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昭躬身拜謝,禮數無可指摘。
他偷偷抬眸,掃過餘下兩位長老,發現他們面色不大好看。
一句「僅代表個人」,便把他倆架了起來。
贈禮,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要是禮物沒前者珍貴,難免有狗尾續貂之嫌。
若比別人好,得罪人不說,心裡也肉痛。
俏婦人乾笑兩聲,萬沒料到孟長老這般慷慨。
她與最後那位中年男子耳語幾句,便摸出一張丹方,
「此乃二品中階凝魂丹丹方,聊表我與杜長老的一片心意,你且收好。」
「嗯,煉丹不懂,可以問我。」
李芷微適時開口,補充一句。
這獎勵貌似太過敷衍,可一眾弟子反倒沒有太大反應。
大家都知她心性如此。
又是二品煉丹師,願意教人已屬不易,陳昭這波不虧。
瞧瞧,什麼叫省錢的人設?
三位長老紛紛側目,腸子都悔青了。
要不是他們年富力強,還有晉升結丹,搶奪堂主之位的希望,大不會唱這一出。
當然。
他們如此急切,還有李芷微保送結丹的原因。
陳昭也樂見他們勾心鬥角,他這一個月賺得盆滿缽滿。
「多謝各位長老抬愛。」
「別急著謝,等會來小屋一趟。」
心中竊喜未消,耳邊傳來李師姐的傳音。
陳昭聞言微微正色。
還有變數?
恰巧眾長老興致缺缺,陸續離開,他也腳步輕點,縱身落在小屋前。
故地重遊,靈田已交由另一人打理。
外門,陳靜瑩。
陳昭救過她兄妹倆,可當時易容,又報得假名,她未必認得自己。
他看著掐靈雨術的瘦削身影,略有錯愕。
「師姐,外門弟子怎來做雜務?」
「先進來。」
木門開了條縫。
待陳昭側身而入,李芷微這才開口,
「霖台縣已由宗門接管,她沒了靈石來源,暫時在此幹活。」
敢情你是來扶貧的!
陳昭眼神古怪。
可當即反應過來,猜到宗門徹底控制了玄蛇洞。
「老實說,水榭下的蛇洞,你可曾進去過?」
李芷微見他似乎知情,便激活隱匿陣法,順著話茬問道。
「聽說過,奈何進不去。」
陳昭搖頭如撥浪鼓,一臉的天真無邪,
「有人進去了?」
「陳清孟入洞後,蛇膽不翼而飛。」
陳清孟能取得蛇膽?他有這個本事,嚴小倩就不會死了。
陳昭心中一百個不信。
而蛇膽能出現在卦辭中,絕非凡物,他不知作用,卻依然好奇。
當然。
再探蛇洞的膽子,他是沒有的。
「師姐,那蛇洞裡還有什麼?」
「宗門之密,我不能說......」
「跟煉丹有關的呢?」
「這......也難說。」
李芷微柳眉一挑,有點跟不上他跳脫的思路。
忽地。
陳昭抬出一壇劍竹春,緩緩揭蓋。
七年釀製,醇香撲鼻。
這可是原始配方,當今蘇家釀製不出,妥妥的絕版貨!
誠然,配方自然是越新越改良,舊品未必勝新酒,但陳昭親身試過。
這酒,頂頂辣口。
李芷微瓊鼻輕聳,抿了抿紅唇。
俗話說,好酒似佳人,越辣越香醇。
這師弟怎知道她好這口?
......
酒過三巡。
「你,發個心魔誓,再給我走一個。」
李芷微面色酡紅,手指輕推。
陳昭抱過飛來的酒罈,強忍住嘔吐感。
「師姐,這是第五個心魔誓了,我,我保證不說出去,能不喝了嘛?」
他前世萬沒料到。
多年以後,面對酒罈,陳昭會懷念起領導帶他去應酬酒局的那個遙遠的晚上。
「那可不行,不喝就是不給師姐面子。」
好傢夥。
話術還驚人的一致!
陳昭眼神一狠,仰頭抄起酒罈,李芷微見狀,眼底露出一抹難察的笑意。
而她同樣沒有察覺。
酒罈邊緣,靈酒悄然流入陰影之中。
一張粉嫩小嘴,一隻水墨蜥蜴正在「擋酒」。
半個時辰後。
「不錯,越戰越勇,有我幾分風采。」
李芷微面露讚許之色,
「干喝也沒意思......」
陳昭忙喊停停,她這才暗道一聲掃興,話鋒一轉。
「老頭子親自下了洞,贈給我一株定空藤,你誠意不到,只能聽這麼多。」
她小嘴微張,打了聲酒嗝。
陳昭眼中精光一閃,醉意全消。
它正是九竅固源丹最後一味主藥!
林語堂以此物相贈,說明它的作用,絕不止解決空靈之體這般簡單!
陳昭伏案裝醉,直言道:
「師姐,你那定空藤還換不?」
「是為了辛桐那妮子?」
李芷微面無表情,叫人猜不透心思。
她晃著酒杯沉吟,良久才道:
「那就看看你的誠意如何。」
陳昭偷看著她的眼色,排出三張二階符籙。
不夠。
外加兩壇劍竹春原釀。
不夠。
陳昭深吸一口氣,掏出一枚太陰宮的延壽丹。
「還挺捨得,不錯不錯。」
李芷微這才微微頷首。
她哪裡知道,陳昭還有一串極品靈木珠、雪殘月......這只是他的冰山一角。
二人碰杯,都覺得自己不虧。
得了定空藤。
陳昭搖搖晃晃,扶牆而走。
沒出幾步,便兀地栽倒在地。
而靈獸袋中,小白吐著肉舌,醉得迷糊。
「別吐靈田裡頭!」
陳靜瑩舉著粉拳抗議。
但抗議無效,陳昭已經睡在靈田中,不省人事。
少女天真無邪,對宗內傳聞大多聽之信之,自然對他沒什麼好印象。
再聯想他進屋後,師姐就鬼鬼祟祟地啟動隱匿陣法……
少女無奈叉腰,喟嘆好白菜都讓豬給拱了。
反倒是陳清源、莫崖師兄那般仗義之人,太少太少。
然而。
下一秒。
清冷女聲飄然而至。
「你看著他,讓辛師妹領人。」
陳靜瑩小臉一垮,委屈非常。
「師姐,我能不能把他晾一邊?」
可轉念一想。
她修為尚淺,若陳昭有非分之想,李師姐又坐視不理,怕是在劫難逃。
陳靜瑩掏出涼蓆、繩子,想給他捆個結結實實,免得他毛手毛腳。
「小丫頭,一天到晚瞎想什麼。」
李芷微一記板栗,敲得少女捂額喊痛。
丹堂功臣被捆,那幫長老聽得風聲,怕是又會大作文章。
她幽幽一嘆。
喚出攀雲雀,馱著陳昭回聚仙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