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
林間傳來簌簌聲,灰色束腳踏葉而行,轉瞬間飛出了守山大陣。
山門下的坊市依稀可見,小僧頭也不回,在幾位佛門師兄頭頂掠過,背道而馳。
「得來全不費工夫。」
「若是傳聞不虛,這龍華寶經當分為上下兩卷,持上捲入教,可得下卷,二卷習至高深處,能無需築基丹築基。」
他眼中閃過一絲火熱,腳步不停,袖裡藏著一個銀白珠子,聲音竟是從裡面傳出!
「這副軀殼還是太弱,築基無望,只能走偏門歪道,不知多久才能將我解放。」
身下眾弟子渾然未覺,而俊俏女子遙遙跟著,也完全聽不到。
他能如此囂張,自是有恃無恐。
腳步虛踏,腰身一扭,徑直奔向雨花樓頂層。
包廂外。
隔音陣法光芒大盛,門外站著兩人,一個天魁服飾,一個僧衣著身。
「覺空師弟?怎麼是你?」
那僧人見他一敞衣袖,露出龍華寶經,不由微微發愕。
每部經文都有特定人選,覺空並未在邀請名單中。
而這本......墨漬似乎重了一些?
「放他進來。」
門後傳來梁晨風的聲音,守門二人不再言語,放他昂首闊步,走入屋內。
一張圓桌,五人落座。
天魁、般若門人皆有,先前那位監院也在其中,見他來此,頓時想通前因後果。
「你敢奪小妹的寶經?」
這可是築基仙緣,他氣急欲動,卻被梁晨風劈手攔下。
「無生教看經不看人,這位道友既有投奔之意,不妨讓他試試。」
「當然,能找到這來,應該知道教里的規矩。」
覺空聳了聳肩,滿不在乎。
無非就是些控制手段,管得了覺空,可哪管得了珠子?
忽地。
他身子一矮,回首卻見一方小印蓋在肩頭,煞氣絲絲縷縷,直朝靈台而去!
這副軀殼本能地顫抖、痙攣,長達半炷香之久。
屋內黑煙縈繞,眾人都饒有興致地看著他,直至肩頭赫然顯出一朵九瓣黑蓮。
「強奪機緣,黜為道民,需聽調三年,方得下卷寶經。」
「無生老母,真空家鄉。」
梁晨風口宣真言,在教眾面前拉足了派頭。
受禮之後,六人算是齊齊整整,說話百無禁忌。
「懿誠,天魁宗內可有異動?」
「除那陳昭煉得二品丹丸,引出雷劫,便是霖台縣靈氣增長,宗內派兩名築基後期前去鎮守。」
劉懿誠身著黑袍,不見半分煞氣。
「前者修為低微,威脅不了大局,後者太過詭異,很難查明原因。」
無生教圖謀天魁已久,奈何林玉堂在越國內難覓敵手。
他不死,敵宗也只敢做些偷偷摸摸的小動作。
「當真憋屈,萬一這老頭哪天抽風,抬手便把般若門滅了,下個就到我們了。」
「那倒不會。」
梁晨風輕笑,頓了頓道:
「越萬年不滅,誰家祖上沒闊過?哪是彈指可滅的?」
「你般若門有降龍伏虎,羅漢金身,蘇段兩家有刀劍雙絕、丹符雙聖。」
「至於我們分教,鼎盛時元嬰滿座,至於那個不可言說的境界,更出過三人!」
哪怕越州陸沉,靈脈盡斷,也有不少老傢伙苟活於世,非關鍵時刻不會出手。
林玉堂再如何驚世駭俗,也不能把各派弟子趕盡殺絕。
「而天魁自上次覆滅後,底蘊十不存一,只要熬走此人,靈脈、資源,便是我教囊中之物。」
梁晨風瞥了眼龍華寶經,信心十足。
然而。
就是這一眼。
他忽然有種異樣感。
再三端詳下,一滴墨映入眼帘。
或許是玲瓏體所致,他竟沒認出陳昭的氣息。
而眾人也已反應過來,紛紛望向覺空。
「看我作甚?我已標上黑蓮印,但有二心,早就被反噬而亡。」
監院聞言,一臉冷笑。
「施主,你這俗稱變得還真快,小僧佩服佩服。」
覺空目光一寒,自知已被記恨,便不再反駁。
右手出袖,朝著虛空一抓一拉。
一股強橫吸力乍現,房門、陣法頓時扭曲破碎。
僅是一個呼吸,便已掐住少女脖頸。
眾人眼神一凝,那少女分明是練氣九層,竟如小雞仔般被提在空中。
莫說監院等人,就是梁晨風,自問也做不到如此輕鬆。
而下一刻。
砰!
少女頓時炸成一灘水墨。
「奇怪,我還沒用力......」
覺空神色陰晴不定。
水墨化身炸得太過輕鬆突兀,眾人神態各異,將信將疑。
這二人莫不是一夥的,在演棄車保帥?
「先別急著內訌,此地恐怕早已暴露,不如留一人拖延追兵。」
反倒是監院率先開口,瞄了一眼覺空。
後者環顧四周,見眾人皆作壁上觀,都未信任自己,不禁冷哼一聲,任由他們離去。
奈何眾人前腳剛走。
轟!
一道炫目霹靂從天而降,頂樓瞬間撕裂,稠雲退避三舍,露出蔚藍天空。
……
雨花樓上空。
「這魔教崽子當真乖滑,竟能逃過一劫。」
張淳風接到陳昭傳訊,遙遙出手便滅殺兩人,余者不知用何手段,已逃出生天。
而虛靜等人拖拖拉拉,足足花了一炷香才到。
「施主,這就是你說的,佛門弟子墮魔之地?」
虛靜雙手合十,念經超度廢墟中的亡魂,搖頭輕嘆:
「我佛慈悲,萬一恰是門人在此修心,豈不是誤殺無辜?」
出家人在這修什麼?歡喜禪麼?
張淳風面沉似水。
雖說般若門僧尼不分家,可此言荒誕不經,有掩蓋事實之嫌。
而廢墟里殘存的淡淡煞氣,絕不會說謊。
「寧殺錯,不放過。」
「阿彌陀佛,施主殺念甚重,罪過罪過。」
張淳風懶得跟他掰扯,掐訣縱上雲頭,朝著煞氣追去。
......
另一邊。
他修為在眾人中最低,跑得慢人幾步,卻見到了此生難忘的場景——
覺空手舉小珠,傲然而立,可雷霆竟徑直從他身體穿過,如無物一般!
這可是築基的一擊!
一想到自己可能得罪此人,他頓覺冷汗直流。
幸虧對方並不計較,還留出捷徑給他與劉懿誠逃命,可謂高風亮節。
而就當他飛過聚仙閣的一瞬。
數道蒼白劍氣殺至,他抬頭望去,卻見一柄長劍插在身前。
一人虛踩於劍柄之上,白袍飄飄。
來者正是柳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