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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二章 來俊臣任洛陽令

2026-09-30 12:09:56 作者: 書六

  萬歲通天元年的六月初,洛陽空氣中瀰漫著牡丹殘香。在魏大等人掩護下,殺出重圍的少年駱十六南下洛陽,幾乎在踏入洛陽城北安喜門瓮城陰影的那一刻,就被一群人盯上了。

  營州淪陷、遼東大亂、契丹叛旗高揚的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的瘟疫,已沿著四通八達的驛道飛傳至神都。女皇震怒,為了嚴防契丹奸細混入,女皇甚至把臭名昭著的酷吏來俊臣召回京城,擢升洛陽令,洛陽戒嚴了。

  來俊臣欣喜若狂,女皇武則天終於再次啟用他了,說明他這把刀還有價值!只剩半邊耳朵的來俊臣迅速赴任,他的爪牙又像無形的、帶著倒刺的羅網,撒向帝都的每一個角落,嚴抓遼東方向來的逃兵。武周律法本來就森嚴如鐵,「逃亡一日處極刑」的逃兵罪高懸頭頂,如同懸首之劍,寒光凜冽。

  從北邊來的人,尤其是形單影隻、帶著兵刃傷痕的,瞬間成了遍布神都的「不良人」眼中最可疑的獵物。

  天子腳下無小事,洛陽這些紮根於市井、遊走於黑白之間的鷹犬,可不是吃乾飯的。

  駱十六能清晰地感覺到,洛陽街面上不良人、金吾衛巡弋的身影明顯比上次他來洛陽找陳子昂時增多,甲冑摩擦與皮靴踏地的聲音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駱十六,幾乎在踏入安喜門瓮城那片巨大陰影的那一刻,敏銳的斥候直覺就瘋狂報警——幾道黏稠、陰冷、如同毒蛇般滑膩的目光,已牢牢鎖定了他,他已然踏入了精心布置的牢籠。

  但駱十六不動聲色,佯作疲憊不堪地揉了揉肩膀,眼角的餘光已精準地捕捉到牆角陰影里那個微胖的身影——洛陽北市一帶的「不良帥」,陸文昭。

  此人約莫四十上下,身形微胖,洗得發白、腋下汗漬明顯的靛藍公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腰間挎著柄制式橫刀,刀鞘邊緣磨損得油亮。

  他斜倚著冰涼的城牆磚,吃著半張胡餅,指間熟練地把玩著幾枚油膩的銅錢,發出輕微的叮噹聲,看似一副市井閒漢的憊懶模樣,唯獨那雙細長的三角眼,銳利如錐,閃爍著市井油滑與衙門戾氣混合的精光,像淬了毒的鉤子,死死鉤在駱十六身上。

  不僅是來俊臣,掌管兵部的梁王武三思為了掩蓋營州兵敗的真相,也在嚴抓營州來的人。

  

  駱十六並不認得陸文昭,但他在營州寒冷的夜晚,曾無數次聽魏大唾沫橫飛地講過京城裡「不良人」的做派。抓一個逃兵,是分內之功;若能揪出一個「奸細團伙」,那便是潑天的大富貴,足以讓一個底層不良人鯉魚躍龍門!

  魏大的故事裡,七分是真,關於不良人貪功冒進、手段下作的描述,駱十六深信不疑。

  陸文昭沒有立刻動手,顯然是在等,等他的同夥現身,等那條可能存在的「大魚」上鉤。

  駱十六強壓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和奔逃的衝動。他此行目標明確——清化坊內的清化客棧!

  洛陽坊市攤位主要集中在北市,北市是洛河北岸最繁華的商業街,喧囂鼎沸,西隔一坊就是清化坊。這裡靠近洛河及繁忙的大運河碼頭,水陸通達,人流如織,魚龍混雜。他需要在那裡找個絕對穩妥的角落,將懷裡那封足以撼動朝局的血書和扳倒梁王武三思的物證藏匿好。

  然後,他才能設法聯絡那位以剛直敢言、名動兩京的上柱國陳子昂!揹著這些比炸藥還危險的東西直接去找陳子昂,無異於懷抱炸藥,可能會連累這位可能唯一肯為他們發聲的上柱國。

  洛陽城依舊歌舞昇平,展現著武周「煌煌盛世」的肌理,其繁華遠非烽火連天的邊城營州可比。

  少年駱十六穿過熙攘喧鬧的北市,刻意繞進曲折的小巷,時而疾走,時而混入人群,試圖甩掉身後的尾巴,不暴露自己的最終目的地和可能的聯絡點。

  駱十六拿出了邊軍斥候急行軍的看家本領,在洛陽城迷宮般的坊市間穿梭:掠過飄著肉香的酒樓食肆、腥氣瀰漫的魚肆肉鋪、人聲鼎沸的南北碼頭、絲竹喧囂的戲台……他在攢動的人頭裡疾行,足足耗了一個多時辰!

  那些追蹤的不良人,多為本地有惡跡的地頭蛇或被官府收編的市井之徒,憑藉的是對三教九流的熟悉和對犄角旮旯的掌控,體能耐力卻遠無法與駱十六這等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職業邊軍相提並論。

  陸文昭累得氣喘吁吁,汗透重衫,圓臉上油光更盛,心中不由得暗罵:「直娘賊,這逃兵!這廝屬狼的不成?孤零零一頭野狼!連個接應的鬼影子都沒有,就敢往神都闖,把老子兄弟幾個遛得腿都快斷了!真是晦氣!早知如此,在城門瓮城裡就該動手摁住他!」

  確認暫時甩脫了不良人後,駱十六帶著一絲僥倖和強烈的警惕,終於抵達記憶中的清化客棧。然而,當他推開那扇熟悉的木門,一股冰冷的異樣感瞬間攫住了他——門臉依舊,幌子依舊,但櫃檯後那張臉,以及跑堂夥計那陌生的眼神,都透著一種生疏的警惕!

  駱十六僅從洛陽離開不到一個月,掌柜和夥計竟全換了人!這絕非尋常!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他感覺自己被一隻無形的巨手,一步步推向一張精心編織、深不見底的羅網。這絕非尋常的變動!

  這清化客棧有大問題!駱十六心臟狂跳,但他當機立斷,沒有轉身退出這危險的客棧,而是坐到一張桌子前,叫來夥計,點了一份魚膾,一份槐汁染色的冷麵,兩張胡餅,旁若無人地吃了起來,畢竟跑了半天,也確實餓了。

  「拿下!」一聲短促、帶著得意與狠戾的厲喝,如同驚雷自身後炸響!陸文昭確認再無他人接應,終於徹底撕下了偽裝,亮出了獠牙!四五個如狼似虎的不良人如同從地縫裡鑽出,從街角、屋簷陰影,甚至客棧對面的茶肆里猛撲出來,臉上滿滿的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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