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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九章 契丹人示弱

2026-09-30 12:10:38 作者: 書六

  曹仁師察覺到不對勁,皺起眉頭,正要說話,魏王武承嗣已經大步走了過來,他的明光鎧在營火的映照下泛著橙紅色的光,身後跟著七八個幕僚和一群看熱鬧的將領。

  魏王武承嗣掃了一眼地上跪著的老弱,嘴角浮起一絲笑意:「問過話沒有?」

  一個幕僚湊上來,滿臉堆笑:「回殿下,都問過了。這些人說是從契丹大營里逃出來的。他們說,李盡忠和孫萬榮的大營里已經斷了糧,牛羊宰光了,戰馬也開始殺了吃。各部首領吵得不可開交,有的說要退回北面的老林子,有的說要投降。每天夜裡都有人偷偷溜出大營往北跑,攔都攔不住。」

  說著,幕僚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雙手呈給武承嗣:「這是在截獲的車仗里搜出來的。據俘虜說,是李盡忠寫給一個契丹酋長的親筆信,還沒來得及送出去。」

  武承嗣接過信,展開看了一眼,臉上的笑意更濃了。他把信遞給身邊的將領們傳閱,眾人看了之後,一個個面露喜色,議論紛紛。一個年輕將領湊過來問:「魏王殿下,信上怎麼說?」

  魏王武承嗣哈哈大笑,把信高高舉起,聲音大到讓周圍計程車兵全都能聽見:「李盡忠在信里說——『大周天兵壓境,契丹糧盡援絕,各部離心,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願與諸部共商降計,保全老幼,歸附天朝』」

  這話一出,周圍的將士一片歡騰。有人當場高喊:「契丹人撐不住了!他們要投降了!」有人拍著刀鞘大笑:「老子還沒打過癮呢,這幫孫子就要降了?」

  曹仁師接過信,從頭到尾讀了兩遍。信上的字跡歪歪扭扭,確實是契丹人慣用的漢文寫法,語句也不甚通順。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李盡忠和孫萬榮剛剛攻破營州,殺了都督,繳獲了堆積如山的軍械糧草,怎麼會這麼快就斷糧?就算真的斷糧,以李盡忠用兵之狡詐,又怎麼會讓這種動搖軍心的信落到唐軍手裡?

  他抬頭看向那幾十個契丹老弱。一個老嫗抱著一個嬰兒,嬰兒在哭,老嫗用乾癟的手拍著嬰兒的背,嘴裡嘟囔著什麼。她的眼神飄忽不定,始終不敢和任何唐軍對視。曹仁師注意到她的手——雖然粗糙,但指甲縫裡沒有泥,不像是常年干農活的人。他心裡咯噔了一下。

  「殿下。」曹仁師壓低聲音,「此事蹊蹺。契丹人新勝,士氣正盛,營州、崇州、遼東城的糧倉全在他們手裡,斷不至於旬月之間就糧盡援絕。這些老弱——殿下仔細看他們的手,指甲乾乾淨淨,不像是山里放牧的牧民。況且,如果真是逃出來的老弱,怎麼會恰好帶著李盡忠給其他酋長的密信?這封信來路可疑,臣斗膽請殿下派細作深入查探,切不可輕信——」

  武承嗣的臉沉了下來。他不喜歡被人當眾頂撞,尤其是在將士面前,尤其是在所有人都興高采烈的時候。他的笑意一點點從臉上褪去,換上了一種冰冷的不耐煩。他側過頭,用那雙被戰功和權勢燒得滾燙的眼睛盯著曹仁師,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著刺:「曹總管的意思是——本王連真假都分不清?本王被一群老弱婦孺騙了?」

  「臣不敢。」曹仁師抱拳垂首,「臣只是覺得——」

  「你覺得什麼?」武承嗣冷笑一聲,翻身上馬,居高臨下地看著曹仁師,聲音冷了下去,「你覺得本王不會打仗,你覺得本王急於立功,你覺得本王不如你打了大半輩子仗有經驗。大總管,本王敬你是老將,但你也不要倚老賣老。戰機稍縱即逝——這幾個字,還是你教本王的。現在契丹人自己都快餓死了,我們不趁他病要他命,難道還要在這裡磨磨蹭蹭地搜山楂信,等他吃飽喝足了再來打我們嗎?!」

  曹仁師被噎得說不出話來。他的嘴唇劇烈地顫抖了幾下,終究沒有再說下去。他看看武承嗣那張寫滿了「別廢話」的臉,又看看四周那些用嘲笑和輕蔑的目光看著他的年輕將領們,忽然覺得渾身發冷。八月的遼東,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來,但他打了個寒噤。那是一種打了大半輩子仗的老兵才會有的直覺——死神就蹲在不遠處的山林里,正咧著嘴笑。

  但他能做什麼呢?他是天兵道行軍大總管,但武承嗣是魏王,是女皇的親侄子,手裡握著三萬精兵,二十八路將領有一大半看魏王眼色行事。他這個總管能調動的,只剩下老底子的那點邊軍。

  「張玄遇!麻仁節!」武承嗣不再理會曹仁師,轉頭對身邊的兩員大將喝道。

  「末將在!」兩人齊齊抱拳。張玄遇是右金吾衛大將軍,身材魁梧,虎背熊腰;麻仁節是司農少卿出身,棄筆從戎,為人機敏。兩人都是武承嗣的心腹愛將,此番出征,武承嗣對他們寄予厚望。

  「明日一早,你們二人率本部精銳騎兵為先鋒,直撲營州和契丹大營。本王率中軍緊隨其後。」武承嗣的眼眸里倒映著跳動的營火,像是兩團燃燒的野心,「記住——要快。快到契丹人來不及收拾營帳,快到李盡忠和孫萬榮來不及騎馬逃跑。等本王趕到的時候,你們要把那兩個逆賊捆成粽子,跪在營門口等本王來踹他們的臉。」


  張玄遇和麻仁節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了興奮的神色。這是立功的好機會。契丹人缺糧、潰散、內訌,簡直是天賜良機。只要先鋒騎兵沖得夠快夠猛,一舉端掉契丹中軍大帳,這潑天的功勞就到手了。

  「得令!」

  曹仁師站在一旁,臉色白得像紙。他忽然又想起了那些契丹老弱的手——乾乾淨淨的指甲,不像牧民。他張了張嘴,想說「等等」,想說「再查查」,想說「這可能是詐降」。

  但魏王武承嗣已經撥轉馬頭回了中軍大帳,張玄遇和麻仁節也各自去點兵了。

  武周大軍營地里響起一片嘈雜的馬蹄聲和士兵的吆喝聲,沒有人注意到曹仁師。他站在原地,八月西硤石谷口的夜風吹在臉上,冷得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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