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谷夜看著《紀妖簿》上浮現出的信息,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他的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但他驚訝的,並非是「怪談」的出現。
而是,它出現的時間和地點。
學校。
還是在上午第一節課,陽氣最盛的時候。
開什麼玩笑。
學校這種地方,聚集了數百上千名正處於生命力最旺盛時期的年輕人。
他們身上散發出的陽氣,足以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讓絕大部分的陰邪鬼祟退避三舍。
這也是為什麼,大部分的校園怪談,都只發生在深夜或廢棄的舊校舍里。
因為只有在陽氣衰退到最低點時,它們才有機會冒頭。
可現在……
神谷夜看著周圍那些因為憤怒而面目扭曲的同學,又感受著空氣中那股越來越濃郁的穢氣。
在這間坐滿了活人,又被陽光照射著的教室里,竟然誕生出了一場「祟」的異象。
這本身,就顛覆了常理。
除非……催生出這場異象的源頭,其位格,已經高到了足以將規則本身都視若無物的地步。
神谷夜的大腦,飛速運轉。
源紗雪。
巧合?
不。
神谷夜從不相信這種等級的巧合。
這一次,他的視線不再是單純的觀察,而是帶上了審視。
然後,他發現了破綻。
少女的脊背依舊挺得筆直,但那份筆直,卻帶著類似對抗巨力時的僵硬。
她那放在膝上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經緊緊地握成了拳,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額角滲出的晶瑩汗珠,順著她健康的小麥色臉頰,緩緩滑落。
她在忍耐。
不,更準確地說,是在壓制。
神谷夜的視線下移,最終,定格在了她背後那個用潔白符布層層包裹起來的物件上。
那一瞬間,他好像發現了什麼。
在動。
那個靜靜地靠在座椅上的物件,正在以一種細微但又不停歇的頻率,微微顫動著。
像是某種被囚禁在布料之下,擁有生命的恐怖之物,正在進行著一次又一次的心跳。
教室里這股能污染人心的穢炁……
《紀妖簿》上那句「上位之息」的批註……
少女那副正在竭力忍耐的痛苦樣子……
以及,她背後那個正在「心跳」的東西……
電光火石之間,所有的線索,都在神谷夜的腦海里,串聯成了一條完整的鎖鏈。
他向後靠在了椅背上,發出了一聲嘆息。
原來如此。
麻煩的根源,根本就不是她。
而是她背上那個,快要關不住的「東西」。
也就在神谷夜將意識,完全鎖定在那個「顫動的物件」上的瞬間
嗡!
那本古樸的《紀妖簿》,在他的「視野」中,再次光芒大放!
之前那頁關於【言穢】的信息,如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頁充滿了不祥與警告意味的嶄新檔案!
【根源】:童子切
【品階】:神
【封印之物】:荒神
【真名】:道行未至,不可窺其名
【錄曰】:此乃被英雄所討伐,封印於神刀之中的古老神明。其神性已墮,其力未減。封印不穩,氣息泄露,化為萬千穢祟。若封印全解,必將為禍人間。
……
神谷夜看著腦海中那一行行驚心動魄的金色判詞,沉默了。
然後,他抬起手,伸出五指用力地抓了抓自己那頭本就不怎麼整齊的黑髮,將頭髮弄得更亂了。
童子切?!
開什麼玩笑!
那不是源賴光的佩刀,傳說中斬下酒吞童子首級的那把天下五劍之一嗎?!
那玩意兒不是早就被指定為國寶,好好地待在上野的東京國立博物館裡嗎?
怎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
而且……
荒神?!
搞錯了吧!
那把刀的傳說不都是跟鬼綁定的嗎?怎麼裡面還關著一個神啊?!
神谷夜算是明白了,為什麼《紀妖簿》會給出「上位之息」這種評價了。
為什麼區區一絲泄露出的氣息,就能在這陽氣鼎盛的教室里,製造出「祟」級的災難。
因為,那根本就不是什麼妖氣或者鬼氣。
那是神的氣息!
一種充滿了毀滅欲的神息!
神谷夜的視線,死死地釘在源紗雪的背後。
那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白色布包,在他的眼中,已經不再是什麼神秘的物件。
那是一個隨時可能引爆整個東京的炸藥桶。
而源紗雪,就是那個正用盡全身力氣,拼命按著引信的倒霉拆彈專家。
「嘖。」
神谷夜發出一聲充滿了煩躁的咂嘴聲。
他剛準備想辦法中斷這場鬧劇。
但,【言穢】的擴散速度,比他想像的還要快!
「喂,我說你啊,」之前那個帶頭挑釁的女生早川,再次站了起來,她身旁幾個平時關係最好的「姐妹」也跟著站了起來,形成了一個小團體,咄咄逼人地質問道,「從剛才開始就一句話不說,你瞧不起我們嗎?!」
「就是說啊,以為長得漂亮就了不起嗎?這種陰沉的性格,真是讓人噁心!」
另一邊,男生們的惡意也被點燃了。
就連坐在神谷夜身旁,那個一向性格爽朗的棒球部王牌佐藤健司,此刻也漲紅了臉,猛地一拍桌子,對著源紗雪的方向大聲吼道:
「喂!轉校生!大家都在跟你說話呢!你那是什麼態度啊?!」
一句句充滿了敵意的話語,如同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向源紗雪。
神谷夜能清晰地「看」到,那些黑色的「穢氣」,正在瘋狂地滋生、壯大,然後,盡數灌注到了源紗雪周圍那個無形的漩渦之中!
那已經不是「祟」在無意識地吸引惡意了。
這是在「捕食」!
這個「祟」,正操控著整個班級的同學,用惡毒的語言,一遍又一遍地,攻擊著源紗雪的心防!
它的目的只有一個——
讓她失控,讓她憤怒,讓她絕望,讓她放棄抵抗!
「唔……」
源紗雪發出了一聲悶哼。
神谷夜看到,她那一直挺得筆直的脊背,出現了肉眼可見的顫抖。
她那緊握成拳的雙手,指節已經因為過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更糟糕的是,她背後那個用符布包裹的物件,那股不祥的「心跳」,開始變得越來越快,越來越響!
仿佛有什麼絕世的凶物,即將要破籠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