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你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時間悄無聲息地流逝。
不知不覺間,一個多小時已經過去了。
房間內,原本堆積在矮桌上的材料已經變了模樣。
那塊漆黑琵琶碎片,在雪枝那把冰刃的雕琢下,已經被完美地剖解,打磨成了十八根薄如蟬翼,卻又堅韌異常的扇骨。
它們通體漆黑,散發著幽幽的寒光,每一根扇骨之上,都隱隱流動著雷擊後的暗紫色紋路。
而那團由天桑童子吐出的銀色天蠶絲,也在神谷夜的巧手編織下,化作了一面輕薄如霧,卻水火不侵的銀白色扇面。
此刻,神谷夜正全神貫注地伏在矮桌前。
扇骨與扇面已經合二為一。
這柄尚未完工的法扇平鋪在桌面上,黑骨銀面,透著難以言喻的冷冽與神聖。
神谷夜手中握著那根之前製作的陰沉木筆桿,筆尖蘸滿了由高純度金粉與極品硃砂調和,並注入了他自身精血的金色法墨。
他正在落筆。
這才是這件法器最關鍵,也是最耗費心神的一步。
他要在這小小的扇面之上,用那金色的法墨,一一繪製出神霄雷部,三十六員雷將的本命秘諱與召將符籙!
「鄧、辛、張、陶————」
神谷夜心神合一,筆走龍蛇。
每一個金色的符文落下,扇面都會微微震顫一下,仿佛有一股無形的雷霆意志被封印進了那銀色的絲線之中。
空氣中,細微的電流聲「滋滋」作響,房間內的氣壓變得愈發沉重。
雪枝跪坐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
她驚駭地看著那柄法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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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神谷夜的筆鋒遊走,她能清晰地感覺到,一個個恐怖而威嚴的存在,正在那扇面之上緩緩「甦醒」。
雖然只是一個個名字,一個個符文。
但那其中蘊含的煌煌天威,卻讓身為山神的她,都感到了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神谷夜筆下的金光愈發耀眼,房間內充斥著細微卻令人心悸的電流聲。
一直安靜跪坐在另一側的白姬,此時卻悄無聲息地站了起來。
她那雙清澈的琥珀色眼眸深深地看了一眼全神貫注的神谷夜,隨後輕輕拍了拍身邊還在發愣的雪枝的肩膀。
「雪枝。」
白姬壓低了聲音,那是只有她們二人能聽到的耳語。
「我們出去。」
雪枝一愣,剛想問為什麼,卻被白姬嚴肅的眼神制止了。
「到了這個時候,主上需要的是絕對的安靜。」
白姬看著那柄正在成型的法扇,眼中閃過一絲敬畏。
「容不得半點差池和打擾。」
「我們去門口守著。」
白姬的聲音雖然輕柔,卻透著堅定。
「絕不能讓任何東西,在這個時候驚擾到主上。
雪枝聞言,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鄭重地點了點頭。
兩人沒有發出一點聲響,像兩道影子一般,悄然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那扇和式拉門,如同兩尊門神,一左一右地守在了走廊里。
與此同時,在隔壁「山櫻」的客房內。
平絢音正跪坐在榻榻米上,她那張平時總是掛著嬉笑表情的可愛臉蛋,此刻卻難得地緊繃著,充滿了臨戰前的嚴肅。
在她面前的矮桌和地板上,鋪滿了密密麻麻的符紙和各種法器,宛如一個小型的軍火庫。
「爆炎符三十張————風鐮符二十張————束縛用的土蜘蛛絲也夠了————」
她一邊清點,一邊將那些畫滿了朱紅符文的黃紙分門別類地收進腰間的錦囊里。
面對即將到來的A級災害「袈裟懸」,她很清楚,平時那種打打鬧鬧的手段是絕對不夠看的。
確認完消耗品後,平絢音深吸了一口氣。
她伸出手,鄭重地拿過了擺在桌子正中央的一個精緻桐木盒子。
這是她之前向爺爺撒嬌抱怨「鐮鼬太慫」之後,家族連夜派人送來的緊急支援。
「啪嗒。」
以此打開盒蓋。
在那紅色的絲絨襯墊上,靜靜地躺著三個剪裁精緻,用金線勾勒著繁複咒文的黑色人形紙符。
這三個憑代散發出的靈力波動,深沉而厚重,與鐮鼬那輕浮的妖氣有著天壤之別。
「嘿嘿————」
平絢音看著這三個嶄新的式神憑代,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裡閃爍著興奮。
爺爺果然沒騙人,這可是平氏本家珍藏的高級貨色。
「這就是爺爺說的又帥又厲害的新玩具嗎?」
她伸出手指,輕輕撫摸著那冰冷的符紙表面,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
「很好。」
「今晚,就拿那頭大笨熊來給你們開光!」
說到這,她看了一眼被她扔在牆角,還在面壁思過的鐮鼬紙符,輕哼了一聲:「讓那三個膽小鬼好好看看,什麼才是真正的平氏式神!」
而在斜對面的「殘雪」客房內。
與平絢音那邊的熱鬧截然不同,這裡安靜得仿佛連空氣都被凍結了。
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窗外雪地反射進來的清冷月光,勉強勾勒出室內的輪廓。
源紗雪正端坐在房間的正中央。
她閉著雙眼,脊背挺得筆直,雙手平放在膝蓋上,呼吸綿長而微弱,整個人仿佛化作了一尊冰雕,與這寒冷的夜色融為了一體。
在她面前的榻榻米上,那把童子切,此刻正橫放在刀架之上。
白色的符布在月光下泛著慘白的光暈,刀身雖然在鞘中,卻依舊在微微震顫,發出極其細微的「嗡嗡」聲。
【我的巫女。】
那個古老而狂傲的聲音,在她寂靜的心湖中突兀地響起,帶著一絲按捺不住的嗜血與興奮。
【你的心跳————不一樣了。】
荒神的聲音里充滿了惡意的調侃。
【是因為那個即將到來的大傢伙嗎?】
【那個從北邊一路殺過來,滿身血腥味的鬼熊?】
源紗雪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但她沒有睜眼,也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調整著自己的呼吸,試圖將心湖中泛起的漣漪重新撫平。
【別裝了。】
荒神並不打算放過她。
【我聞到了————那股令人作嘔,卻又甜美無比的怨氣————】
【那頭熊————它吞噬了太多的人,它的靈魂已經徹底扭曲了。】
【這樣的靈魂,真是美味啊。】
刀架上的童子切震動得更加劇烈了,仿佛想要掙脫符布的束縛,自行出鞘去痛飲鮮血o
【怎麼樣?害怕嗎?】
【憑你現在這副半吊子的水平,想要砍下那種怪物的腦袋————
荒神發出了低沉的笑聲:
【————可是會死的哦?】
【不如————解開封印吧?】
【只要你把身體交給我————別說一隻鬼熊,就算是那個引雷的小子————】
「閉嘴。」
源紗雪開口了。
她在心中冷冷地回應了一句,打斷了荒神的蠱惑。
隨後,她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眸子在黑暗中閃爍著寒光,比窗外的月色還要冰冷,沒有絲毫的恐懼或動搖。
她伸出手,握住了面前那柄震顫不已的刀柄。
「你的廢話太多了。」
源紗雪的手指用力收緊,一股凌厲無匹的刀意猛地爆發,強行壓制住了刀身內的躁動。
「我不需要你的力量,你只要足夠鋒利就夠了,」
「今晚————」
她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群山,眼中殺意凜然。
「我會用那頭熊的血,來讓你明白我的實力。」
但被源紗雪強行用殺意壓制住的荒神,並沒有就此安靜下來。
那刀身在鞘中微微一震,仿佛想起了什麼讓祂不爽的事情,語氣里的嗜血轉為了深深的怨念與惱火。
【說起來————那個小子。】
荒神的聲音變得陰惻惻的。
【你們源氏————查出來他到底是什麼來路了嗎?】
【那個混帳小鬼————】
荒神的怨氣似乎比面對即將到來的袈裟懸還要大:
【在那破神社裡,他竟然敢引動雷霆劈我?!】
【用那該死的天雷————僅僅是為了讓我閉嘴?!
祂的聲音里充滿了憤怒與忌憚。
【自神代以來————除了那幾個高高在上的討厭傢伙,還沒有誰敢這麼對我說話!】
【竟然敢叫我閉嘴————】
【不可原諒————簡直不可原諒!】
源紗雪聽著荒神的抱怨,那雙冰冷的眸子微微閃爍了一下。
「來路————」
她低聲重複著這個詞。
關於神谷夜的背景,那次面見父親後,源氏龐大的情報網就已經開始運轉了。
而在不久前,父親給她的那份絕密資料中,確實提到了一個詞。
「正一」。
是源自海對岸那個神秘古國的古老教派。
但是——
源紗雪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資料里最讓她在意,也讓整個源氏家老們感到費解的,正是「雷」。
「查到了。」
源紗雪緩緩開口,回應了刀中那個暴躁的靈魂。
「那個流派叫正一。
「但是,關於他引動的那種天雷————」
她的聲音里滿是困惑。
「家族翻遍了所有的古籍孤本。」
「那種能夠號令天地,役使雷霆的神霄傳承————」
「早在九百年前的北宋末年,隨著靖康之變,就已經徹底斷絕了。」
「在這個世界上,本該沒有任何人能夠驅動那種力量才對。」
想到這,源紗雪沉默了片刻。
既然是早已斷絕了近千年的傳承,是連源氏傾盡全力都無法觸及的力量。
那麼,掌握了這種力量的神谷夜——————
對於現在的源氏家族來說,就不僅僅是一個強者那麼簡單了。
他是一個「奇蹟」。
是一個足以改變里世界格局,甚至讓源氏重回巔峰的「奇蹟」。
源紗雪那雙冰冷的眸子微微垂下,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那天在奧之間,父親那冷酷的聲音:
【我們需要這份力量。】
【不惜一切代價。】
【哪怕————需要獻上你的身體。】
【————乃至,你的生命。】
作為源氏的繼承人,她自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做好了為斬妖除魔,守護家族榮耀而獻身的覺悟。
源紗雪抬起頭,目光穿過窗欞,望向那個神谷夜房間所在的方向。
那個總是把「錢」掛在嘴邊,行事風格讓人捉摸不透,卻又能在關鍵時刻引動煌煌天威,甚至敢於呵斥神明的少年。
「神谷君————」
她那冰冷的唇瓣微微開啟,在寂靜的房間裡,發出了一聲低語:「你到底————」
「————是什麼樣的存在?」
思考了片刻後,源紗雪從榻榻米上站了起來。
那個東西,快到了。
她走到房間角落,準備換上一身更利於斬殺惡鬼的輕便裝束。
隨著拉鏈滑動的「滋啦」聲響起,那件厚重的黑色專業防寒滑雪服被她脫下,隨手扔在了一旁。
緊接著是裡面的保暖層。
當最後一件貼身的衣物滑落至腳邊,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清冷月光,她赤裸地站在了那面古舊的鏡台前。
鏡中映照出的,是一具堪稱完美的少女軀體。
肌膚白皙勝雪,曲線玲瓏有致,宛如神明用上等的羊脂白玉精心雕琢而成的藝術品,透著一股神聖而不可侵犯的冷艷。
源紗雪靜靜地注視著鏡中的自己,目光順著自己修長的脖頸,滑過精緻的鎖骨,最終停留在那白皙的肌膚之上。
這就是————
父親口中,用來拉攏神谷君的籌碼嗎?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了一下鏡中那冰冷的倒影。
「————身體嗎?」
她對著鏡子,發出了只有自己能聽到的低語。
「咚、咚、咚!」
就在源紗雪還沉浸在那份沉重的思緒中時,一陣毫無禮貌的急促敲門聲,突兀地打破了房間內的死寂。
緊接著,平絢音那充滿活力的聲音,便隔著門板大咧咧地傳了進來:「喂!源紗雪!」
「你在裡面幹嘛呢?一點動靜都沒有,該不會是怕了那頭熊,躲在被子裡哭吧?」
源紗雪觸碰鏡面的手指猛地一僵。
還沒等她做出反應,門外那個沒耐心的傢伙就已經再一次開口了。
「我進來了哦!」
話音剛落。
「嘩啦!」
那扇並沒有上鎖的和式拉門,被一隻手毫不客氣地猛地拉開了。
平絢音站在門口,保持著拉門的姿勢,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視線毫無阻礙地掃進了屋內。
「讓我看看你在搞什麼鬼————」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平絢音呆呆地站在門口,看著那個正赤裸著身體,站在鏡子前的冰山少女。
月光灑在源紗雪那白皙如玉的肌膚上,勾勒出完美的曲線。」
兩人四目相對。
源紗雪那雙冰冷的眸子依舊平靜,仿佛即使是在這種情況下,她也依然面無表情。
落在了某個本該貧瘠,此刻卻意外傲人的部位上。
平絢音下意識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平時總覺得贏過對方一頭的胸口。
又看了看源紗雪那解開了束胸後,完全不輸給自己的規模。
「————欸?」
平絢音那雙圓溜溜的大眼睛裡,充滿了大大的困惑。
她伸出手指,指了指源紗雪,聲音帶著迷茫和難以置信:「欸?平時————你不是這樣的啊————」
她的視線在那對擺脫了束縛,此刻正驕傲挺立的圓潤曲線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又抬頭看了看源紗雪。
再低頭看看自己。
平絢音的大腦終於處理完了這個視覺信息。
那個平日裡看起來清心寡欲,身材平平的冰山女————
竟然是裝的?!
她在用束胸?!
這傢伙————平時竟然藏得這麼深?!
一股巨大的衝擊瞬間衝上了平絢音的頭頂,讓她的腦袋燒壞了。
她那張呆滯的臉,「轟」的一下,瞬間漲成了熟透的番茄!
羞恥、震驚、還有那種撞破了天大秘密的慌亂,讓她整個人都陷入了語無倫次的狀態。
「你、你————」
平絢音顫抖著手指著源紗雪,完全忘記了是自己不請自來闖入了別人的房間。
她憋了半天,終於憋出了一句毫無邏輯的指責:「你、你怎麼在自己的房間裡不穿衣服啊!!」
「哇啊啊啊啊啊!!!!」
「你這個變態暴露狂!!!」
平絢音滿臉通紅,雙手猛地捂住了眼睛,像是看到了什麼髒東西一樣,「砰」的一聲,狠狠地把門給摔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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