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目錄頁> 第四百九十九章 盧龍軍死戰

第四百九十九章 盧龍軍死戰

2026-09-30 12:09:30 作者: 書六

  駱十六當夜潛回營州軍營時,正撞見魏大在昏暗的營帳中赤膊敷藥。搖曳的油燈下,那一道道橫貫整個背脊的鞭傷,還有屁股皮肉猙獰地翻卷著,深可見骨,邊緣腫脹發亮。

  這位少年手中的橫刀「噹啷」一聲墜地,雙目瞬間赤紅如血。

  「我去宰了那狗官!」得知是營州都督趙文翽命人打的,血氣方剛的駱十六渾身顫抖,如同一頭被逼到絕境、呲出獠牙的幼狼。這個被魏大從西北邊塞屍山血海中撿回來的孤兒,此刻胸膛劇烈起伏,懷中那封陳子昂輾轉千里送回的密信,已被他的冷汗和怒火浸透。信里,陳子昂讓魏大注意軍械問題!

  魏大猛地轉身,動作牽動傷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冷氣,卻以驚人的速度一把死死按住了駱十六握刀的手腕。那手粗糙有力,帶著鐵鉗般的冰冷。

  「聽著,先不要管我!」他聲音沙啞得如同粗糲砂石摩擦,「去!告訴老營里還能喘氣的一千多號兄弟!用那些武庫底壓箱底的舊傢伙什兒,十年前的也行!一炷香後,南城門!我們做最後的抵抗——」他急促地喘息著,眼中燃燒著決絕的火焰,「……殺出一條血路,掩護營州百姓南逃!橫刀淬毒!陌刀布條纏緊!箭鏃……蘸上金汁穢物!防鏽……也防人!」

  駱十六一愣,眼中滿是困惑與急切:「為什麼要用老軍械?朝廷三月不是剛來了一批新制軍器嗎?用新的不是更好殺出去?」

  魏大指著自己背上那道駭人的傷口,聲音里充滿了刻骨的悲憤與無力:「大都護說的沒錯,這些年新的軍械確實有問題!摻沙的鐵,朽木的柄,一碰就斷的爛貨!老子就是因為查驗軍械庫,把這事兒捅上去,才挨了趙文翽這頓要命的毒打!」他喘著粗氣,目光死死盯住駱十六年輕卻已染上風霜的臉,「你還年輕,不能白白死在這營州城裡!一會兒到了南城門,趁著混亂,你找機會殺出血路!往南!去洛陽找大都護!把這裡發生的一切,把軍械庫那些破爛的真相告訴他!請他想辦法,一定要捅到天上去!不能讓更多兄弟在營州戰場枉死……」

  話音未落,帳外驟然響起一陣悽厲、急促、如同催命符般的梆子聲!緊接著,是北城門方向傳來一聲沉悶如雷的巨響,伴隨著大地隱隱的震顫!

  魏大和駱十六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晚了!太晚了!

  此刻,營州城西門!李盡忠,這頭掙脫了囚籠枷鎖的洪荒巨獸,手中奪來的長戟已化作一股死亡的銀色旋風!他反手一記橫掃,將旁邊另一個撲上來的唐兵連人帶他手中的馬槊,如同朽木般硬生生劈成了兩段!同時,他那隻穿著破爛草鞋的大腳,如同攻城錘般,狠狠踹在控制巨大吊橋絞盤的硬木閘杆上!

  「咔嚓——!」

  碗口粗的硬木閘杆應聲而斷!碎木屑如同暴雨般激射!

  「轟隆隆隆——!」

  那座失去了最後束縛的包鐵城門吊橋,在令人牙酸的、巨大的鐵鏈摩擦與木結構呻吟聲中,如同垂死巨獸斷裂的巨舌,帶著千鈞之力轟然墜落,重重砸在護城河對岸凍得鐵硬的土地上,激起漫天蔽日的黃塵!

  「殺——!」

  「報仇——!」

  「搶糧!!」

  營州西城的城門如同地獄的閘門,轟然洞開!早已埋伏在城牆根下暗溝、排水渠,甚至躲在柴垛里的契丹死士,如同從地底裂縫中噴涌而出的、滾燙的黑色岩漿!他們狂吼著,臉上塗抹著象徵復仇與先祖的赭石與炭灰,胳膊上猙獰的狼頭刺青圖騰在火光下異常醒目!

  一波又一波契丹人如惡狼,揮舞著雪亮的彎刀、簡陋卻致命的骨矛和狼牙棒,踏著尚在震顫的吊橋,如同決堤的黑色怒潮,洶湧地灌入那敞開的、象徵著武周帝國威嚴的城門甬道!

  他們赤紅的雙眼中,只剩下毀滅的火焰和對生存的瘋狂渴望,不要命了!

  營州城頭上的唐軍,在趙文翽身死、群龍無首的混亂中,被這末日般的劇變徹底驚呆了!在城頭站崗的弩手們慌亂地拉開弓弦,稀稀落落的箭矢帶著絕望的尖嘯射下。

  幾個沖在最前的契丹人慘叫著被釘死在冰冷的土地上。其中一個胸口插著三支弩箭的契丹漢子,口中噴涌著滾燙的血沫,眼中卻燃燒著令人心悸的瘋狂!他用盡生命最後的力氣,將手中熊熊燃燒的火把,如同投擲標槍般,猛地擲向停在城門甬道旁、堆得如同小山般的幾輛偽裝的糧車!

  「轟——!」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火把精準地撞上覆蓋糧車的、浸透了油脂的厚布!火焰沖天而起,瞬間吞噬了整輛糧車!濃煙滾滾,如同巨大的黑龍,扶搖直上,遮蔽了半邊天空!


  火!焚城之火!

  風!塞外凜冽、卷著火星的寒風!

  殺聲!震耳欲聾、充滿了無盡仇恨與絕望的嘶吼!

  火借風勢,風助火威。營州城,這座被飢餓、絕望和復仇火焰浸染太久的塞外孤城,瞬間化作一口沸騰的、被燒得通紅的巨大熔爐!數萬百姓紛紛攜家帶口往南城門方向出逃,西城門口有契丹人殺入,只有南城門才是逃往檀州、幽州的最佳出路。濃煙滾滾,遮天蔽日,跳動的火光映照著無數張扭曲、驚恐、瘋狂、猙獰的臉……

  隨即趕來與契丹人作戰的盧龍軍主力,遭遇了噩夢般的崩潰!他們驚恐地發現,手中號稱精良的武周帝國制式新兵器,在與契丹人簡陋卻堅韌的彎刀、骨矛短兵相接時,竟脆弱得如同朽木!

  「鏗鏘!」橫刀相格,唐軍手中那摻了劣鐵的刀身,竟應聲而斷!半截斷刃旋轉著飛上半空!

  「咔嚓!」陌刀劈下,看似威猛,刀刃與刀柄連線處的裂紋瞬間崩開,沉重的刀頭帶著半截木柄頹然墜地!

  稀稀拉拉的箭矢射出,箭頭鏽蝕,力道疲軟,甚至無法穿透契丹人簡陋的皮甲!

  契丹人還在從西邊一波接著一波殺進城來,恐懼如同瘟疫般在唐軍中蔓延!

  契丹軍唯一遇到的、真正如同礁石般頑強的抵抗,來自營州別將魏大和駱十六倉促集結起來的一千餘盧龍軍老營弟兄!他們聚集在南城附近,用那些庫房裡翻找出來的、蒙塵多年的舊軍械,甚至農具、木棍,憑藉著對這片街巷的熟悉和對袍澤最後的責任,築起了一道血肉堤壩!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