百官們屏息凝神,或是等著看笑話,或是隱隱感到一絲不安。

  突然,那名手持玉符的隊正,將玉符按在了調度核心的一個凹槽內,同時低喝一聲:「啟!」

  嗡!

  低沉的、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嗡鳴驟然響起。

  調度核心上的符文瞬間亮起了柔和的白色光芒,光芒如同水流般沿著預設的紋路迅速蔓延!


  緊接著,驚人的一幕發生了。

  或者說,真正的神跡,在朱元璋與滿朝文武眼中近乎妖異的一幕,悍然降臨。

  首先動作的,是那尊最為高大的巨力傀儡。

  它高達一丈有餘,通體由暗沉的金色與青黑色金屬鑄成,關節處結構精密如鐘錶,在眾人駭然的目光中,這尊鋼鐵巨人原本低垂的頭顱猛地抬起,眼眶中亮起兩團幽藍色的火焰,那堪比殿柱的巨臂帶著沉悶的液壓嘶鳴聲緩緩抬起,巨大的金屬手掌張開又握緊,指關節碰撞發出鏗鏘的金鐵交鳴之聲,純粹的力量感撲面而來,仿佛隨手一擊便能粉碎巨石!

  幾乎同時,旁邊一具體型稍小、形如獵豹的偵查傀儡四足關節處的符文瞬間亮起,它原本匍匐的身軀猛地弓起,下一瞬,竟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在廣場上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速度快得只留下殘影。

  它的動作悄無聲息,只有足底特殊材質與金磚摩擦產生的細微沙沙聲,展現出驚人的敏捷與潛伏能力。

  而更令人瞠目結舌的是那幾架完整的築城傀儡。

  其中一具形如巨蛛的傀儡,八條銳利的節肢咔噠一聲彈出鋼爪,牢牢扣住地面,腹部打開,竟然開始吐出一種灰白色的、粘稠的漿液,另一具手臂前端帶著巨大刮板的傀儡立刻上前,以極高的頻率震動刮板,將漿液瞬間抹平、壓實,演示著築牆的過程,效率之高,令人咋舌。

  兩匹龍馬也不再安靜。

  青黑色龍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穿雲裂石的嘹亮嘶鳴,聲浪震得人耳膜發麻,碗口大的鐵蹄踏下,竟在堅硬的金磚上留下淡淡的白色印記」棗紅色龍馬則展現出驚人的負重能力,輕鬆拖動起裝載著數千斤演示石料的板車,步伐依舊輕盈穩健。

  整個廣場,不再平靜。

  金屬摩擦聲、齒輪咬合聲、液壓嘶鳴聲、龍馬的蹄聲與嘶鳴,讓所有人變色。

  「妖,妖怪啊。」

  有膽小的文官直接嚇癱在地,失聲尖叫。

  「動了!全都動了!」

  「巧奪天工,不...這是鬼斧神工,非人力所能及。」

  文武百官心神顫動,感覺自己整個人都有些不好了,世界觀遭受了毀滅性衝擊。

  朱元璋臉上的怒火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近乎空白的震驚。

  看著面前活動起來的巨力傀儡、快如閃電的偵查傀儡、高效築城的鋼鐵蜘蛛。

  作為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的開國皇帝,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些完整運作的機關傀儡背後,代表著怎樣恐怖的軍事潛力、工程能力和顛覆性的力量!

  朱允炆更是嚇得臉色慘白如紙,幾平站立不穩,下意識地抓住了祖父的龍袍一角,眼中充滿了恐懼和一種被徹底比下去的絕望。

  廣場上,只剩下機關傀儡精準而高效的運作聲,以及大明帝國最高統治階層集體失語的、無比粗重的驚恐喘息。

  良久後,朱元璋身子一軟,朝著後面直挺挺的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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