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昭眼神一凝。
這二人比他們早到太多,再去恩光閣,恐怕已無漏可撿。
與其跟在後面喝湯,不如搶在前面吃肉。
他有克制邪修之法,神魂又勝過方子鏡,若見勢不妙,還有張長老給的玉牌。
可以一試。
......
三人落在一處竹海之中。
陳昭環顧四周。
鬱鬱蔥蔥、生機勃勃,全然不似浩劫之後。
腳下,一條小溪蜿蜒向前,水流如墨。
「這......我族的靈泉?」
蘇慕晴訝然開口,她附身嗅了嗅,果然有松香味。
眾人溯源而行,靈氣愈發濃郁。
不多時。
小路已盡,卻見一方水池正汩汩淌出活水,頗似洗硯池。
池邊則是一間竹樓。
兩個人影鬼鬼祟祟,翻箱倒櫃。
錚!
琴聲乍響,震落片片竹葉。
方子鏡頓覺頭疼欲裂,而梁晨風眉頭一皺,悄然後退。
「真有意思,來此攔截的不是蘇家人,反倒是兩個外人加一個叛徒。」
方子鏡咬牙,吞下一枚養神丹。
神魂仍在受傷,但痛感輕了不少。
「如今方長已死,邪修全滅,蘇家家主念我功勞,特意讓我來此,請二位回去。」
陳昭微微一笑。
此話一出,方子鏡驚疑不定。
宗主出手了?
他當即反應過來,卻仍舊不可置信。
宗主正欲突破元嬰,怎會提前出關?
反倒是梁晨風依舊雲淡風輕。
「看來上頭說得沒錯,此人縱有天資,再將靈脈靈氣富集,奈何如今的越州沒有四階靈脈,他又怎能結嬰?」
他搖搖頭,不禁輕笑傳聲道:
「突破失敗,加上貿然出手,還能有百年壽命麼?」
「我當你們真想要這個遺址!讓一個假丹修士當炮灰,手筆真大啊!」
方子鏡猛地回頭,咬牙道。
梁晨風淡淡地看他一眼,懶得解釋。
一個沒有前途的假丹,換一個結丹大圓滿的壽命,他並不覺得虧。
「我不想與諸位鬥法,先走一步,諸位自便。」
梁晨風只是受命前來,在此的機緣大多都用不上,他才懶得盡心盡力。
手捻一張蒼藍符籙,暗道一聲疾,他竟在眾目睽睽之下憑空消失。
傳送符?
陳昭眉頭一皺。
看來傳聞非虛,靈泉真與大能符師有關。
不過。
梁晨風這一走,陳昭便是三打一了。
方子鏡見勢不妙,也打算遠遁,卻驚覺自己已身在困陣之中。
無奈之下,他又準備祭出漆黑法珠。
只見一抹烏青弧光殺至身前。
方子鏡想起自己摺扇的慘狀,趕忙將法珠收起。
可惜,還是晚了一步。
陰雷劍訣後發先至,徑直把法珠貫穿。
上品法器竟也擋不住?
方子鏡眼神陰鷙,掐動訣法。
「真當我怕你們不成?我劍也未嘗不利!」
自恩光閣洗劫而歸,他身上寶物眾多,奈何此時神識受限,手段大打折扣。
霎時間。
屋內金光輪轉,他身後幻化出三柄大劍,激射而出。
陳昭運起陰雷劍訣,雷光顯現,劍招後發。
奈何方子鏡修為高他一層,又有築基修士提點,實力比他更勝一籌。
僅是一劍,便把青冥納靈劍架住。
蘇慕晴運起功法,才堪堪用金符困住了其中一柄。
而最後一劍破了虛招,已殺至陳昭身前。
他運起御風訣,霎時間便閃至一旁,只見金光大劍徑直飛出窗外,掃倒片片竹林。
光是一根青竹,便有下品法器的強度。
趁大劍還未殺回。
陳昭召回青冥納靈劍,陰雷劍訣再出!
他有速度優勢,又有幻心琴干擾,根本不懼打持久戰。
而辛桐也換上一品中階陣盤,一道紫色光幕亮起,數道紫雷徑直朝方子鏡劈去。
「來的好!」
方子鏡雙手虛托,一方白玉小印徑直飛出,擋去雷霆。
同時訣法一掐,右手頓時覆上紫紅鱗片,竟徒手將烏青長劍格去一旁。
此劍能碎中品法器,卻只能留下些許白痕。
「真當我是文弱書生?」
方子鏡冷哼一聲,此乃方長親自挑選的煉體術,能將他練氣八層的肉身發揮至極致。
隨即一拳轟出。
哐啷。
紫雷陣法應聲碎去一角。
他不敢戀戰,踩著竹枝而去。
忽地。
身後頓時一涼。
他猛然回首,卻見道道劍氣縱橫而來,如潑墨一般,鐵畫銀鉤。
劍氣之中,寒意洋洋灑灑,所過之處,皆蒙上三尺冰霜。
方子鏡架臂格擋,祭出一張一階護身符籙。
奈何劍氣虛實雜糅,快慢交加,他首尾不得相顧,身上已掛著道道冰渣。
似乎不痛。
他不敢托大,猛催靈力,以不變應萬變。
眼角餘光卻兀然瞥見,身旁竹枝被寒氣侵襲,已有一寸裂口。
緊接著,兩寸、四寸......一棵青竹應聲而落。
傷害在累積?
回過神時,身上已掛有十數道冰霜,而鱗片層層剝落,這還只是一息之間!
方子鏡來不及愕然,下一息便感到劇痛。
紫紅鱗片,告破!
可劍氣接踵而至,他眼中已分不清月光與寒芒。
護身法器一件接一件地損毀,他本想再掏符籙,卻覺一陣巨力傳來。
眼前倏然一黑。
再睜眼,他已倒在洗硯池前,而劍氣又至。
方子鏡心中暗暗叫苦。
他在小樓中得了不少二階符籙,三四階也有,奈何神識不夠,修為未至,壓根無法催動。
更氣人的。
是那幻心琴一刻不停,讓他頭暈腦脹,連催動一階符籙都有些費力。
好在,這就是他的逃跑路線!
方子鏡手捻水遁符,朝著洗硯池縱身一躍。
劍氣堪堪從他背上划過,徑直飛入洗硯池。
恰在此時,異變突生。
洗硯池似乎對劍氣有所感應,水流如龍吸水般直衝而起,湧向銀月。
而在二者相交的瞬間。
水流頓時凝結成冰,在空中凍成一道墨色天梯!
方子鏡心思電轉。
此地離銀月不足百丈,他當即運起遁術,往上直衝。
烏青寶劍欲要攔截,卻被一道月華擋了下來,在地上砸了個幾丈深的大坑。
陳昭眉頭一皺,只得叫上二女緊隨而上。
銀月在眼中放大,瓊樓玉宇、月桂金枝依稀可見。
一道天門在上方幻化,依稀可見「太陰宮」三個大字。
陳昭雙眼微眯,閃過一絲激動之色。
只見那銀月之上,兀然矗立著一座石碑。
上面劍痕交錯,滄桑古樸。
刻著快雪時晴帖二十八字!
正是此物與他的劍訣遙相呼應,才打開了這條通天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