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鬼門關閉還有半個時辰。
此時幽冥界內,安靜得針落可聞。
所有人都在迎接一個前所未有的場面到來。
借泰山入道,奪天地大運,這是一場令人想一想都覺汗毛豎立的造化。
無論成敗,這個人都將被萬世銘記。
「快看!快看!他......站起來了。」
人群中傳來一道驚呼。
在場所有人屏息凝神,緊緊注視著光幕。
只見畫面中那道佝僂身影已經挺直。
他一步一步向泰山走去。
步伐緩慢,但異常堅定。
一頭白髮隨著凌冽山風亂舞,衣袂獵獵作響。
天上飛鳥羽蟲如疾風驟雨般紛紛砸落。
但是沒有阻住他前進的腳步。
一塊巨石從萬里高空轟然砸在前進路線上,地面震顫,塵土飛揚。
煙霧散盡,那道身影已經越過巨石。
萬千松柏脫根去泥,凌空飛起,似漫天箭雨。
那道身影渾然不懼,任由樹木枝幹轟擊在周遭。
「我已無懼汝之恐嚇!」
聲音不急不緩,帶著一股向死而生的釋然。
轟!
泰山在戰慄。
山腳,一個壯碩少年擋住了去路,嘴上掛的一抹笑如艷陽般燦爛。
「吾弟!你累了,接下來的路,由我替你走。」
他置之不理,在少年急迫的喝止中透體而過。
半山,山風呼嘯裹挾著一道聲音從身後傳來。
「麼兒!你受苦了!都怪爹娘沒讓你們兄弟倆過上一天好日子。停下來!我們一家人就能團聚了。」
年輕的父母牽著稚嫩的哥哥,伸出了那隻名為家的手。
他腳步停頓在半空,瞳孔輕輕抖動。
「到此為止了麼?」
幽冥界內眾人發出一聲感嘆,有惋惜,有慶幸。
下一秒,那隻懸在半空的腳重重落下,向山巔挺進。
呼呼!
陰風咄咄。
四面八方湧現萬千陰魂,目露凶光,紛紛撲來,口中惡嚎道:「還我命來!」
有的擒手,有的掣足,那道身影上掛滿了各種死狀的鬼魂。
業罪加身,終於令他的腳步逐漸慢了下來。
然而終究並未因此而停止,他拖著一身業罪緩緩穿過昏暗小徑,迎入陽光中。
呲呲!
業罪消散。
一息過後,風聲停止,那道天地大勢驀然消散。
他坦然走向山巔,在即將到達山巔的一步前。
先前無論如何都無法阻止的腳步,忽地停下了。
這一站就是一天一夜。
畫面像是定格住了。
幽冥界內眾人紛紛不解。
他明明已經成功了,為何遲遲不踏出那一步?
這個問題沒有人知道答案,就連群強也覺匪夷所思。
他這算成功了,還是沒成功?
向陳磊砸落的那塊笏板,距離還有七百丈的時候,光幕中的畫面終於動了。
「南贍部洲陳三石,你陽壽已盡,跟我們來罷!」
一個繩索套在了脖頸上。
然而那兩個勾死人卻怎麼也拖拽不動。
就像是在拖一座泰山。
唉!
一聲嘆息!
一個回眸。
那道身影回頭了。
眾人終於看清了他的真容,確實與光幕中的陳磊有九成相似。
或者說,是一個老邁的陳磊。
更令幽冥界眾人感到驚悚的是,那人的目光竟像是透過三生鏡,與未來對視。
霎時間,脊背發涼。
畫面一轉,那道身影來到了幽冥界。
廝!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一時間竟忘記了呼吸,不由自主地望向周遭,企圖在現實中尋找那道背影。
「且看!他沒有來到現實,鏡子裡那個幽冥一切完好,景象平靜。」有人提醒道。
「不對!不對!那他又算甚麼?」有人哆嗦著指向光柱中的陳磊。
萬鬼伏靜!
眾人沉默了。
不由自主的同時看向光幕中的畫面。
相對而言,他們更想知道那人成功了沒有?若沒有成功,為什麼其身上會有泰山的氣息。
畫面中的陳三石身上沒有繩索,身邊也沒有勾死人。
不對!他不是被勾來的,他是自己來的......
在場眾人再次一寂。
只見畫面中,那人來到了奈何橋,站立橋頭看著孟婆在笑。
「你又來了!這次選甚麼?」這一世的孟婆風華正茂,笑靨如花。
「沉淪一世,今日方知我是我!」
「只是來看你一眼,還有些事要做,百年後告訴你答案。」
陳三石輕輕笑了笑。
他沒有停留,轉身走了。
走向十八獄所在地方,身邊經過鬼卒鬼吏視若無睹,仿佛這人並不存在。
這一世,他隻身入幽冥,視萬鬼如無物。
......
畫面一轉,來到了無間地獄——阿鼻獄。
經過地字號地牢,他隻身闖入天字號沉落牢。
漫步此間,身邊鬼氣森森,怨氣滔天。
兩邊隱沒在鬼氣的沉落牢里,驀地點亮一盞盞血絲燈籠。
這裡的『罪』察覺到了此人所在。
篤篤!
腳步在盡頭一間特殊的牢獄停下。
三生鏡外。
西門萬鬼一時間忘記了呼吸。
十殿冥王難以置信望著光幕那個畫面。
他,究竟要幹甚麼?
為甚麼連我們都未曾發覺阿鼻獄曾有人闖入?
許多疑問縈繞在十殿冥王腦中,其中幾王不由自主的看向卞城王所在。
見得卞城王搖頭不語,眼裡震驚之色不亞於彼,他司掌阿鼻獄,裡面一舉一動都難以逃脫掌控,唯一沒有察覺到有過這麼一幕。
可以見得,此子前世竟恐怖如斯。
那道占據半邊天的金佛,似乎有所察覺。
他舉起金色擎天巨掌,轟隆一聲壓在十八獄上頭。
接著,萬佛頌唱。
所有人臉上都是緊繃著。
甚至沒人注意到,那塊笏板距離陳磊已不到百丈。
畫面中。
一道嘶啞聲音從天字號牢獄黑暗角落裡幽幽傳出。
「你來幹什麼?」
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滿、幽怨。
「來看看你!」
砰!
一隻烏黑泛著森森鬼氣的手掌,驀地從黑暗中伸出,一把擒住衣領。
「我被你害的還不夠慘麼?有甚麼膽子還敢來見我?」
怒氣滔天!
而那道監牢前的身影,語氣雲淡風輕:「起初我幫你,是因你心繫天下,視普天下萬萬民為己出。可後來,你變了......與其說我害了你,不如說你的一絲善念將自己囚禁於此。」
黑手驀地鬆開。
接著就聽那道身影說道:「我來此還想請你完成一個承諾,我需要你的幫忙!」
整座天字號沉落獄陰氣一沉。
那道身影自顧自說道:「鎮魂鍾你應該很熟悉罷?」
「就以鐘聲為號,鐘鳴二遍,足夠傳入此間......」
鎮魂鐘響二道?
十殿閻王眸中閃爍,急忙顧視光柱中的陳磊。
但見那塊笏板已離不到五尺。
「不好!快快!攔住那個東西!」
秦廣王反應過來,法身閃爍,急忙去撈笏板。
終究是慢了半息,笏板錯手而過。
四尺、
三尺、
二尺、
一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