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堅持就是勝利
方誠做了個很奇怪的夢。
夢裡他搬了新家，整套精裝完畢的那種，對外打出的宣傳語，叫什麼邪能家居。
住進去之後，他才發現裡面所有的家用物品全都是成了精的妖怪。
門一邊自己開，一邊對他問好。
進到玄關，鞋櫃就用把手拿拖鞋給他放下，還用很溫柔的小女生聲線說：「歡迎回家。」
燈不光能變亮度，還能變顏色，調整的時候一個勁兒地問：「這樣好不好呀？主人。」
菜刀會飛出來，把食材提進去，跟案板一邊說相聲一邊做飯。抽油煙機吸爽了，還在旁邊吐煙圈。冰箱在角落蹲著，時不時冒出兩句冷笑話。
坐到沙發上，墊子就給他包住按摩。面前的茶具凌空表演全自動茶道。電視自己打開，主動接上遊戲機，運行最新款的3A大作，兩個手柄跟玩摔跤一樣抱在一起，彼此操作，還能按他的要求，選擇實際表現出的水平。菜起來堪比某些虛擬主播，牛起來能去打全球總決賽。
他本來想上廁所，結果剛進衛生間，馬桶就跟他打了個招呼，嚇得他當場把探頭探腦的彈藥憋了回去。
等躺到床上剛準備玩手機，床墊跟檯燈就一唱一和，開始向他介紹小區里最近新搬來的幾個年輕單身姑娘，哪個身材好，哪個說話溫柔，哪個情商高，然後催他趕緊談戀愛，找對象，不要浪費了床墊先生最近剛進化出的強震動功能。
他正想試試那個功能，夢就醒了。
不是嚇醒的，也不是被叫醒的，而是被一陣清新的蘋果香給喚醒的。
他揉揉眼睛看過去，另一頭最空曠的地方，昏暗的燈光下，那位坐下來很文靜，打起來不要命，撒起嬌像妖精的孟姑娘，居然不知道從哪兒變出了一捧削過皮切好的蘋果丁，正在那一塊兒一塊兒餵枕在她腿上的韓傑吃。
方誠很自覺地轉開眼，心想要是在這鬼地方打持久戰，靠吃他倆的狗糧都能頂三天。
他挪挪屁股，伸手拍了拍駕駛座上的隊友，小聲問：「我睡了多久？」
「不到三個小時。」
方誠皺了皺眉，本想訓斥一句，為什麼不早點叫我？但想了想又忍住了。畢竟現在這批隊友，已經不是剛進來的那七個。
那七個人順次出去匯報情況，已經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在第六次打開通道的時候，就已經有新的小隊成員進來換班。
只是方誠不肯走，以熟悉環境為理由，繼續在新組成的隊伍中擔當臨時指揮。
而他不方便訓話的主要原因就是，這批進來的都是比他大的老兵。正是之前搶了方誠的任務第一批進去的那支偵察隊，只有一個負傷的這次沒進來。
包括周永慶在內的那八個人，都有直系親屬失陷在這片迷霧之中。
在打下第二塊空間碎片之後，孟清瞳就憑藉真名和萬魔引的能力，絞盡腦汁梳理、計算出迷夢森林覆蓋的空間與真實世界的大概位置對應。
那之後，他們作為開路先鋒的行進方向，就明顯變成以受害地區的人口密度為主導。
得知他們清理過的區域，被外面部隊徹底攻下後，真的找到了少數運氣不錯的倖存者，韓傑和孟清瞳當即改變了原本的分段進攻計劃。
他們放棄了休息，拒絕了輪替，一直戰鬥到現在，僅在確認前方的碎片空間面臨的對手可能較強的時候，才會像現在這樣停下，稍微休息一陣。
不過方誠看得出來，所謂敵人的強大，只不過是藉口，為的還是讓他們這些精神和體力都跟不上的普通人，能得到個喘息的機會。
新輪換進來的小隊成員，都已經做好了為自己的親人拼命到底的準備。所以周永慶帶進來了一整套情報工具，可以適配各種環境。為的就是不再需要讓隊員跑出去送情報，能跟著韓傑血戰到底。
孟清瞳非常理解他們的心情，很直率地詢問了他們親人失蹤前大概所處的位置。
所以這次的下一步區域選擇，他們的行進方向拐了個比較突兀的彎。
那個方向偏離了他們本來要去的中心，外圍還有三支其他靈術師隊伍在向里突入。他們掉頭往那兒打，看著就跟要搶功勞似的。
知道這個消息後，周永慶激動得手指都在抖，但他還是有些不安地問：「咱們這樣變換路線，將來被知道了，會不會不太好？」
當時孟清瞳只是笑了笑，很沒所謂地說：「誰覺得不好，誰自己進來打就是。我現在是負責決定方向的那個人，你們現在是跟著我的戰友。反正救人的可能性差不多，都是賭運氣，我為什麼不先幫自己人。」
偷偷瞄了一眼，看孟清瞳已經把那神奇出現的蘋果餵得差不多，方誠才鬆了口氣，說：「我休息好了，其他人應該也差不多。」
韓傑輕輕舔掉孟清瞳指肚上最後一點蘋果汁，翻身坐起，略略舒展了一下筋骨，沉聲道：「我撤掉結界，咱們出發。」
他推開頂艙蓋，和孟清瞳順次長身而起，離開車內，只留下了淡淡的蘋果香。
偵查小隊的成員迅速脫離休息狀態，進入各自戰鬥位置。
方誠都已經記不清，他到底進來打了多久。
反正裝甲車內的彈藥，在周永慶他們靠攜帶物資補給了一次之後，現在剩下的也已經不到三分之一。
其他隊友都惦記著自己失蹤的親人，滿身的殺氣藏都藏不住。方誠覺得跟他們格格不入，整理好隨身物品後，就打開頂艙蓋鑽了出去，提前把榴彈發射器和機槍固定在支架上，做好接敵準備。
韓傑收起死水，立刻換上霧茫。灰色的霧氣僅僅是貼著地表彌散開來，就讓周圍濃稠的白霧如同退潮一般散去，眾人眼前的視野頓時變得清晰。
根據之前的經驗，方誠拿起半自動步槍，瞄準了裝甲車前方的地面。
只要是行進過程中可能碰上的東西，不管有多正常、多不起眼，方誠也要點射一下。
一發子彈識破的，很可能就是一個要命的陷阱。
之前發生的事，他到現在想想還心有餘悸。
在第三個區域，裝甲車很正常地行駛，壓上了井蓋。誰能想到，那井蓋竟然就是個變異擬態的怪物。
裝甲車當時就被掀翻出去，要不是孟清瞳反應快，本領還神，不知用什麼詭異的法術瞬間變出一個大床墊，配合一張金光罩的陣圖及時緩衝，車裡的倒霉偵察兵起碼要傷一大半。
結果那次成功的偷襲，唯一受傷的人就是孟清瞳一翻滾的裝甲車衝擊力還是太大，她在最後關頭被帶趔趄了一下，扭傷了腳。
讓方誠心有餘悸，現在想起來還後背發涼的，並不是那偷襲的怪物，也不是受傷的孟
清瞳，而是在看到那一幕之後，臉上像是罩了層冰的韓傑。
從那個空間碎片離開的時候，方誠很確定，外面進來的部隊，大概也就只剩下打掃衛生級別的工作而已。
要不是趕時間不能在一個區域耽擱太久，他毫不懷疑，韓傑能親自把那一片迷夢森林篦頭髮一樣仔細過上幾遍。
方誠忍不住想，難怪這位孟姑娘作為一個符師、陣師，在戰場上還衝得那麼凶。原來是在靠以身犯險，激活同伴搭檔的戰鬥力。
扭個腳就能讓他殺氣爆表，這要是到了boss面前，故意賣個破綻，給身上留個擦傷什麼的，這位韓仙師還不得把怪物祖宗十八代都挖出來揚了？
一路連著打過來，作為先頭部隊壓制的空間碎片已經有兩位數。
流程順序孟清瞳已經熟悉無比，她很快就先用真名鎖定了無形之惡節點的位置，奔著三邪魔組合中的首席輔助而去。
除了最開始嘗試困住韓傑的那片廣闊沙海，迷霧森林覆蓋區域內的空間碎片，還是有一些不太明顯的規律。比如，越靠近中心地帶，碎片內的區域與現實之間的差距就越大，異世界的味道就越濃。
方誠一直聚精會神地瞄準裝甲車前的路，對變化的感受最直接也最強烈。
很快，堅固的水泥路面，變成了普普通通的平整夯土，遠方的霧中出現在道路兩側
的，也不再是各式各樣的建築，而是一棵棵高低錯落、樹冠茂密的異種植物。
他們好像真的闖進了一片森林，森林中能聽到隱隱約約的悅耳歌聲，被枝葉遮蔽的天空，還能聽到什麼個頭不小的東西拍打著翅膀飛過。
開著開著，路旁的灌木叢中，冒出了一個戴著草青色帽子的小腦袋。
那傢伙皮膚光滑，眼睛很大，耳朵長長的，尖兒有些往下耷拉，怎麼看都不像是人類。
小傢伙像是被裝甲車嚇了一跳，嘰里咕嚕叫嚷幾句，嗖的一下縮進灌木叢，不見了。
孟清瞳皺著眉頭，聽遠方傳來的歌，歌詞一句也聽不懂，忍不住抱怨說：「這是給咱扔到哪部電影裡了嗎？總感覺下一個鏡頭就要跳出來一個穿白袍拿劍放閃光的近戰法師。」
道路消失在密密麻麻的樹木中。
他倆用真名掃描感應了一番，除了靠近他們這一側前兩排是普通的樹木，往後的每一棵，都是巢邕。
孟清瞳立刻多掏出幾張符在手上，小聲說：「看來這個碎片還挺重要的，數量翻了倍都不止。」
韓傑加重靈力，讓霧茫的覆蓋範圍更大，沉聲道：「從這裡開始，就是失蹤者密度最大的區域了。迷夢森林在各個碎片內的實力，應該是由受害者數量決定的。」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霧茫毒性的影響，灰霧籠罩的範圍內，幾棵樹開始搖晃。
緊接著，茂密的枝葉間又冒出了幾個腦袋。皮膚白的近平透明，眼睛像藍寶石一樣閃耀，個個都有著一頭柔順的金髮，和兩隻長長的耳朵。
看到韓傑、孟清瞳和裝甲車，那些明顯和人類很相似的智慧生命，發出了驚恐而疑惑的叫聲，像是在沖他們喊話。
孟清瞳先沖後面擺擺手示意不要急著開炮，跟著望向對面那一雙雙漂亮的眼睛，有些苦惱地說：「這可糟糕了，我也不懂精靈語啊。」
「精靈？」韓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你不覺得很像小說漫畫中常見的那種精靈嗎？這個空間碎片啊，保不準是巢邕從哪個異世界直接抓來的。」
「他沒有那麼強的能力，應該只是某一小塊的複製，本質上還是它生成的怪物。」
聽出韓傑並沒有靠交流解決問題的意願，孟清瞳馬上打消了嘗試的念頭，揮了揮手裡的符，微微屈膝，繃緊了線條優美的肌肉，微笑著說：「那，先下手為強？」
韓傑甩手把霧茫插在地上，掌心紅光一閃，赤怒出劍。
從知道被清理的區域還能找到倖存者開始，韓傑出手時就沒再考慮過性價比，哪怕多出三分力，只能讓他的效率提升一分，他也非常樂意。
那些好奇觀望的精靈腦袋迅速縮了回去。
下一秒，林中射出了密密麻麻的幾十支箭，箭頭上閃動著或綠或紅的光芒，多半附了魔。
林中有誰吹響了號角，號角的聲音帶著震懾人心的力量。
伴隨著號角聲，幾隻巨大的獅鷲從天空俯衝下來，背上還各坐著兩個精靈射手，瞄準孟清瞳就是一陣集火。
這些精靈的反擊速度不能說不快，簡直完美體現了這些奇幻生物的敏捷優勢。
然而，手持赤怒的韓傑更快，腳踩陣圖的孟清瞳更穩，而打開所有頂艙蓋完全進入攻擊狀態的裝甲車，火力更猛。
孟清瞳撐起防禦陣，抽冷子丟出靈符，和身後的裝甲車構成了攻防一體的臨時堡壘。
而韓傑則已殺入林中，化身為猩紅的死神，開始了毫不留情的冷酷收割。
森林中更多的箭手才剛剛拉滿手裡的弦，就被那猩紅的劍光連弓帶命一起斬斷。
這次他們沒有再和之前一樣，先打掉最難啃的骨頭，再把戰場交給援軍。
剛剛清理掉初次交鋒的兵線，找到合適的位置，韓傑就轉身一劍，斬開了發起總攻的大門。
戰鬥持續了將近一個半小時。
原本風景優美的密林，徹底化作滔天火海。
當最後一棵巢邕倒下，疊加在現實之上的異界空間，迅速消失。
方誠又換了一批隊友。
先前那些有家屬失蹤在這裡的，全部被韓傑要求留下，加入到搜救隊中，去用最後的努力，換一個失而復得、虛驚一場的希望。
然後，他再次拒絕了撤出休息的建議，給裝甲車補充好人手和彈藥，就不知疲倦地殺向下一個目標。
開進去之前，方誠好像聽見了周永慶喜極而泣的哭喊，還看見了韓傑臉上淡淡的欣慰微笑。
他相信，那不是他的幻覺。
所以，他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