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三章 駱十六拒捕
2026-09-30 12:09:58
作者: 書六
洛陽這些不良人手中鐵尺帶著惡風,牛皮絞索的鎖鏈嘩啦作響,目標直取駱十六要害關節!他們眼中閃爍著抓捕獵物的興奮、被遛了大半天的怨氣,以及對「逃兵」深入骨髓的鄙夷。
生死關頭,駱十六在營州血戰中磨礪出的兇悍與搏命本能瞬間爆發!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退無可退的孤狼,身形猛地一矮,險之又險地避開橫掃向太陽穴的鐵尺,肩背肌肉僨張如鐵,整個人如同攻城錘般狠狠撞入當先撲來的不良人懷中!
洛陽那一位不良人胸口如遭重擊,悶哼一聲,口噴鮮血倒飛出去,砸翻了客棧門前的幌子。同時,他右肘如毒蛇出洞,帶著破風聲,精準無比地砸在另一名不良人脆弱的喉結上!
刺耳的「咔嚓」聲,伴隨著悽厲的慘嚎響起!他左手更是在電光火石間抽出了腰間橫刀——刀未出鞘,沉重的包銅木鞘裹挾著戰場上錘鍊出的千鈞之力,如同鐵鞭般狠狠劈在第三人小腿迎面骨上!清晰的骨裂聲令人頭皮發麻!
四五個撲上來的不良人竟被他以邊軍搏命的狠辣手段,瞬間放倒,在清化客棧門前滾作一團,哀號呻吟之聲不絕於耳!動作迅猛、簡潔、致命,不帶一絲花哨,全是戰場淬鍊出的殺人技!
「快,發訊!!」陸文昭沒想到在京城還有人膽敢公然拒捕,臉上的得意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驚駭與暴怒,他一邊厲聲命令一個還能動彈的手下,一邊自己拔出腰間橫刀,卻因駱十六那渾身浴血、煞氣沖天的姿態而心生怯意,不敢貿然上前。
一位不良人連滾帶爬,從懷裡掏出一個竹哨,鼓足腮幫子死命吹響!尖厲刺耳的哨音瞬間撕裂了坊市的喧囂!這是向附近武侯鋪求援的訊號!武侯鋪衛士配備銅鑼等報警裝備,可迅速發出警報,召集增援。
「好個凶頑!天子腳下,拒捕傷人,形同謀逆!此乃死罪!還不速速棄械就縛!」陸文昭色厲內荏地怒喝,試圖用律法威嚇,臉色鐵青。
駱十六持刀而立,微微喘息,斗笠下露出的眼神冰冷如北地寒冰,掃過陸文昭時,那目光中蘊含的殺伐之氣,讓這位見慣了市井凶頑的不良帥也心頭狂跳,握刀的手心滲出冷汗。
「我並非遼東逃兵,我有十萬火急的真實軍情要稟報朝廷!你們放開我!」駱十六嘶聲低吼,胸腔劇烈起伏,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他懷中揣著營州城破的驚天真相,揹負著魏大和無數兄弟以命相托的重任,他絕不能就這樣不明不白地被當成逃兵抓走!
「哼!是不是逃兵,自有司刑寺(大理寺)的大人們明察秋毫!」陸文昭冷笑連連,眼中沒有絲毫信任,只有急於挽回顏面和立功的狠戾,「光天化日,悍然拒捕,殺傷官差,罪加一等!拿下!」更多的腳步聲如同密集的鼓點,從坊門方向、街巷深處急速傳來,沉重而整齊,其間夾雜著甲葉鏗鏘的碰撞聲!
駱十六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看到了巷口湧現的更多不良人,更看到了那隊出現在長街盡頭、身著鮮明鎧甲、手持精良橫刀與長槍的金吾衛!這些負責皇城巡邏與城門警衛的精銳衛士也趕到了!他知道,今日已絕難善了。再反抗下去,除了被當場格殺,更會徹底坐實「逃兵」之名,營州血戰的真相永埋塵埃!
駱十六深吸一口氣,將翻騰的氣血和拼死一搏的衝動死死壓回心底,緩緩地、帶著無盡的屈辱與不甘,剛才在打鬥中,他已經暗留記號,於是便將手中的橫刀連鞘一起擲於青石地上,發出「鏘啷」一聲沉重的悶響。
「捆結實了!」陸文昭見駱十六棄械,膽氣復壯,厲聲喝道。
「鏘啷!」精鐵打造的橫刀被一名不良人一腳踢開,刀柄上鐫刻的「軍器監造」銘文及編號在塵埃中一閃而逝。緊接著,他的背囊被粗暴地撕扯開,他藏在裡面的腰牌也噹啷一聲掉在地上。這些在駱十六眼中是身份和使命的鐵證,此刻在陸文昭和不良人眼裡,不過是坐實其「營州潰兵」身份、邀功請賞的憑據罷了。
至於駱十六身上那些深可見骨、新舊交錯、猙獰可怖的戰場傷痕?在急於洗刷被當街放倒之恥、渴望立功領賞的不良人眼中,不過是負隅頑抗的「罪證」而已。前方戰事的真相?關他們鳥事!他們只管抓人,而且抓的是個營州「逃兵」,賞錢想必更加豐厚!
剛才還生龍活虎的駱十六,頃刻間被數條粗重的鐵鏈和牛皮索捆得如同待宰的粽子,被粗暴地拖拽著押離客棧門前。他最後艱難地回頭,深深看了一眼清化客棧那扇透著詭異陌生的門臉,心中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越纏越緊。
出了客棧門口,這種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陳子昂上次讓他去銅匭投書時,曾詳細跟他講過洛陽城各官署衙門的分布與職能。此刻押送的路線,絕非通往主管刑獄審判、相對「規矩」的秋官(刑部),也非關押待審重犯的司刑寺大獄,而是沿著宮城東側那戒備森嚴、行人稀少的夾城甬道,拐向了一個他只在魏大那些帶著恐懼的「故事」里聽聞過、卻從未想過會親歷的地獄——麗景門監獄!
「麗景門地獄……」駱十六的心徹底沉入無底深淵。押往那裡的犯人,賞錢是會加倍的。而這加倍賞錢的背後,意味著什麼,到底是誰要抓他?誰想掩蓋營州慘敗的真相?他不敢細想,也來不及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