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那個轉校生,你那是什麼眼神啊?瞧不起人嗎?!」
「就是啊,從剛才就一聲不吭,裝什麼清高啊!」
「還源氏呢,誰知道是不是冒牌貨,我看她背後那個就是個模型吧,笑死人了!」
惡毒的言語如同無數鋼針,從四面八方扎進源紗雪的意識里。
她死死咬緊牙關,口腔中瀰漫開的血腥味,是她用來維持最後清醒的唯一觸感。
外界的喧囂正在逐漸遠去,她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了與背後那個東西的角力之中。
她能清晰地「聽」到,那被符布層層包裹的刀身之內,傳來了歡欣雀躍的鼓動。
那些充滿了嫉妒、憎恨、憤怒的負面情緒,正化為最精純的養料,通過她這個「媒介」,源源不斷地被祂所吸收。
封印的根基,正在被這些惡意飛速地侵蝕、瓦解。
為什麼……
源紗雪的意識在瘋狂的嘶鳴中苦苦支撐。
為什麼偏偏是今天?!
她想不通。
這個封印自從記事起,就由自己來維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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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每天的修行從未有半分懈怠,早已習慣了祂無時無刻不在的低語和誘惑,自己的心志堅如磐石。
單純因為轉換了一個新環境,接觸到一些新的面孔,絕不可能讓封印動搖到如此地步!
一定是有什麼東西……有什麼東西刺激到了它!
這個傢伙……
今天泄露出的氣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狂暴!
源紗雪拼命在混亂的思緒中尋找著答案,試圖抓住那一閃而過的源頭。
就在這時——
「嘎」
一聲刺耳的椅子挪動聲,突兀地穿透了滿教室的喧囂,清晰地傳進了她的耳朵里。
源紗雪猛地抬起頭,那雙因竭力忍耐而布滿血絲的眸子,循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只見教室最後一排,以個黑髮少年正滿臉不耐煩地從座位上站起身。
他甚至還因為動作過猛,帶得椅子向後一仰,發出了剛才那聲刺耳的銳響。
源紗雪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又一個嗎……?
那張臉上毫不掩飾的煩躁與厭惡,和周圍那些被惡意操控的學生,沒有任何區別!
他……也被侵蝕了嗎?
然後,在源紗雪的注視下,少年邁開了步子,徑直穿過混亂的人群,朝著她走來。
來了嗎?!言語上的惡意已經不夠了……
祂終於要操控這個人,來對我直接動手了嗎?!
源紗雪腦海已是一片空白,所有意志都消耗在與背後那個東西的角力上,無法進行多餘思考。
她唯一清晰的認知是——
那個被操控的少年,正在靠近封印!
神谷夜的腳步,最終停在了源紗雪的課桌旁。
他看著眼前這個正處於崩潰邊緣的少女。
她的脊背挺得筆直,但肩膀卻在以一種細微的頻率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額角滲出的冷汗已經打濕了鬢角,那張本是小麥色的臉,此刻蒼白得像一張紙。
而在神谷夜的視野里,景象則更加兇險。
一股股肉眼不可見的黑色穢氣,正從少女背後那個用符布包裹的物件中不斷溢出,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纏繞在她的身上,並向著整個教室瘋狂擴散。
神谷夜看著眼前這幅即將失控的景象,抬起手,有些頭痛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
「嘖,真是麻煩透頂。」
再讓她這麼硬撐下去,背後那個東西一旦徹底失控,可就不是自己能解決的問題了。
他思忖片刻,隨即伸出了右手,在那片狂暴的穢氣之中,輕輕地,搭在了源紗雪的肩膀上。
少女的身體,如同觸電般,猛地激靈了一下。
也就在這時,一個冷淡的聲音響了起來。
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壓過了周圍所有的惡意。
是那個少年。
「不要管任何聲音,全身心和它對抗。」
「我來助你。」
源紗雪僵住了。
預想中的攻擊沒有到來,傳來的,是完全無法理解的話語。
他……這是?
他……在幫我?
與此同時,一股溫和的氣息,正從肩膀那隻手掌上傳來,如同堅固的堤壩,將周圍那些試圖侵蝕心智的惡意與穢氣,盡數格擋在外。
那股氣息,至陽至剛,與祂那陰冷狂暴的力量,截然相反!
源紗雪腦中緊繃的恐懼,因這句完全預料之外的話語而出現了片刻的空白。
她終於意識到——
眼前這個人,沒有被控制!
「嘖。」
神谷夜能感覺到,言穢已經與教室里每個人的負面情緒都糾纏在了一起。
想要徹底清除,用常規的手段只會把事情弄得更糟。
解鈴還須繫鈴人,真正的關鍵,還是在於源紗雪自己能否重新穩固住封印。
想通了這一點,他不再猶豫,對著還有些茫然的源紗雪,輕聲開口道:
「不要胡思亂想。」
「我會去除這個教室內的穢氣,你專心對抗。」
聽到這句清晰的指令,源紗雪愣住了。
他……在說什麼?
去除教室內的穢氣?
開什麼玩笑!
她心中瞬間湧起一股荒謬感。
這可是從「荒神」身上泄露出的神息!
光是壓制住源頭就已經耗盡了自己全部的心力,瀕臨失控,他又要怎麼去壓制這已經擴散到整個教室的穢氣?!
連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情,他……
神谷夜看著她臉上那懷疑和猶豫的神情,眉頭一皺,語氣變得不耐煩:
這句冰冷的話語,像一記重錘敲在了源紗雪混亂的思緒上。
她看著眼前這個神情淡漠的少年,猛地咬住了嘴唇。
沒錯……
自己已經無能為力了。
事到如今,除了相信這個不知底細的神秘少年,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源紗雪不再猶豫,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閉上了雙眼,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干擾,將全部心神都沉入了與背後那個東西的對抗之中。
見她已經進入狀態,神谷夜不再遲疑。
他站直了身體,單手在身前掐出一個簡單的法印,雙目微闔,口中低聲誦念起了那傳承自道門玄都,擁有淨化天地之偉力的八大神咒之一。
「天地自然,穢氣分散……」
「洞中玄虛,晃朗太元……」
隨著他那並不響亮,卻仿佛帶著某種韻律的咒文響起,一層肉眼難以察覺的微光,以他的身體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著整個教室,滌盪開來!
那股盤踞在教室之中,引誘著所有人釋放惡意的陰冷穢氣,在接觸到這層微光的瞬間,便如同遇到了烈日的冰雪,發出了「滋滋」的聲響,迅速地消融、潰散!
教室里那股狂躁壓抑的氛圍,為之一清。
也就在這一刻,那被封印於刀身之中的祂,感覺到了不對。
那股正在滌盪教室的力量,並非祂所熟悉的任何一種。
不是神官們枯燥的祝詞,也不是僧侶們空洞的梵音,更不是那些陰陽師小丑們借來的五行之力。
這股力量……更加古老,更加霸道,而且這並非是在祓除污穢,而是將祂布下的穢氣領域,從根源上直接瓦解。
在這被封印的千百年間,祂從未見過,也從未感受過如此奇異的力量!
短暫的驚愕之後,便是被挑釁了神威的無邊震怒。
下一秒,祂放棄了對源紗雪心神的衝擊,轉而將那股足以扭曲人心的力量,全部施加在了教室里其他學生身上。
之前還在攻訐源紗雪的學生們,像是接收到了統一的指令,突然停下了爭吵。
然後,他們齊刷刷地轉過頭,將那帶著惡意與厭惡的目光,全部對準了那個正在低聲誦念著什麼的少年。
「喂,神谷,你又在那嘀咕什麼咒語呢?裝模作樣的,真讓人火大。」一個男生率先開口,語氣充滿了不屑。
另一個女生立刻尖酸地附和道:「就是說啊,平時上課睡覺都能考第一,現在又開始玩這種角色扮演了?這傢伙腦子到底怎麼長的?」
這句嫉妒的話語,像點燃了火藥桶。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每天放學去打工,腦子累壞了吧。」
「打工?我看他那張臉,八成是去做牛郎了吧?不然怎麼總是一副睡不醒的死人臉,還神神叨叨的。」
「總之就是個讓人不爽的傢伙,快閉上你那張嘴吧,吵死了!」
之前施加在源紗雪身上的所有惡意,此刻,混合著長久以來對神谷夜的嫉妒與偏見,化作更加惡毒的言語,鋪天蓋地地,朝著他席捲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